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威见到父亲,住在马棚里。
十几天后辞别,父亲给了他一匹绢。
胡威问,父亲向来清廉,这绢哪来的?
父亲说,从俸禄里省出来的。
胡威接过绢,上路回家。
一个都督趁着回乡探亲的机会,在离荆州一百多里的地方备好了吃的用的,跟胡威一起走。
走了几百里,胡威觉得不对劲,套话才知道这人是父亲手下的官员。
胡威把那匹绢给了都督,让他走。
胡威后来写信告诉父亲这事。
胡质看完信,打了都督一百棍,撤了他的职。
这是三国时期魏国的事。
胡质在荆州做刺史,儿子胡威从洛阳去看他,自己赶着驴子,到了旅店自己放驴、打柴、做饭。
这样的官二代,在古代不多。
父子俩因为这种清廉作风,被写进了《晋书》。
后来司马炎当了皇帝,跟胡威聊天,问他:你跟你父亲,谁更清廉?
胡威说:我不如父亲。
司马炎问:差在哪?
胡威说:父亲清廉怕人知道,我清廉怕人不知道。
这话听起来像自我贬低,其实说的是实情。
真正的清廉和表演式的清廉,区别就在这。
胡质那代人,做官清白是本分,不觉得这事值得拿出来说。
到了胡威这里,虽然也守着规矩,但多少有了我在守规矩的意识。
这种意识一旦出现,境界就下来了。
北宋的司马光,跟胡质是一路人。
司马光做了几十年官,当到宰相,宋仁宗赏他的金银珠宝值百万钱,他一半送穷亲戚,一半捐给朝廷。
晚年在洛阳买房子,凑不够钱,还得同事帮忙。
妻子去世,办丧事的钱不够,卖了地才把人埋了。
苏东坡给他写挽联,说他死的时候家里没钱,只剩枕头边一本书。
司马光请客吃饭,酒不过三巡,菜不过五味。
要是没尽兴,可以再上一壶酒,菜是不会再加的。
别人请他吃饭,他主张少点菜,够吃就行。
饭局结束,桌上剩的菜,司马光会打包带走。
有人觉得他抠门。
其实司马光不是抠,是真的把节俭当成一种必须遵守的原则。
他专门给儿子司马康写过一篇家训,叫《训俭示康》,开头就说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
他在文章里说,节俭的人欲望少,欲望少就不会被外物控制,可以走正道。
奢侈的人欲望多,欲望多就会贪恋富贵,做官就会贪污受贿,在乡里就会偷盗。
司马光没有亲生儿子,收养了族人的孩子司马康。
司马康跟着父亲长大,后来自己考中进士,做官。
史书记载他为人廉洁,口不言财。
司马光去世后,朝廷派人送来二千两银子,用来修墓前的神道碑。
司马康说这是官钱,来自百姓,不能收,退了回去。
司马康四十一岁就死了。
他死的时候,从朝廷大官到街市百姓,都去吊唁。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官员,能有这样的声望,靠的就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口碑。
明代有个叫邝子辅的人,做过县令和教谕。
他早年死了妻子,一个人把儿子邝壄拉扯大。
邝壄后来考中进士,做到陕西按察副使。
邝壄很孝顺,每个月把俸禄带回家,常写信问父亲冷暖。
有一年冬天,他从官库里拿了一件皮袄,派人送给父亲。
邝子辅看到皮袄,当场写信,连同皮袄一起让人带回去。
信里说我在家里不缺吃穿,你擅自拿官库的东西,像什么样子?
邝壄收到信,写了回信认错,把皮袄放回库里。
过了三年,邝壄觉得父亲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不方便,就回老家接父亲去陕西。
他跟父亲说,已经给他安排了乡试考官的职位,月俸一百两银子,父子俩还能天天见面。
邝子辅听完,把儿子训了一顿你仗着权力,先拿官家东西送我,现在又给我安排官职,这是以权谋私。
名义上是孝顺,实际上是害我。
你要真孝顺,就好好做官,别玩这些。
邝壄被父亲说醒了。
此后他按父亲说的做,成了当地有名的清官,老百姓很拥护他。
这三对父子,年代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清廉不是拿来标榜的,是做人的底线。
胡质怕人知道自己清廉,司马光死的时候家徒四壁,邝子辅拒绝儿子的孝敬,都是因为他们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本分。
现在回头看这些故事,会觉得这些人过得太苦。
但在他们那个时代,这种苦不是被迫的,是自己选的。
他们知道,一个官员要是守不住清廉这条线,后面所有的事都会变味。
这种选择,放在今天还能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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