2016年2月12日,北京,阎肃因病离世,享年86岁。告别仪式上,人们谈起最多的,并不是遗产,也不是掌声,而是他留下的那些熟悉旋律。对许多人来说,歌声一响,那个朴实、谦和的老人仿佛仍在身边。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这段旋律来自1986年播出的电视剧《西游记》片尾曲《敢问路在何方》。词作者阎肃,用极其通俗的语言写出了取经路上的艰辛与坚持,也让一代观众记住了他的名字。
阎肃并非只写过一首歌。他参与创作的《江姐》,以及其中广为传唱的《红梅赞》,在中国舞台艺术史上留下了重要位置。《我爱祖国的蓝天》《雾里看花》等作品,题材各不相同,却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文字明白,感情真切,唱起来顺口,听过之后难忘。
这样的创作能力,并不是凭空出现的。1930年,阎肃出生于河北保定。少年时期,他经历过战乱,也见过家园遭受破坏。后来随家人辗转生活,这些动荡经历没有让他沉默,反而使他很早便确立了以文字和艺术表达家国情怀的方向。
大学时期的阎肃已经显露出文学天赋。新中国成立后,他进入文艺团体工作,参加演出、排练和创作,逐渐走近普通士兵与基层群众。那时的文艺工作并不轻松,演员和创作者常常要长途跋涉,住简陋的地方,面对真实而复杂的生活。
1953年,阎肃进入空政文工团工作。与坐在屋里凭空想象相比,他更愿意到连队去,看战士如何训练,听他们谈飞行、谈家庭,也观察那些不容易被写进报纸的细节。正是在这样的积累中,《我爱祖国的蓝天》逐渐成形,后来成为航空题材歌曲中的经典。
有意思的是,阎肃在艺术上极其认真,生活中却并不拘谨。他说话风趣,待人随和,常常把严肃的创作任务讲得很接地气。一次有人夸他才华出众,他只是笑着说:“写东西不能光靠聪明,还得肯下笨功夫。”这句话,倒很符合他一生的创作习惯。
阎肃28岁时,仍然没有成家。经人介绍,他与李文辉开始通信。李文辉最初只从信中认识这个人,觉得他文字漂亮、谈吐有分寸,心里自然有过一番想象。真正见面后,她却发现阎肃个头不高,穿着朴素,外表远没有信中那样“风流倜傥”。
第一次见面并不算浪漫。
但阎肃没有急于表现自己,而是继续隔几天写信。信里谈创作,也谈日常生活,既没有夸夸其谈,也没有刻意讨好。李文辉慢慢发现,一个人的外表只是第一眼印象,真正决定相处能否长久的,是性情、责任和做事的态度。
经过一段时间的书信往来,两人确立关系并走进婚姻。婚后的生活并非总是团聚,阎肃长期参加演出、深入部队,夫妻之间常有聚少离多。难得的探亲时间,他有时仍要埋头修改作品。李文辉没有把这些看成冷落,而是承担起家庭事务,让他能够安心创作。
《江姐》的创作,便离不开这种支持。阎肃从罗广斌、杨益言的小说《红岩》中汲取素材,围绕江姐的形象进行舞台化创作。剧本打磨期间,他反复修改唱词,既要符合人物身份,又要便于演员演唱。李文辉承担了不少家务,也陪伴他度过了漫长而枯燥的修改阶段。
“你写你的,我把家里的事照看好。”这句朴素的话,或许比许多华丽的表白更能说明夫妻关系。五十多年婚姻里,两人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却有长期相处中的理解、忍让和分担。
阎肃晚年获得过许多荣誉,也留下了大量作品。可在家庭财产问题上,名望并不能替代法律文件。由于没有留下清晰、完整的遗嘱,他去世后,作品著作权收益及相关财产如何分配,逐渐成为家人之间的争议焦点。
2019年前后,阎肃的妻子李文辉与儿子阎宇曾因继承及收益分配问题进入诉讼程序。公开信息显示,争议涉及作品收益、继承材料以及家庭成员之间的权利确认。这里面既有法律程序,也有亲情摩擦,外界很难仅凭几篇报道还原全部细节,更不能把一场家事简单说成谁“独吞”或谁“无情”。
但可以确定的是,母子之间的矛盾曾被摆到法庭上。对于共同生活多年的家庭而言,这无疑是极其沉重的局面。财产分配本应靠明确的遗嘱、授权和账目来处理,若长期依赖亲情默契,到了继承阶段,往往容易产生误解。
后来,相关家庭成员经过沟通,关系有所缓和。遗产纠纷带来的伤痕并不会因为一句道歉立刻消失,却也说明,法律判决只能解决权利边界,真正修复亲情,还需要当事人作出让步。
阎肃留下的,不只是几首被反复传唱的歌曲,也是一种严谨的创作态度。他把生活里的见闻写进作品,把普通人的情感放进旋律。至于身后家事,则提醒人们:再亲近的家人,也应当把财产、版权和继承安排说清楚。对一个家庭而言,这不是不讲情面,而是避免情面被误解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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