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分完这127万,咱俩两清。”我把离婚协议拍在餐桌上,看着结婚八年的丈夫。他死死盯着那串数字,眼眶通红。我冷笑一声,拎起包摔门而出。三个小时后,我推开家门准备收拾行李,却看见客厅里坐着的人——那个被我逼着签字的男人,正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女人,声音嘶哑地朝我吼:“她是我亲妹妹!你满意了?”

第一章

我叫周雨桐,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主管。

认识我的人都觉得我命好——老公许明远自己开了家装修公司,年收入少说七八十万;我在单位也是骨干,月薪一万出头;结婚八年没孩子,但两个人感情一直不错,日子过得滋润又自在。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表面光鲜的婚姻底下,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委屈。

许明远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他对钱看得特别重,重到让我有时候觉得,在他心里我连那几张钞票都不如。

就拿上个月的事来说吧。

我最好的朋友,不对,应该说我男闺蜜宋磊来找我借钱。宋磊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住对门,我妈和他妈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后来他爸做生意发了家,搬去了省城,但我们俩的感情从来没淡过。

宋磊要买一辆奔驰GLS,差55万,想先从我这儿周转一下,最多半年就还。

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宋磊是什么人?他爸身家少说两三千万,他自己也开着公司,区区55万对他来说算个屁。再说了,我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他还能坑我不成?

可我万万没想到,许明远居然不同意。

那天晚上我兴冲冲地跟他说这事,他正在书房看图纸,头都没抬:“不行。”

“为什么?”我愣住了。

“家里哪有那么多闲钱?”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扔,“装修款压了大几十万没结,材料商那边也要付账,你让我拿什么借?”

“这不是有存款吗?咱们卡里不是还有一百多万?”

许明远抬起头看我,眼神冷得像冰:“那是留着应急的,万一公司周转不开怎么办?你知不知道现在装修行业多难做?我这几个月都是靠老客户撑着,新单子一个比一个难谈。”

“宋磊说了半年就还,他爸那么有钱,你还怕他还不上?”

“他爸有钱是他爸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许明远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了,“周雨桐,你能不能动动脑子?55万不是小数目,你说借就借,考虑过家里的情况吗?”

我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我怎么没考虑?我就是考虑了才答应的!宋磊从小跟我一块儿长大,他什么时候亏待过我?再说了,咱们又不是拿不出这个钱,你至于这么抠门吗?”

“我抠门?”许明远猛地站起来,“我抠门会每个月给你两万生活费?会给你买三万多的包?你自己算算,这几年你花了我多少钱?”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心上。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开销都被记着账。那些礼物、那些生活费,全成了他日后可以拿出来说嘴的把柄。

“行,许明远,你可真行。”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算是看透你了,在你心里钱比我重要多了。”

“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透着疲惫,“我不是不让你花钱,我是觉得这笔借款风险太大。宋磊跟你关系再好,那也是外人,你为了外人和我吵架,值得吗?”

“他不是外人!”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许明远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讽刺:“最信任的朋友?周雨桐,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追的你?是谁在你爸住院的时候跑前跑后?是谁陪你熬过最难的日子?是我,不是他宋磊!”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确实,许明远对我很好。当年我爸查出肝癌,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是他放下手里所有工作,陪我去北京上海找专家,忙前忙后整整三个月。那时候我们还只是男女朋友,他完全可以不管的。

可是这跟借钱有什么关系?我对宋磊好,不代表我就不珍惜他许明远啊。

那晚我们不欢而散。

我气得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许明远变了。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大方、体贴、什么事都为我着想。可现在呢?张口闭口就是钱,好像我是个只会花钱的白眼狼。

第二天一早,我给宋磊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宋磊笑了:“没事雨桐,我理解。姐夫有自己的考虑嘛,你别因为这事跟他吵架,不值得。”

他越是这么说,我越觉得愧疚。人家宋磊多通情达理,反倒是许明远,小肚鸡肠得让人恶心。

“你放心,这事我来想办法。”我咬着牙说。

挂了电话,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帮宋磊。

这些年我自己的工资卡一直单独放着,加上许明远每月给的生活费,零零碎碎攒了二十多万。但这远远不够。我又想到了家里的那张银行卡,那是许明远的副卡,平时用来支付各种家庭开支的,里面少说还有八十多万。

我知道偷拿不对,但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宋磊把钱还回来,我再悄悄补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那天下午许明远出门谈生意,我翻出他的钱包,找到了那张银行卡。密码我知道,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我转了55万到宋磊的账户。

转账成功的那一刻,我的手都在抖。但我安慰自己,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宋磊收到钱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里满是感激:“雨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放心,最多半年,我一定还你。”

“没事,你拿着用就行。”我故作轻松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我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许明远发现。但他似乎很忙,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没空管这些琐事。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傍晚。

我下班回家,推开门就看见许明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沓银行流水单。他的脸色铁青,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周雨桐,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什么怎么回事?”我装傻。

“别装了!”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我查了账单,55万,转到宋磊账户上了!你背着我把钱转走了!周雨桐,你这是偷!”

“什么叫偷?”我的火气也上来了,“那是咱们家的钱,我有权利支配!”

“你有权利?”许明远站起来,一步步逼近我,“那是我的血汗钱!是我熬夜加班、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接工程赚来的!你有什么权利不经过我同意就把钱转给别人?”

“宋磊不是别人!”

“怎么不是别人?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是你什么人?你为了他偷家里的钱,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偷!”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他举起银行流水,在我眼前晃了晃,“铁证如山,你还狡辩?”

我看着他那张愤怒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这就是我嫁的男人,为了55万,就能把我当成贼一样审问。

“许明远,”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是不是从来就没信任过我?”

“信任?”他冷笑,“你做出这种事,还想要我信任你?”

“我只是想帮朋友!”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背着我偷偷转钱?周雨桐,你跟那个宋磊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跟宋磊有什么?”

“我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明远你混蛋!”我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我跟宋磊清清白白,从小到大都是朋友!你凭什么污蔑我?”

“我污蔑你?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偷偷给他转钱?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跟我说?”

“我说了你不同意!”

“因为我不同意你就偷?周雨桐,你几岁了?做事能不能有点分寸?”

我们吵得天翻地覆,最后谁也不让谁。我摔门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上,一个人趴在床上哭。

那一刻,我觉得这段婚姻完了。

以前不管怎么吵架,许明远都会主动哄我。可这次他没有,他甚至没有敲一下门。

我在卧室里待了一整夜,想了很多很多。想起我们刚结婚时的甜蜜,想起他为这个家付出的点点滴滴,也想起他越来越频繁的应酬、越来越少的陪伴,还有他对钱越来越斤斤计较的态度。

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婚姻早就出了问题,只是我一直不愿意面对。

第二天早上,我红肿着眼睛走出卧室,发现许明远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我去公司了,冰箱里有粥,你自己热一下吃。”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我心里五味杂陈。他还是关心我的,可是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我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是温热的。我端着粥坐到餐桌前,一边喝一边掉眼泪。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宋磊。

“雨桐,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劲。”

“没事,”我擦了擦眼泪,“就是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因为那笔钱的事?姐夫知道了?”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宋磊听完叹了口气:“雨桐,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要不这样,我先把钱还给你,你们别因为这事吵架。”

“不用,”我连忙说,“你拿着用,没事的。他就是一时生气,过两天就好了。”

“可是……”

“真的没事,你别担心。”我打断他,“对了,你那车买了吗?”

“买了,昨天刚提的车。”宋磊的语气轻松了一些,“改天带你兜风。”

“好啊。”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至少宋磊是真心感谢我的,不像某些人,只知道指责。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许明远陷入了冷战。

他不跟我说话,我也不搭理他。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陌生人一样。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到家各自钻进各自的房间,连眼神都不愿意交流。

这种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

期间我妈打过几次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我都敷衍说挺好的,不敢让她知道我们吵架的事。我妈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操心。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天是周末,许明远难得在家。我正在厨房做饭,听见他在客厅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脸色煞白地站在窗前,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怎么了?”我问。

他没理我,对着电话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

“到底怎么了?”我走过去又问了一遍。

许明远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神复杂极了。那种眼神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里面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痛苦。

“刚才你妈打电话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她说你爸的公司出了事,欠了一屁股债,催债的天天上门。”

我心里一惊:“什么?我爸的公司?”

“你不知道?”他盯着我,“周雨桐,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慌了,“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公司的事,他一直说生意挺好的。”

“挺好?”许明远冷笑一声,“挺好能欠下两百多万的外债?挺好能让催债的找到你妈?”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爸的公司是我大学毕业那年开的,做建材批发生意。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做得不错,每次问他他都笑呵呵地说“还行还行”。可现在看来,他一直在瞒着我。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六神无主地问。

“怎么办?”许明远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能偷偷转55万给你朋友吗?现在你家出事了,你怎么不去找你那个好哥们帮忙?”

“许明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说什么?”他突然提高了音量,“说你爸欠了多少债?说你妈被催债的吓得心脏病都快犯了?周雨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把那55万转走,至少还能帮你爸妈应应急!”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如果我没把那55万转给宋磊,至少还能帮我爸妈分担一些。可现在……

“我去找宋磊要回来。”我掏出手机。

“算了吧,”许明远冷冷地说,“你以为他会还你?钱到了别人口袋里,还想拿回来?”

“宋磊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呵,周雨桐,你真是太天真了。”

我不理他,直接拨通了宋磊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

“喂,雨桐?怎么了?”宋磊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宋磊,那55万……你能先还给我吗?我家出了点事,急用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雨桐,你说什么呢?”宋磊的笑声有些勉强,“那钱我已经花了呀,买了车,剩下的投到公司里了,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来。”

“可是我家真的出事了,我爸欠了好多债……”

“雨桐,你听我说,”宋磊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没办法。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办法?你不是还有姐夫吗?让他帮帮忙呗。”

“可是……”

“好了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改天请你吃饭啊。”

不等我说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呆呆地举着手机,耳边回荡着那句“改天请你吃饭”。

许明远说得对,他真的不会还。

“怎么样?”许明远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我,“我说对了吧?”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宋磊不还钱,而是因为许明远那种幸灾乐祸的语气。在我最难的时候,他不但不安慰我,反而在一旁看笑话。

“许明远,你是不是特别高兴?”我哭着说,“我们家出事了,你终于可以嘲笑我了是吧?”

“我没有嘲笑你,”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那个所谓的好朋友到底靠不靠谱。”

“就算他不靠谱,那也是我的朋友!你呢?你是我老公,现在我家出事了,你除了说风凉话,还会干什么?”

“我……”他被我问住了。

“算了,”我擦干眼泪,“我不指望你。”

说完我转身回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干什么?”他跟进来问。

“回家看看。”

“现在回去有什么用?你能解决什么问题?”

“至少我能陪着我妈!”我冲他吼道,“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许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我:“这里有十万块,你先拿着。”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愿意帮我,我很感动。可他之前的态度,又让我觉得很寒心。

“不用了,”我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不用你管。”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身后传来许明远的喊声:“周雨桐,你别任性!”

我没有回头。

回到娘家,我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我爸坐在客厅里,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瘦了一圈。我妈眼睛红肿着,一看就是哭过很多次。茶几上堆着一沓欠条和催债信,触目惊心。

“爸,妈,”我放下行李,“到底怎么回事?”

我爸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我。

原来他的公司这两年一直在亏损,但他不想让我担心,就一直瞒着。今年年初资金链彻底断了,他四处借钱想撑过去,结果窟窿越来越大,到现在已经欠了两百多万。

“催债的天天上门,你妈吓坏了,”我爸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雨桐,爸对不起你,没能给你留点什么,反倒给你添麻烦了。”

“爸,您说什么呢?”我握住他的手,“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可是那么多钱……”

“我来想办法。”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一万出头,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十几年才能攒够两百万。许明远倒是有钱,可我们正在冷战,我怎么好意思开口?

当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该怎么筹钱。亲戚朋友借一遍?能借到的恐怕杯水车薪。找银行贷款?没有抵押物根本贷不到。去找许明远低头认错?我心里又咽不下那口气。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亮了。

是宋磊发来的消息:“雨桐,今天的事对不起。我刚才想了想,那55万我会尽快还给你的。你别着急,给我一个月时间。”

看着这条消息,我心里暖了一下。虽然宋磊今天拒绝了我,但他至少还记得这事,还愿意还钱。

我回了一句:“谢谢。”

他又回:“不过说实话,你家欠那么多钱,光靠这55万也不够啊。你有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比如……跟姐夫要点?”

“别提他了,我们现在闹得很僵。”

“唉,男人嘛,都那样。你别太往心里去。”

聊了几句,宋磊说要睡了,我也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给我妈做了早饭。她看着我忙碌的背影,忽然说:“雨桐,你跟明远是不是吵架了?”

我的手顿了顿:“没有啊。”

“别骗妈了,”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你从小就藏不住心事。说吧,到底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雨桐啊,”她叹了口气,“这件事是你做得不对。”

“妈!”

“你听我说,”她拍了拍我的手,“55万不是小数目,你不跟明远商量就私自转走,换了谁都会生气。再说了,你那个朋友宋磊,妈也知道他。他们家确实有钱,可那毕竟是人家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了他跟自己老公吵架,值吗?”

“可是宋磊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再好,能有自己老公重要?”我妈摇摇头,“你这孩子,就是太重义气了。可你得明白,结了婚的女人,要以家庭为重。明远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有数。当年你爸生病,他二话不说拿出三十万,跑前跑后照顾了好几个月。这份恩情,你不能忘。”

我低下头不说话。

“听妈的,回去跟明远好好道个歉,夫妻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可是他现在根本不搭理我。”

“那是你把他惹生气了。你去服个软,他还能一直不理你?”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凭什么要我道歉?明明是他先不理解我的。

在娘家待了三天,我实在受不了那种压抑的气氛,决定回去跟许明远谈谈。

可没想到,我刚到家门口,就看见许明远和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

那个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很漂亮,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她挽着许明远的胳膊,笑得特别灿烂。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许明远!”我冲上去,“她是谁?”

许明远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怎么回来了?”

“我问你她是谁!”我指着那个女人。

“姐,你好,”那个女人笑着朝我伸出手,“我叫许晴,是明远的……”

“够了!”我打断她,转头瞪着许明远,“许明远,你趁我不在家,居然带女人回家?你对得起我吗?”

“你胡说什么?”许明远脸色一变,“她是我……”

“我不听!”我歇斯底里地喊道,“许明远,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我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许明远的喊声:“周雨桐,你站住!听我解释!”

我不听,拼命往前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许明远出轨了,他背叛了我。

难怪这段时间他对我这么冷淡,原来是外面有人了。难怪他不肯借钱给宋磊,原来是留着钱养小三。

我跑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我说随便。

车子漫无目的地开着,我靠着车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八年婚姻,到头来就是一场笑话。

手机响个不停,全是许明远打的。我一个都没接。

后来他发了一条短信:“周雨桐,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呵,我都亲眼看见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关掉手机,不想再看他任何消息。

出租车在城市里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江边。我下了车,走到栏杆前,望着滔滔江水发呆。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这座城市很美,可我却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我在江边坐了很久,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最后我还是回了家,因为除了那里,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

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许明远不在,那个女人也不在。

我走进卧室,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雨桐亲启”四个字,是许明远的笔迹。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雨桐,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也不想听我解释。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许晴是我的亲妹妹,同父异母的那种。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你。因为我答应过我妈,这辈子都不说。

但现在不得不说出来了。

许晴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我是她唯一的亲人,配型已经成功了,下周就要手术。她这次来找我,是想让我签字同意手术。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请你相信我一次。等我处理好医院的事,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明远”

看完信,我的手在发抖。

亲妹妹?他什么时候有个亲妹妹?

我拿着信冲出卧室,想去医院找他。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万一这是他的借口呢?万一那个许晴根本不是他妹妹,而是他编出来骗我的呢?

我犹豫了。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开了。

许明远走了进来,满脸疲惫。他看到我手里的信,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许明远,”我盯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这是我和许晴小时候的合照,你看看。”

照片上是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孩七八岁的样子,女孩四五岁。男孩确实是许明远,女孩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

“她真的是你妹妹?”

“嗯,”他点点头,“同父异母的。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妈离婚了,后来又娶了别人,生了许晴。但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因为我妈不让说。”

“为什么?”

“因为她恨我爸。”许明远苦笑,“我妈是个很要强的女人,离婚后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很多苦。她不许我跟许家的人有任何来往,所以我一直装作不知道有这个妹妹的存在。”

“那现在……”

“现在许晴病了,她妈找到我,求我救救她。”他揉了揉眉心,“雨桐,我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你相信,但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医院,亲自问她。”

我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之前的猜疑和吵闹岂不是冤枉了他?

可如果他说的是假的呢?

“明天我跟你去医院。”我最终说道。

许明远松了口气:“好。”

那晚我们谁都没睡着。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医院。

在病房里,我见到了许晴。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看到我,她笑了笑:“姐,你来了。”

“你真的是明远的妹妹?”我开门见山地问。

“嗯,”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出生证明,“这是我妈给我的,上面有我爸的名字,跟明远爸的名字是一样的。”

我接过那张泛黄的纸,仔细看了看。父亲那一栏,确实写着许明远父亲的名字。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对不起,”我红着脸说,“昨天是我太冲动了。”

“没关系,”许晴摇摇头,“换了我也会误会。姐,你别怪明远哥,他也是没办法。我妈不让他说的,他要是说了,我妈会生气的。”

“我知道。”

从医院出来,我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是为自己的冲动感到羞愧,另一方面是对许明远的心疼。这么多年,他一直背负着这个秘密,一定很辛苦吧?

“明远,”我拉住他的手,“对不起。”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带着一丝温柔:“傻瓜,说什么对不起。”

“我不该不相信你。”

“也怪我,一直没告诉你。”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你知道我有这样一个妹妹,会觉得我们家太复杂。”

“怎么会呢?”我抱住他,“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都应该一起面对。”

他紧紧回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雨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好。”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我们的感情比以前更好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那天晚上,许明远接了一个电话,脸色骤变。

“怎么了?”我问。

“公司出事了,”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最大的那个客户跑了,还带走了好几个大单子。公司账上的钱全被套牢了,马上就要破产了。”

“什么?”我惊呆了,“怎么会这样?”

“那个客户是宋磊介绍的,”许明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他说是他的朋友,让我给个优惠价。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接了,结果现在……”

宋磊介绍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明远,你听我说……”

“说什么?”他打断我,“说你那个好朋友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说他介绍客户就是为了坑我?周雨桐,你知不知道,那个客户卷走了公司将近两百万的流动资金!我现在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我的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怎么会这样?宋磊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宋磊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宋磊,你为什么要害明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害他?我不过是帮你测试一下,看看你老公到底有多大本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我从来就没把你当过朋友。周雨桐,你太蠢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

“实话告诉你吧,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报复许明远。他当年抢走了我最爱的女人,我要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你说什么?”

“听不懂吗?林薇,你记得吗?她是许明远的初恋,也是我最爱的人。可她偏偏选择了许明远,最后还被抛弃了。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让许明远付出代价。”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宋磊接近我,讨好我,都是为了报复许明远。而我,就像个傻子一样,一步一步走进了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宋磊,你混蛋!”

“骂吧,反正你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冷笑一声,“对了,那55万你也别想了,我已经捐给慈善机构了。就当是替你积德吧。”

电话挂断,我呆立在原地。

许明远走过来,看着我惨白的脸,轻声问:“他说什么了?”

我把手机放下,眼泪夺眶而出:“明远,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怪你,”他抱住我,“是我太大意了。”

“可是公司……”

“没事,”他拍拍我的背,“大不了从头再来。只要咱们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我靠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患难见真情。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许明远给了我依靠。而那个我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朋友,却亲手毁了我的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了艰难的还债之路。

许明远卖掉了公司,又卖掉了车子和一部分家具,凑了将近一百万。我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又跟娘家借了一些,总算把工人的工资和部分债务还清了。

但还有将近一百万的缺口,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为了省钱,我们搬出了原来的房子,租了一间四十平米的小公寓。许明远开始到处找工作,我也接了好几份兼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生活很苦,但我们相互扶持,反而比以前更亲密了。

有一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许明远忽然说:“雨桐,等我东山再起,我一定要给你最好的生活。”

我靠在他肩上,笑着说:“我不要最好的生活,我只要你平安健康就好。”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会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得。

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们。

两个月后,许晴的病情突然恶化,急需进行骨髓移植。手术费用高达五十万,这对现在的我们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要不……我回老家找我爸借点?”许明远试探着说。

“你爸不是早就跟你妈离婚了吗?这么多年都没联系,他会借吗?”

“我也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许明远给父亲打了电话,得到的答复却是:“我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庭,不方便拿这么多钱。”

挂了电话,许明远蹲在走廊里,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他:“没事,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死吧?”

我沉默了。

是啊,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远,你还记得我外公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吗?”

许明远抬起头:“就是城南那套?”

“嗯,”我点点头,“那套房子虽然旧了点,但地段不错,应该能卖个七八十万。”

“可是那是你外公留给你的遗产,怎么能……”

“什么遗产不遗产的,”我打断他,“救人要紧。”

许明远看着我,眼眶红了:“雨桐,你……”

“别说了,”我握住他的手,“我们是夫妻,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只要能救她,一套房子算什么?”

第二天,我就联系中介挂牌出售那套老房子。

房子很快卖出去了,成交价七十八万。除去手续费和税费,到手七十三万,刚好够许晴的手术费。

手术那天,我和许明远守在手术室外面,紧张得手心冒汗。

六个小时后,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

许明远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夺眶而出。

我抱住他,也跟着哭了。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许晴恢复得很好,一个月后就出院了。她拉着我的手说:“嫂子,谢谢你救了我。”

“傻丫头,说什么谢不谢的。”

“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她红着眼眶说,“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不用报答,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许晴出院后,我们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轨。

许明远在一家装修公司找到了工作,虽然薪水不高,但胜在稳定。我也辞掉了兼职,专心做好本职工作。

我们搬回了原来的房子——那套房子因为没卖掉,所以还在。虽然空荡荡的,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聊天。

“雨桐,”许明远忽然说,“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后悔跟着我吃苦。”

我翻了个身,看着他的眼睛:“许明远,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不信任你。但我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嫁给你。”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我也是。”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我们身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爱情,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不是一帆风顺时的甜言蜜语,而是风雨同舟时的相濡以沫。

我和许明远,经历了误会、争吵、背叛、破产,但最终我们还是走到了彼此身边。

因为我们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两颗紧紧相依的心更重要。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我最爱的老婆”。

我拆开信,里面是许明远歪歪扭扭的字迹:

“雨桐,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九周年纪念日。原谅我没能给你买什么贵重的礼物,但我保证,从今以后,我会用余生好好爱你。

谢谢你陪我走过最难的日子,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把我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

我爱你,永远。”

我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下:

“我也爱你,永远。”

然后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那里装着我们的过去,也装着我们的未来。

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因为爱,是最强大的力量。

第二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淡却踏实。

许明远在新公司干得不错,老板赏识他的能力,三个月就给他升了项目经理。虽然工资比不上从前自己当老板的时候,但好歹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我也在公司升了职,当了财务部副经理,薪水涨了不少。

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虽然还要还债,但至少不再捉襟见肘。

我开始学着精打细算,买菜挑打折的,衣服能不买就不买,化妆品也从大牌换成了平价货。许明远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好几次说要给我买点好的,都被我拒绝了。

“咱们现在要省钱,不能乱花。”我说。

“可是你以前……”

“以前是以前,”我打断他,“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得先把债还清,其他的以后再说。”

许明远没再说什么,但我注意到他开始接私活了。每天晚上吃完饭,他就钻进书房画图纸,经常忙到半夜才睡。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我推门进去,发现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他披件衣服,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咖啡杯。

他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快两点了,”我心疼地说,“你怎么还不睡?”

“还有一个方案没做完,”他揉了揉眼睛,“明天要交的。”

“明天再做不行吗?”

“不行,甲方催得紧。”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快去睡吧,我马上就弄完了。”

我没走,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我陪你。”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感动:“雨桐……”

“别说话,赶紧干活。”

他笑了笑,重新坐下来继续画图。我就在旁边陪着,时不时给他续杯水,或者帮他整理一下资料。

那晚我们一直忙到凌晨四点才睡。虽然很累,但心里却很充实。

这样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我一点都不觉得苦。因为我知道,我们是在为未来奋斗,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许晴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定期复查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她在一家广告公司找了份文案策划的工作,干得风生水起。每个周末她都会来我们家吃饭,每次都带一大堆水果零食,拦都拦不住。

“嫂子,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一个周六的下午,她提着大包小包进门,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一条围巾,“纯羊绒的,暖和又好看。”

“你又乱花钱,”我嗔怪道,“上次不是说了别买东西了吗?”

“哎呀,这又不贵,”她把围巾围在我脖子上,“你看,多衬你的肤色。”

“你呀,”我无奈地摇头,“下次再这样我就不让你进门了。”

“那我就爬窗户。”她嬉皮笑脸地说。

许明远从厨房探出头:“你们两个别闹了,快来帮忙包饺子。”

“来了来了!”许晴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

我摸着脖子上的围巾,心里暖暖的。

许晴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知道我们经济紧张,从来不让我们给她花一分钱,反而总是变着法子给我们买东西。我劝过她好几次,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又忘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围在桌前吃饺子。许晴忽然说:“哥,嫂子,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什么事?”许明远问。

“我想搬出去住。”

我和许明远对视一眼。

“怎么突然想搬出去了?”我问,“在这里住得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许晴连忙摆手,“这里挺好的,但我觉得老是打扰你们也不好。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会独立生活了。”

“你才多大?”许明远皱眉,“二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我都工作了,怎么还是孩子?”许晴不服气,“再说了,我也想有自己的空间嘛。”

“不行,”许明远态度坚决,“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不放心。”

“哥——”

“我说不行就不行。”

眼看兄妹俩要吵起来,我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吃饭,这事以后再说。”

许晴撇撇嘴,不再说话了。

吃完饭,许晴去洗碗,我拉着许明远到阳台上说话。

“你干嘛对孩子那么凶?”我说。

“我不是凶她,”许明远叹气,“我是担心她。她身体才好多久?一个人在外面住,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可是她也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生活啊。”

“我知道,但至少要等身体完全康复了再说。”

“那也得跟她好好说,不能这么强硬。”

许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

第二天,许明远找许晴谈了谈。他放软了态度,说不是不让她搬,只是希望她能再等半年,等身体彻底稳定了再说。许晴想了想,同意了。

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我发现自从经历了那场风波之后,我们这个家变得更加和睦了。许明远学会了沟通,我学会了体谅,许晴也变得越来越懂事。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到了年底。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请了一天假,在家里大扫除。许明远上班去了,许晴说公司有年会,晚上才能回来。

我一个人忙活了一上午,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下午又开始准备年夜饭的食材,虽然离除夕还有几天,但有些菜需要提前准备。

正忙着,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雨桐,明天有空吗?回来吃顿饭吧。”

“行啊,正好我明天休息。”

“那……把明远也叫上。”

我愣了一下。自从我爸出事之后,我妈一直觉得亏欠许明远,每次见面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

“妈,您别多想,明远不会介意的。”

“我知道他不介意,可我这心里……”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雨桐,是妈没用,让你们受苦了。”

“妈,您说什么呢?”我连忙安慰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那些事都过去了,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你们现在还欠着那么多债……”

“债慢慢还就是了,又不是还不起。您别操心了,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正事。”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雨桐,你真的长大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酸酸的。

是啊,我长大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再不长大就说不过去了。

晚上许明远下班回来,我跟他说了明天回娘家的事。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我明天请半天假,陪你一起回去。”

“你不用请假,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他一边换鞋一边说,“过年了,总得去看看岳父岳母。”

我心里一暖:“那好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了。许明远特意去商场买了两瓶好酒和一些保健品,说是给爸妈的年礼。

“不用买这么贵的,”我说,“随便买点就行了。”

“那不行,”他坚持道,“一年到头也就回去这么几次,总不能空着手。”

我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暖暖的。

到了娘家,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我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们来了,连忙站起来迎接。

“爸,”我叫了一声。

“哎,”我爸应着,目光落在许明远身上,“明远也来了。”

“爸,”许明远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您和妈买了点东西。”

“来就来嘛,还买什么东西,”我爸嘴上客气着,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快坐快坐,你妈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汤。”

我们在客厅坐下,我爸泡了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气氛还算融洽,但我能感觉到,我爸对许明远的态度还是有些拘谨。自从公司出事之后,他一直觉得愧对这个女婿,每次见面都小心翼翼的。

吃饭的时候,我妈不停地给许明远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妈,够了够了,我吃不下了。”许明远哭笑不得。

“多吃点,看你都瘦了,”我妈心疼地说,“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了,妈。”

看着他们相处的样子,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吃完饭,我帮我妈收拾碗筷。她在厨房里小声问我:“雨桐,你跟明远还好吧?”

“挺好的啊。”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妈就怕你们因为那件事闹别扭。”

“不会的,”我说,“我们早就和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念叨着,眼眶有些发红,“雨桐,你找了个好男人,要珍惜。”

“我知道。”

从娘家回来的路上,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感慨万千。

“在想什么呢?”许明远问。

“在想我们结婚那天,”我说,“那时候你跟我说,要一辈子对我好。”

“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他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我反握住他的手,“我也是。”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路灯一盏盏地向后退去。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美好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腊月二十七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是周雨桐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请问您认识宋磊吗?”

听到“宋磊”两个字,我的心猛地一沉。

“认识,怎么了?”

“宋磊涉嫌诈骗罪和非法集资罪,已经被我局刑事拘留。根据调查,我们发现他名下有几笔可疑的资金往来,其中一笔55万元的转账记录显示收款方是您。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说明这笔资金的来源和用途。”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宋磊被抓了?诈骗?非法集资?

“周女士?您在听吗?”

“在……我在听,”我深吸一口气,“您说,需要我怎么配合?”

“请您明天上午九点,携带相关证件到公安局经侦大队来一趟。”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明远从书房出来,看到我的脸色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了?”

“宋磊……被抓了。”我机械地说。

“什么?”

我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许明远皱起眉头:“那55万……”

“警察让我明天去说明情况。”

“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公安局。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姓王的警官,四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很严肃。

“周女士,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们想了解一下那55万的情况。”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从宋磊找我借钱,到我偷偷转钱,再到后来他承认是为了报复许明远。

王警官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笔钱是你自愿转给宋磊的?”

“是的。”

“那你知道他用这笔钱做了什么吗?”

“他说是买车和投资公司。”

“实际上,”王警官翻开文件夹,“这笔钱被他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和赌博。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宋磊长期沉迷网络赌博,欠下了巨额赌债。他以各种名义向亲朋好友借钱,实际上都是在填补赌债的窟窿。”

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宋磊借钱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还赌债。

“那他介绍给明远的那个客户……”

“也是他设的局,”王警官说,“那个客户是他的同伙,专门负责骗取受害人的钱财。我们已经抓获了那个人,他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我看向许明远,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那我们的钱还能追回来吗?”我问。

“我们会尽力追缴赃款,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大部分资金已经被他挥霍一空,追回的可能性不大。”

从公安局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一直以为宋磊只是恨许明远,所以才设局害他。可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什么报复,什么仇恨,都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雨桐,”许明远揽住我的肩膀,“别想太多了。”

“可是我……”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骗,公司也不会倒闭……”

“别说了,”他擦掉我的眼泪,“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我们欠了那么多债……”

“债慢慢还就是了,”他笑了笑,“只要人在,什么都有希望。”

我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明远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我。

那一刻,我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爱这个男人,再也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春节很快就到了。

除夕那天,我和许明远、许晴三个人一起包饺子、看春晚,虽然简单,却很温馨。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许明远从背后拿出一条项链,挂在我脖子上。

“新年快乐,”他说,“这是用我这个月的奖金买的,不值什么钱,但希望你喜欢。”

我低头看着那条细细的银链子,上面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很漂亮,”我说,“帮我戴上。”

他笨手笨脚地帮我扣好链子,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好看。”

“那是,”我故意昂起头,“人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许晴在旁边起哄:“哟哟哟,撒狗粮了撒狗粮了。”

“羡慕你也找一个啊,”我笑着说。

“我才不找,”她撇嘴,“我要当一辈子的单身贵族。”

“得了吧你,”许明远敲了敲她的脑袋,“等你遇到喜欢的人,看你还说不说这种话。”

我们三个人笑成一团。

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靠在许明远肩上,看着那些绚烂的光点,心里充满了希望。

新的一年,一定会更好的。

春节过后,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许明远的工作越来越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我心疼他,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还学会了煲汤。

许晴也找到了男朋友,是个搞IT的程序员,老实本分,对她特别好。我们见过几次面,印象不错。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三月十五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消费者权益日。

我下班回家,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的。

“怎么了?”我问一个邻居。

“好像是有人跳楼了,”邻居压低声音说,“就在前面那栋楼。”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人群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散开,脸上都是血。

我认出了那张脸。

是许晴。

“许晴!”我尖叫着扑过去,却被旁边的警察拦住。

“女士,请不要靠近现场!”

“她是我妹妹!那是我妹妹!”

警察愣了一下,但还是拦着我:“请您冷静,救护车马上就到。”

我跪在地上,看着地上的许晴,浑身发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几分钟后,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许晴抬上车,我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一路上,我握着她的手,不停地说:“许晴,你坚持住,坚持住啊……”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

到了医院,她被推进了急救室。

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浑身冰凉。

许明远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我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怎么回事?”他抓着我的肩膀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摇着头,“我回家的时候,她已经……”

许明远松开我,一拳砸在墙上。

“她男朋友呢?打电话叫他过来!”

我这才想起来,赶紧掏出手机给许晴的男朋友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喂?”

“小李,许晴出事了,你快来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我知道。”

“你知道?”

“她下午来找过我,”小李的声音很低,“她说……她说她怀孕了。”

我愣住了。

“她让我娶她,我没答应。”小李继续说,“我说我们才交往没多久,现在结婚太早了。她就生气了,说要去找别人……”

“你混蛋!”我骂道,“她都怀孕了,你居然……”

“我知道我错了,”小李打断我,“可是我真的没准备好……”

“你现在在哪?”

“我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

“你……”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许明远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告诉了他。

他听完,脸色铁青:“那个畜生!”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救许晴要紧。”

急救室的灯一直亮着。

我们在外面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表情凝重。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

“但是什么?”许明远急切地问。

“由于坠落过程中撞击到头部,病人的脊椎受到了严重损伤。虽然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她下半身的知觉……”

医生顿了顿,艰难地说:“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甚至可能……永久性瘫痪。”

许明远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扶住他,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我哽咽着说。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说,“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许晴被转入重症监护室。

我们隔着玻璃看着她,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毫无血色。

许明远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明远……”

“为什么?”他喃喃地说,“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发生在她身上?”

“会好的,”我说,“一切都会好的。”

“真的会好吗?”他转过头看我,眼眶通红,“她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现在又要面对瘫痪的可能。她才二十五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无言以对。

是啊,许晴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遭遇了这样的变故。

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还有这场该死的意外……

我恨,恨那个渣男,恨命运的不公,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许晴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和许明远轮流照顾她。许明远请了长假,我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

许晴的情绪很不稳定,有时候哭,有时候闹,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

我们知道她难受,只能尽量安抚她。

“许晴,你要坚强,”我握着她的手说,“你还年轻,一定能站起来的。”

“站不起来了,”她看着天花板,声音空洞,“我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会的,医生说了,只要好好做康复训练,还是有希望的。”

“希望?”她扯了扯嘴角,“嫂子,你知道吗?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我愣住了。

“那天我本来想告诉他怀孕的事,想让他开心,结果……”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结果他说不要我,不要孩子……”

“许晴……”

“我恨他,”她咬着牙说,“我恨他!”

“恨他也没用,”我擦掉她的眼泪,“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身体,让自己好起来。等你好了,想怎么报复他都行。”

“真的吗?”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真的,”我用力点头,“嫂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嫂子,我想吃东西。”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想吃你包的饺子。”

“好,我这就回去包。”

我一路跑回家,和面、剁馅、擀皮,用最快的速度包好饺子,煮好送到医院。

许晴吃了大半碗,虽然吃得不多,但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次了。

许明远看到这一幕,眼眶红了。

他走到阳台上,偷偷抹眼泪。

我跟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转过身,把我紧紧搂在怀里:“雨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她。”

“她是我的家人,”我说,“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家人。”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许晴的康复之路漫长而艰难。

她每天都要做大量的康复训练,每一次都疼得满头大汗。但她咬牙坚持着,从不喊累。

我看着她一天天好转,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有一天,她忽然对我说:“嫂子,我想学一门手艺。”

“什么手艺?”

“我想学做蛋糕。”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因为我觉得,”她笑了笑,“如果能做出好吃的东西,让别人开心,自己也会开心。”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一酸。

这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依然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

“好,”我说,“我帮你找培训班。”

后来,我帮她报了一个烘焙培训班。她学得很认真,每天都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

三个月后,她做出了第一个完整的蛋糕。

那天她特意带到医院,让护士们一起分享。

“好吃!”护士们纷纷竖起大拇指。

许晴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孩子。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生活就是这样,总是在你最绝望的时候,给你一点点希望。

就像许晴的蛋糕,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奶油蛋糕,但它代表着重生的开始。

许明远的事业也开始有了起色。

他在新公司干得很出色,老板破格提拔他当了副总经理。虽然工资不算很高,但至少有了话语权和发展空间。

有一天晚上,他兴冲冲地回家,说:“雨桐,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公司要开拓新市场,老板想让我负责。如果做好了,年底分红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嗯。”

“真的?”我惊喜地问。

“真的,”他笑着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把债还清了。”

我激动地抱住他:“太好了!”

“所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他说,“你要多担待点。”

“放心吧,家里有我呢。”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有你真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淡却充满希望。

许晴的康复训练取得了显著成效,她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虽然还不能完全独立行走,但比起当初的瘫痪在床,已经是天壤之别。

她的烘焙技术也越来越好,开始在朋友圈里接一些小订单。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至少让她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许明远的新项目进展顺利,预计年底就能见到收益。

我也在单位干得风生水起,年终评优还拿了优秀员工。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电话再次响起。

那天是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报表,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周雨桐女士吗?”

“是我。”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您的母亲刚刚被送到急诊室,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我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我妈……怎么了?”

“初步判断是脑溢血,情况比较危急,需要立即手术。”

我冲出办公室,打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我妈身体一向很好的,怎么会突然脑溢血?

到了医院,我看到我爸坐在手术室外面,脸色惨白。

“爸!”我跑过去,“妈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我爸的声音在发抖,“她下午说头晕,我让她去休息,结果……结果就……”

“别担心,妈不会有事的。”我安慰他,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许明远接到电话也赶了过来。

“妈怎么样了?”他气喘吁吁地问。

“还在手术。”

他握住我的手:“别怕,有我呢。”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表情疲惫但还算轻松:“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和我爸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医生接着说,“病人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再受刺激了。另外,她有高血压,以后要注意控制血压,定期复查。”

“好的好的,我们记住了。”我爸连连点头。

我妈被转入普通病房,还在昏迷中。

我守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阵发痛。

许明远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也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吧,今晚我守着。”

“不用,我……”

“听话,”他打断我,“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照顾妈?”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很孤独。

这一年多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先是许晴出事,现在又是妈妈生病。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陀螺,不停地旋转,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我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想找个人说说话,却发现不知道该打给谁。

那些曾经的朋友,在我落魄的时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剩下的,只有许明远和许晴。

可是他们也在承受着各自的压力,我又怎么能给他们增加负担呢?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许明远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我睁开眼睛问。

“我请了个护工,让她帮忙照看着,”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我没事。”

“还说没事,”他摸了摸我的脸,“眼睛都肿了。”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我好害怕,”我说,“我怕妈会离开我,怕许晴再也站不起来,怕你太累……”

“不怕,”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有我在呢。”

“可是你也很累啊。”

“累就累点吧,”他笑了笑,“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再累也值得。”

我抬起泪眼看着他:“明远,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快了,”他说,“等把债还清,等许晴完全康复,等妈的身体好起来,我们就去旅游,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真的吗?”

“真的,”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只要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妈妈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要好。

一周后她就出院了,回家休养。我爸辞掉了工作,专心在家照顾她。

许明远请了一个月的假,陪我去娘家照顾了一段时间。

许晴也经常过来帮忙,虽然她自己行动还不方便,但她总是力所能及地做些事情。

有一天,她拄着拐杖在厨房里忙活,说要给大家做一顿好吃的。

我看着她笨拙的背影,鼻子一酸。

“许晴,你别忙了,我来吧。”

“没事,我可以的,”她头也不回地说,“嫂子你歇着,今天让我来表现一下。”

我拗不过她,只好在旁边打下手。

她做了四菜一汤,虽然味道一般,但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我妈拉着她的手说:“小晴啊,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许晴不好意思地笑了:“阿姨您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骄傲就骄傲,你有这个资本。”

大家笑了起来。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家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但依然充满了温暖和爱。

年底的时候,许明远的项目果然成功了。

公司开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老板当场宣布给他发了五十万的年终奖。

拿到奖金的那天晚上,许明远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抱着我在客厅里转圈。

“雨桐,我们可以还清债务了!”

“真的吗?”我也高兴得不得了。

“真的!”他拿出手机,当场就把所有的欠款都转了过去。

看着银行卡余额变成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年了,整整两年的还债生涯,终于结束了。

“走,”许明远拉起我的手,“我带你去吃顿好的。”

“别浪费钱了。”

“今天必须庆祝,”他坚持道,“这是我们重获自由的日子。”

我们去了一家高档餐厅,点了一桌子菜。

许明远举起酒杯:“来,敬我们。”

“敬我们,”我也举起杯,“敬未来的美好生活。”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春节前夕,许晴的男朋友——不对,应该说是前男友——突然出现了。

他跪在许晴面前,痛哭流涕地道歉,说自己当时太年轻太冲动,希望她能原谅他。

许晴冷冷地看着他,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小晴,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许晴笑了,笑得很凄凉,“你知道我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差点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我差点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你现在跟我说机会?”

“我……”

“滚。”

那个男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许晴:“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无声地流泪。

“嫂子,”她哽咽着说,“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我说,“你只是太善良了。”

“我再也不要谈恋爱了,”她擦干眼泪,“我要一个人过一辈子。”

“别说傻话,”我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真的吗?”

“真的,”我笑着说,“你这么好的姑娘,值得拥有最好的爱情。”

她破涕为笑:“嫂子,你真好。”

“那当然,”我得意地说,“我可是你亲嫂子。”

除夕夜,我们三个人又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今年的饭菜格外丰盛,许明远特意买了海鲜,许晴做了她最拿手的蛋糕。

“来,”许明远举起酒杯,“祝我们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伴随着窗外的鞭炮声,汇成了一首美妙的交响曲。

我看着身边的两个人,心里充满了感恩。

感恩命运让我们相遇,感恩磨难让我们成长,感恩爱让我们变得更强大。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我相信,等待我们的,一定是更加美好的未来。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开玩笑。

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再次打破了平静。

那天是元宵节。

我正在整理衣柜,准备把冬天的衣服收起来。

忽然,我在许明远的一件西装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许明远搂着一个女人,笑得很开心。

那个女人,不是许晴,不是我,也不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

第三章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照片上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五官精致,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依偎在许明远怀里,笑靥如花。两个人站在一片海滩上,背景是碧蓝的海水和金色的夕阳,看起来像是某个度假胜地。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就是许明远,我的丈夫。他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蓝色条纹衬衫,手臂自然地搭在那个女人的肩膀上,姿态亲昵而自然。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许明远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中翻涌,搅得我一阵眩晕。

我扶着衣柜站稳,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只是普通朋友?也许是同事聚会?也许是我多想了?

可那张照片上两人的亲密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朋友。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2019年夏天,三亚,最美的回忆。”

2019年夏天。

那一年,我和许明远结婚六年。我记得那年夏天他确实出差去过三亚,说是参加一个建材展销会,去了一个星期。我还记得那段时间他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说展会很忙,说天气很热,说想我了。

可现在想来,那些电话里的话语,又有几分是真心的?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拿着照片走出卧室,正好撞见许明远从外面回来。他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有说话,直接把照片递到他面前。

他看清照片的瞬间,脸色骤变。手里的水果袋掉在地上,苹果橘子滚了一地。

“这……这是哪里找到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西装口袋里。”我盯着他的眼睛,“许明远,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个女人是谁?”

他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让人心寒。如果他立刻否认,或者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我或许还能说服自己这只是个误会。可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犯。

“说啊!”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雨桐,你听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叫苏曼,是我大学时候的女朋友。”

大学时候的女朋友?那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2019年,我们已经结婚六年了!

“你们后来又联系上了?”我咬着牙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忙解释,“那次在三亚,我是真的去参加展销会。偶然碰到她的,她也在那边出差。我们就是一起吃了个饭,拍了张照片而已……”

“吃饭?拍照?”我冷笑一声,把照片举到他眼前,“许明远,你当我瞎吗?你们这个样子,叫‘只是吃了个饭’?”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失望。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婚姻坚不可摧,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应该没有什么能够动摇它。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我问。

“雨桐,真的什么都没有……”

“别骗我了!”我吼道,“许明远,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给我说实话!”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确实在一起待了几天。但那只是一时糊涂,我后来就再也没联系过她了。雨桐,我发誓,那真的只是一次意外,我心里只有你……”

“意外?”我笑了,笑得很凄凉,“出轨叫意外?背叛叫意外?许明远,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知道我错了,我该死,”他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可是雨桐,这两年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难道还抵不过那一次的过错吗?”

我甩开他的手:“那不一样!你可以穷,可以失败,甚至可以破产,但你绝对不能骗我!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欺骗!”

“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许明远的敲门声和哀求声,但我一句都不想听。我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我曾经以为,经历了宋磊的背叛、公司的破产、许晴的自杀、妈妈的病危,我们的感情已经坚不可摧。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我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夜。

许明远在门外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看到他靠在门框上睡着了,眼圈乌黑,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立刻惊醒过来:“雨桐……”

“我回娘家住几天,”我面无表情地说,“我们都冷静一下。”

“雨桐,你别走……”

“让开。”

他挡在门口,不肯挪步。我抬头看着他,眼神冰冷:“许明远,你要是还有一点尊重我,就让开。”

他和我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侧身让开了路。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没有回头。

在娘家的那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

我妈担心得要命,不停地敲门问我怎么了。我只说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我爸也来敲过门,隔着门板说:“雨桐啊,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我闷在被子里不说话。

我能说什么?说我老公出轨了?说我们看似美满的婚姻其实早就千疮百孔?这些话我说不出口,也不愿意让他们担心。

第四天的时候,许晴来了。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到我房门口,敲了敲门:“嫂子,是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她看到我的样子,愣了一下:“嫂子,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我没说话,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她跟进来,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哥都跟我说了。”

我猛地抬头:“他还有脸跟你说?”

“嫂子,你别激动,”她按住我的手,“我知道你生气,换了我也会生气。可是嫂子,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我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哥确实做错了,这一点没什么好辩解的,”许晴说,“可是嫂子,这两年来,我哥对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你爸出事的时候,是他二话不说拿出全部积蓄;我出事的时候,是你卖掉房子救我;妈生病的时候,是他请了一个月的假去照顾。嫂子,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我说,“可是一码归一码。他骗了我,这是原则问题。”

“我知道,”许晴点点头,“可是嫂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哥犯了错,但他也一直在弥补。这两年他拼了命地工作,不就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吗?”

我沉默了。

许晴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心里的那道坎,我就是迈不过去。

“嫂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许晴忽然说,“关于我自己的。”

我抬起头看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跳楼吗?”她问。

我没有回答,但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不只是因为那个渣男不要我,”她苦笑了一下,“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觉得自己活得特别失败。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累赘。我妈不喜欢我,我爸不管我,我哥虽然对我好,但他有自己的家庭。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需要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许晴……”

“可是后来我明白了,”她打断我,“活着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我学会了做蛋糕,学会了重新走路,学会了享受生活中的每一个小确幸。嫂子,是你教会了我这些。”

她握住我的手,眼眶泛红:“所以嫂子,我也想把这份力量传递给你。人这一辈子,谁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犯错之后有没有勇气改正,有没有决心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某根弦被触动了。

是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自己不也犯过错吗?当初不听许明远的劝告,偷偷转钱给宋磊,结果害得公司破产。许明远原谅了我,陪着我一起扛过了那段最难的日子。现在他犯了错,我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

“嫂子,”许晴又说,“我哥这几天瘦了一大圈,天天站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的。他看着真的很可怜。”

我叹了口气:“让我再想想。”

许晴没有再逼我,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说:“嫂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因为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嫂子。”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我想起了我们刚结婚时的甜蜜,想起了他陪我爸看病时的奔波,想起了公司破产后他抱着我说“从头再来”时的坚定,想起了他为了还债熬夜画图的背影,想起了他在我妈妈病床前忙前忙后的身影……

一幕幕,一帧帧,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回放。

我不得不承认,许明远是个好丈夫。他虽然犯了错,但这两年来,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爱和担当。

也许许晴说得对,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

第五天,我回家了。

推开门的瞬间,我差点认不出许明远。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看到我回来,他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雨桐……”

“别说了,”我放下行李箱,“我原谅你了。但是许明远,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让我发现你骗我,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我,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的声音哽咽着,“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骗你了。”

我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道裂痕并没有完全愈合。但我愿意给它时间,也给我们时间。

因为爱一个人,就是要学会原谅。

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许明远变得更加体贴,每天早早下班回家陪我,周末带我出去逛街看电影。他把手机密码告诉了我,所有的社交账号也都对我开放,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诚意。

我也试着放下心中的芥蒂,重新接纳他。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张照片,心里隐隐作痛,但我告诉自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许晴的烘焙事业越做越好,在朋友圈里积累了一批忠实客户。她甚至还接了几个婚礼蛋糕的大单子,忙得不亦乐乎。

有一天,她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们:“哥,嫂子,我决定开一家烘焙店!”

“开店?”我有些惊讶,“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我可以雇人啊,”她两眼放光,“我已经看好了一个店面,就在市中心那条步行街上,人流量很大。租金也不算太贵,一个月八千。”

“八千还不贵?”许明远皱眉,“你哪有那么多钱?”

“我这两年攒了一些,再跟银行贷点款,应该够了。”

“不行,”许明远反对,“贷款风险太大了。你要是想做,我支持你,但不能贷款。”

“那怎么办?”

“差多少?我帮你补上。”

许晴愣住了:“哥,你……”

“别废话,”许明远摆摆手,“你是我妹妹,我不帮你谁帮你?”

许晴的眼眶红了:“哥,你真好。”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我笑着说,“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干。嫂子也支持你。”

许晴的烘焙店在一个月后正式开业了。

店面不大,只有三十平米,但布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货架,空气中弥漫着奶油的甜香,让人一走进去就觉得心情愉悦。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我和许明远帮忙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许晴穿着白色的厨师服,站在柜台后面,笑得合不拢嘴。

“生意不错啊,”趁着空隙,我对她说,“看来这条路走对了。”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得瑟。”

我们俩笑成一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淡却充实。

许明远的工作越来越顺利,公司业务拓展到了邻省,他经常要出差。但他每次出差都会给我带礼物,有时是一条丝巾,有时是一盒特产,有时只是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想你”。

我把这些礼物都珍藏起来,放在一个专门的盒子里。那里面装的不仅是礼物,更是他对我的爱和承诺。

许晴的烘焙店生意越来越好,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招了两个店员。她还在网上开了店,做起了线上生意,订单多得接不完。

有一天,她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边,说:“嫂子,我谈恋爱了。”

“真的?”我惊喜地问,“谁啊?干什么的?”

“他叫阿杰,是我店里的常客,”她脸红红的,“他是个摄影师,经常来我店里买面包。一来二去就熟了,然后就……”

“然后就发展成男女朋友了?”

她害羞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抱住她,“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周末吧,他说想请你们吃饭。”

周末,许晴带着阿杰来了。

阿杰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说话温声细语的,做事也很周到,一进门就帮着端菜倒水,还给我们每人带了一份小礼物。

“叔叔阿姨好,”他礼貌地打招呼,“我叫阿杰,是许晴的男朋友。”

我和许明远对视一眼,都挺满意的。

吃饭的时候,阿杰很照顾许晴,不停地给她夹菜,还细心地帮她把鱼刺挑出来。许晴看着他的眼神,满满的都是爱意。

“小杰啊,”许明远开口了,“你对我们家许晴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阿杰正色道,“叔叔,我是奔着结婚去的。”

“那就好,”许明远点点头,“许晴这孩子命苦,吃过不少苦头。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饶不了你。”

“哥!”许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叔叔放心,”阿杰握住许晴的手,“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我心里暖暖的。

许晴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让人开心的事了。

然而,好景不长。

两个月后的一天,许晴突然哭着跑来找我。

“嫂子,阿杰他……他要出国了。”

“出国?”我愣住了,“去哪?”

“法国,”她抽泣着说,“他说有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要去两年。他让我跟他一起去,可是我的店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做起来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她摇着头,“我不想放弃我的事业,可是我也不想失去他……”

我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许晴,你听嫂子说。爱情和事业,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跟他去吧。店可以交给别人打理,或者等你在那边安定下来,再重新开一家。”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错过了这一次,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她抬起泪眼看着我:“嫂子,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去?”

“嗯,”我点点头,“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两年后你们还相爱,那就结婚。如果不爱了,那就回来,嫂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一周后,许晴和阿杰一起飞去了法国。

临走前,她把烘焙店的钥匙交给我:“嫂子,店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接过钥匙,“等你回来,保证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抱了抱我,又抱了抱许明远,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我的眼眶湿润了。

“别难过,”许明远揽住我的肩膀,“她会幸福的。”

“我知道,”我擦了擦眼泪,“我只是舍不得。”

“傻丫头,”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孩子总要长大的。”

是啊,孩子总要长大的。

就像许晴,从一个被渣男伤害到想要自杀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敢于追求爱情和梦想的女人。她长大了,我们也该放手了。

许晴走后,我接手了她的烘焙店。

虽然我对烘焙一窍不通,但好在店里的两个店员都是熟手,教了我一段时间就上手了。

每天早上六点,我就起床去店里,和店员一起准备当天要卖的糕点。上午是最忙的时候,顾客络绎不绝。下午相对清闲一些,我就研究新品,或者在网上接订单。

虽然很累,但我很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

许明远有时候会来店里帮忙,虽然他笨手笨脚的,经常把面粉弄得满身都是,但看到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我就觉得特别幸福。

有一天晚上,店里打烊后,我们两个人坐在店里,一人捧着一杯热牛奶,透过落地窗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雨桐,”许明远忽然说,“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吧。”

“啊?”我愣住了,“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因为我觉得亏欠你,”他转过头看着我,“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没钱,连个像样的戒指都给不了你。现在我条件好一些了,想补偿你。”

“不用了,”我笑着说,“我不在乎那些形式。”

“可是我在乎,”他固执地说,“我想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真诚和期待。

“好吧,”我妥协了,“不过不要太铺张,简简单单就好。”

“好,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开始筹备婚礼。

许明远订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请了婚庆公司来布置现场。他给我定制了一套婚纱,洁白的长拖尾,上面镶满了碎钻,美得不像话。

试婚纱的那天,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八年前。

那时候的我们,年轻、热烈、对未来充满了憧憬。虽然穷,但有爱,就觉得全世界都在脚下。

而现在,经历了风风雨雨的我们,终于又站在了新的起点上。

婚礼定在了十月一号,国庆节。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爸爸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站在红毯尽头的许明远。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的玫瑰,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爸,把雨桐交给我吧,”他郑重地说,“我会用一生一世来爱她、护她、珍惜她。”

我爸红着眼眶,把我的手交到他手中:“明远,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我会的。”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宾客们都很开心。

许晴特意从法国飞回来参加婚礼,还带来了阿杰。他们在法国注册结婚了,这次回来是补办国内的手续。

“嫂子,你今天真漂亮,”许晴抱着我说,“比新娘子还漂亮。”

“你才是新娘子呢,”我笑着说,“你穿婚纱的样子也很好看。”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是谁。”

我们俩笑成一团。

交换戒指的环节,许明远单膝跪地,举着一枚钻戒,深情地看着我:“雨桐,八年前,我一无所有,却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女人。八年后,我依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我有一颗永远爱你的心。请你再嫁我一次,好吗?”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然后站起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宾客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婚礼结束后,我们没有去度蜜月,因为店里太忙了,走不开。

但许明远还是抽出了一个周末,带我去了附近的一个古镇。

那是一个安静的小镇,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我们手牵着手,在小巷里穿梭,品尝当地的小吃,欣赏古老的建筑。

晚上,我们住在了一家民宿里。房间不大,但很温馨,推开窗就能看到满天的繁星。

“雨桐,”许明远从背后抱住我,“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也谢谢你愿意等我,”我靠在他怀里,“等我学会原谅,等我学会放下。”

“那我们扯平了?”

“嗯,扯平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窗外,星光璀璨,夜色温柔。

那一刻,我知道,所有的伤痛都已经成为过去,等待我们的,是崭新的未来。

从古镇回来后,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包裹。

寄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地址是外省的。我疑惑地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沓文件。

我展开信,上面的字迹很娟秀:

“周雨桐女士:

你好。

首先,请允许我向你道歉。我是苏曼,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你可能不想看到我的名字,但我还是决定给你写这封信,因为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和许明远确实在大学时期谈过恋爱,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2019年在三亚偶遇,我们确实一起待了几天,但那并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关系。

那时候,我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医生说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就一个人去了三亚,想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看看海。

在那里遇到了许明远,他很照顾我,陪我吃饭,陪我看海,陪我聊天。他知道我的情况后,还帮我联系了北京的专家。后来我去了北京治疗,病竟然奇迹般地好了。

那张照片,是我们分别那天拍的。我提出要合影留念,他不好意思拒绝,就拍了。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之所以一直没有解释,是因为他答应过我,不把我的病情告诉任何人。他觉得如果告诉你真相,就等于违背了对我的承诺。

但现在我好了,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不想因为一个善意的谎言,毁掉你们的婚姻。

所以,我决定把真相告诉你。

随信附上我的病历和治疗记录,你可以核实。

祝你幸福。

苏曼”

我看完信,愣了很久。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许明远没有出轨,他只是为了保护一个朋友的隐私,才选择了沉默。

而我,却因为这个误会,差点毁掉了我们的婚姻。

我拿着信,走到许明远面前,把信递给他。

他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着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因为答应过她,”他说,“她那时候很脆弱,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病情。我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

“可是你差点因此失去我。”

“我知道,”他握住我的手,“但我宁愿你误会我,也不能违背对她的承诺。”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和许明远比起来,我差得太远了。他可以为了一个承诺,宁愿背负出轨的骂名。而我呢?却因为一张照片,就轻易地否定了我们多年的感情。

“对不起,”我说,“是我错怪你了。”

“没关系,”他笑了笑,“你也是因为在乎我。”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这个苏曼,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说,“她去年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医生。听说过得很幸福。”

“那就好。”

我靠在许明远肩上,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信任才是爱情最好的保鲜剂。

而我,差一点就失去了它。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四章

生活就像一条河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自从那封解释信之后,我和许明远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甜蜜期。我们像是重新回到了热恋时期,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

他会在上班途中突然给我发一条语音,说“想你了”;我会在他加班的时候,做好饭菜送到公司。周末我们一起去爬山、看电影、逛超市,做着最普通的事情,却感觉无比幸福。

有一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明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当然记得,”他放下手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在学校后面的小吃街,你点了一份麻辣烫,辣得眼泪直流,还嘴硬说不辣。”

“那不是因为想在你面前表现得豪爽一点嘛,”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谁知道那家店那么辣。”

“后来我带你去了奶茶店,给你买了一杯柠檬水,”他接着说,“你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太酸了。”

“我那是不好意思让你花钱,”我戳了戳他的胸口,“一杯柠檬水要八块钱呢,够我吃一顿午饭了。”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那时候穷,请不起你吃大餐。我就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赚很多钱,带你去最好的餐厅,点最贵的菜。”

“现在你做到了,”我靠在他肩上,“可是我觉得,最好吃的还是学校后面那家麻辣烫。”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发顶:“我也是。”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幸福地流淌着。

许晴在法国过得不错,她和阿杰在巴黎郊区租了一套小公寓,她在那边也开了一家小小的烘焙店,主打中式点心,生意出奇地好。她经常在微信上给我发照片,有她做的糕点,有她和阿杰的合照,还有巴黎的街景。

“嫂子,这边的面包真的好难吃,”她在视频里抱怨,“又硬又干,还不如我做的馒头。”

“那你就多做点馒头,征服法国人的胃。”我笑着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打算研发一款法式奶油包,结合中式发酵工艺,肯定能大卖。”

“加油,我看好你。”

挂了视频,我心里暖暖的。看到许晴过得这么好,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我妈的身体也恢复得不错,虽然还要定期复查,但已经没有大碍了。我爸把她照顾得很好,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还学会了跳广场舞,两个人经常一起去公园跳舞。

有一次我回家,看到他们在客厅里跳舞,我爸笨拙地搂着我妈的腰,两个人踩来踩去,笑得像两个孩子。

“爸,妈,你们这是……”我哭笑不得。

“你爸非要教我跳舞,”我妈红着脸说,“我说我学不会,他偏要教。”

“这不是挺好的吗?”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多浪漫啊。”

“浪漫什么浪漫,”我妈嗔怪地瞪了我爸一眼,“踩了我好几脚了。”

“我这不是还在学习阶段嘛,”我爸讪讪地笑,“多练练就好了。”

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父母那一辈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有的只是柴米油盐的相伴和相濡以沫的坚守。

也许,这才是爱情最真实的模样。

烘焙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又招了两个店员。其中一个叫小敏的女孩,刚满二十岁,是从农村来的,勤快又机灵,学东西很快。我特别喜欢她,经常手把手地教她做糕点。

有一天,她忽然问我:“姐,你说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开一家自己的店吗?”

“当然可以,”我说,“只要你肯努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没钱,”她低下头,“我爸妈供我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想再给他们增加负担。”

“钱可以慢慢攒,”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先在我这里好好干,学点技术和经验,等时机成熟了,姐帮你。”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真的吗?”

“真的,”我笑着说,“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干劲更足了。

看着小敏,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的我,也是一无所有,但凭着满腔的热情和不服输的劲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生活就是这样,只要你肯努力,总会给你回报的。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我的平静。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盘点库存,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北京。

“喂,您好?”

“请问是周雨桐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这里有一份传票需要送达给您。”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传票?什么传票?”

“是关于宋磊案件的补充调查通知。根据被告人宋磊的供述,您涉及一笔涉案资金的转移,需要您出庭作证。”

宋磊?他不是已经被判刑了吗?怎么又扯上我了?

“可是……我之前不是已经配合调查过了吗?”

“案件有了新的进展,具体情况您可以到法院了解。传票会通过邮寄方式送达,请您注意查收。”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懵了。

宋磊的案件不是已经结案了吗?怎么又冒出新的进展来了?而且还要我出庭作证?

我心神不宁地熬到了下班,一回到家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许明远。

他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那个法官说宋磊供出了新的线索,涉及到一笔涉案资金的转移。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别急,”他拉住我,让我在沙发上坐下,“明天我陪你去法院问清楚。”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心里的慌乱稍微平息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法院。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姓刘的法官,四十多岁的样子,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周女士,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天请你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您说。”

“根据被告人宋磊的最新供述,他在实施诈骗期间,曾通过你的账户转移过一笔资金,金额是八十万元。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我愣住了:“八十万?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帮他转过什么八十万!”

刘法官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推到我的面前:“这是我们从银行调取的记录。你看一下,这笔转账是不是你操作的?”

我接过流水单,仔细看了看。上面确实有一笔八十万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账户,转账日期是两年前的十一月十五日。

而那个日期,正是宋磊找我借55万之后不久。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有这回事,”我急了,“会不会是搞错了?”

“转账是通过你的网银进行的,IP地址也显示是你常用的那台电脑,”刘法官说,“而且,转账的时间段内,你的账号在别处没有登录记录。”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明远握住我的手,替我问道:“法官,会不会是宋磊盗用了雨桐的账号?”

“我们已经查过了,没有发现盗用的痕迹,”刘法官说,“而且,宋磊声称,这笔钱是你主动帮他转的,说是为了感谢他多年来的照顾。”

“他胡说!”我猛地站起来,“我跟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交情!他骗了我55万还不够,还想栽赃陷害我!”

“周女士,请你冷静,”刘法官示意我坐下,“我们只是依法进行调查。如果你确实不知情,我们也不会冤枉你。”

“我真的不知情,”我急得快哭了,“法官,你要相信我。”

“我们会核实的,”刘法官说,“在此之前,请你暂时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我们的调查。”

从法院出来,我的腿都是软的。

许明远扶着我,一脸担忧:“雨桐,你没事吧?”

“明远,我真的没有转那笔钱,”我抓着他的手臂,声音发颤,“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别怕,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可是,要怎么查呢?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转账记录、IP地址、时间节点,无一不证明那笔钱是我转的。如果不是我本人操作的,那又会是谁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寝食难安。

我反复回想两年前的那个时间段,试图回忆起任何蛛丝马迹。可是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段时间,正是我和许明远冷战的时候。我整天浑浑噩噩的,连班都没心思上,更别说转账了。

可是,如果不是我,又能是谁呢?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发呆,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摘下了口罩。

我愣住了。

是苏曼。

那个照片上的女人,那个给我写信解释真相的女人。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地问。

“我是来帮你的,”她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那笔钱是谁转的。”

“你知道?”

“嗯,”她点点头,“是宋磊的一个同伙干的。他侵入了你的电脑,远程操控了你的网银。”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个人,是我前夫。”

我彻底愣住了。

苏曼的前夫?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在我对面坐下,缓缓道出了一段往事。

原来,苏曼在和现任丈夫结婚之前,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她的前夫叫赵凯,是个黑客,专门从事网络诈骗。宋磊诈骗团伙的技术支持,就是他提供的。

“我和赵凯结婚三年,一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苏曼说,“直到有一天,警察找上门来,我才知道他犯了法。那时候我已经怀了孕,为了孩子,我没有举报他,而是选择了离婚。”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入侵了我的电脑?”

“因为前几天,他突然联系我,”苏曼从包里掏出一部手机,“他听说宋磊被抓了,怕自己被供出来,就想找我帮忙跑路。他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提到了你的名字,说宋磊让他入侵你的电脑,伪造了一笔转账记录,目的是为了栽赃你。”

“为什么?宋磊为什么要栽赃我?”

“因为他恨你,”苏曼说,“他觉得是你害他坐牢的。他要让你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我倒吸一口凉气。

宋磊,又是宋磊。

他骗了我的钱,毁了我的家庭,现在还想让我坐牢。

这个人,到底有多恨我?

“我已经把赵凯的供词录音了,”苏曼举起手机,“可以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

“你为什么帮我?”我问,“你完全可以不管这件事的。”

苏曼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觉得亏欠你。虽然我和明远之间是清白的,但毕竟是因为我,才让你们产生了误会。而且……”她顿了顿,“我不想看到一个好人被冤枉。”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让我恨之入骨的女人,如今却成了拯救我的贵人。

“谢谢你,”我由衷地说。

“不用谢,”她站起来,戴上口罩,“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我曾经以为是敌人的,却是来帮我的;我曾经以为是朋友的,却是来害我的。

人心叵测,世事难料。

有了苏曼提供的证据,案件很快水落石出。

赵凯被捕,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宋磊也因为诬告陷害罪,被加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听到判决结果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从法院出来,阳光明媚。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走吧,”许明远揽住我的肩膀,“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

我们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阴霾都散去了,等待我们的,是灿烂的阳光。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最放松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那天晚上,我正在厨房洗碗,手机忽然响了。

是许晴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擦了擦手,接起来:“许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屏幕那头的许晴,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明显哭过。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嫂子……”她的声音哽咽着,“阿杰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他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去他公司找,他同事说他辞职了。我去他朋友家问,都说不知道他去哪了。”

“报警了吗?”

“报了,可是警察说成年人失踪不满24小时不予立案。现在已经超过72小时了,但他们说还在调查中。”

“你别急,”我安慰她,“也许他只是有事临时出去了,手机没电了而已。”

“不会的,”她摇着头,“他从来不会这样的。就算是出差,他也会提前告诉我。嫂子,我总觉得他出事了。”

我心里也有些不安,但还是尽量稳住情绪:“许晴,你听我说,你现在一个人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跟你哥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过去一趟。”

“好,”她擦了擦眼泪,“嫂子,你们快点来,我一个人好害怕。”

挂了电话,我立刻把情况告诉了许明远。

他听完,脸色凝重:“我明天就去订机票。”

“我也去。”

“不行,店里怎么办?”

“交给小敏她们就行了,”我说,“许晴现在需要我们,我不能不去。”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我们就飞去了巴黎。

许晴来接机,一看到我们就扑进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嫂子,我好怕……”

“别怕别怕,我们来了,”我拍着她的背,“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回到许晴的住处,她跟我们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阿杰是一个月前开始变得反常的。他经常晚归,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问他去哪了,他总是说工作忙。许晴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以为他只是压力大。

直到五天前,阿杰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找遍了所有他能去的地方,”许晴红着眼睛说,“可是哪里都找不到他。”

“他最近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异常的事情?”许明远问。

“没有,”许晴摇摇头,“他什么都没说。”

“那他的护照还在吗?”

许晴愣了一下,跑去翻找,然后脸色煞白:“不见了。”

“银行卡呢?”

她又翻了翻,声音发颤:“也不见了。”

我和许明远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阿杰不是出事了,而是跑了。

他丢下许晴,一个人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通过各种渠道寻找阿杰的下落。联系了他的家人、朋友、同事,甚至找到了他以前的房东,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晴一天比一天憔悴,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我看着她这样,心疼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嫂子,”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问我,“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怎么会呢?”我握住她的手,“他那么喜欢你。”

“那他为什么要走?”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连一句话都不留。”

我无言以对。

是啊,为什么呢?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让她如此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