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5岁孩子的学校作业,最后变成了197头犀牛。这件事听起来像某种励志故事的模板,但它真实地发生在纳米比亚,而且刚刚画上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句号。
2025年9月19日,Jaco Muller在驾驶旋翼机巡查犀牛和野火时坠机身亡,终年53岁。他当时正在Outjo附近监测犀牛和火情。旋翼机是一种类似直升机、但飞行原理不同的飞行器,Muller经常用它从空中巡视保护区,寻找入侵迹象,并查看领地内犀牛的情况。
他留下的,是一个从家庭养殖场改造而来的犀牛繁育项目,以及一个持续了十几年的数字:197。
一头牛角34英寸的犀牛,和一次忍痛的决定
要理解Muller为什么走上这条路,得先看纳米比亚当时的处境。
2022年,纳米比亚的偷猎者在六周内从私人农场带走了14头白犀牛。农场主们开始主动锯掉犀牛角。原因很直接:偷猎者要的是角,没有角,猎杀的动机就被抽走了。
有一头母牛的角长达34英寸。Muller是一名羚羊繁育者,他说锯角的时候自己几乎要落泪。“它是如此壮丽的动物,”他当时说,“但为了这头动物好,这是最好的选择。”
对Muller来说,看到一头被锯掉角的犀牛,好过发现一头死掉的犀牛。
这个逻辑听起来有点残酷,但它是当时环境下的一种务实计算。角可以再长,命没了就没了。
从学校作业到犀牛妈妈项目
繁育犀牛的想法,来自他的儿子。当时孩子15岁,把这个想法做成了学校作业。
2010年,Muller把家族的繁育业务改造成了后来被称为“犀牛妈妈项目”(Rhino Momma Project)的东西,地点在纳米比亚的Kunene地区。
他的判断是:繁育更多白犀牛,让它们安全到足以繁殖,再把种群补充到非洲各地,可能有助于拯救这个物种。于是他搭建了一套繁育体系,包括一个犀牛托管农场,以及一个名为Help Our Rhinos Now(简称Horn)的非营利组织。
第一头小牛在2013年出生。到2025年,这个项目已经成为纳米比亚较大的私人犀牛繁育项目之一。
2018年,Muller开设了Kifaru Lodge,用游客带来的收入补贴安保和犀牛照护的开支。这是一个闭环:犀牛吸引游客,游客带来钱,钱用来保护犀牛。
“现在只有偷猎者从犀牛角赚钱”
Muller还支持犀牛角贸易合法化。他的论点是这样的:禁令让犯罪分子拿走了利润,而农场主和保护组织却在为安保买单。
他把收割犀牛角比作剪羊毛:动物能活下来,角会重新长出来,一个受监管的市场或许能为保护工作提供资金。
“现在,只有偷猎者从犀牛角赚钱,”他在2025年说。
这个观点在当时有争议,现在依然有争议。反对者质疑,合法贸易是否会为偷猎来的犀牛角提供洗白渠道,或者反而推高需求。
对Muller来说,这个立场来自繁育项目的经济账:角很值钱,而保护动物很贵。
他还认为,犀牛需要在纳米比亚之外也有种群。2024年,Kifaru Lodge的42头白犀牛被出口到德克萨斯,这是一个有争议的举动。他引用了阿拉伯剑羚的例子——这种动物通过圈养繁殖和重新引入存活了下来。
197次出生,和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从2013年第一头小牛出生算起,这个项目记录在案的出生数量是197头。
197这个数字放在犀牛保护的整体图景里是什么位置,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算法。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一个15岁孩子的作业,最后变成了一群活生生的犀牛,以及一套围绕它们运转的繁育、安保、旅游和争议体系。
Muller走了,旋翼机坠毁在Outjo附近。他当时在做的事情,是查看犀牛,以及野火。
关于犀牛角贸易合法化的争论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结束。支持者看到的是资金缺口,反对者看到的是洗白风险。Muller留下的那个类比——剪羊毛——能不能成立,取决于一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一个受监管的市场,到底会抑制偷猎,还是会喂大需求。
这个问题,197头犀牛回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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