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厅的水晶灯晃得我眼睛发酸。

我站在门口,旧礼服的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叶高懿端着酒杯走过来,丁婉如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像朵花。

他张嘴要说什么,那表情我太熟了,三年里每次他占上风都是这副模样。

可我还没开口,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搂住我的肩。

宋宏远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桌都安静下来:“对我总裁客气点。”叶高懿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酒洒在袖口上。

丁婉如的笑僵在脸上。

没人知道,三小时前我刚签完集团总裁任命书。

更没人知道,被撤职那天,我已经拿到了丁婉如泄密的日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胡娅楠,今年二十八岁。

母亲宋玉华走的那年我十二岁,外公宋卫国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

后来我随了父亲的姓,外公气得三个月没跟我说话。

他嫌我倔,嫌我不认宋家的门,更嫌我找了个他看不上的男人。

叶高懿是子公司总经理,我是市场总监。

订婚三年,他只知道我爸是普通退休工人,没问过我母亲那边的事。

我没主动提,他就没追问。

有时候人跟人之间就是这么回事,你藏着什么,对方未必真想知道。

丁婉如是三个月前来的。

罗红霞亲自带到公司,说是远房侄女,刚毕业,让叶高懿多关照。

那女人长着一张讨喜的脸,见人就笑,嘴也甜。

头一个月,她跟在我手底下做数据,学得挺快,我也没多想。

那天下午,客户季度报表要得急。

我让丁婉如整理南区数据,自己赶去开集团视频会。

回来的时候,丁婉如站在我工位旁边,眼圈红红的。

叶高懿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

“胡娅楠,你过来。”他当着整个部门的面喊我。

我把文件放下,走过去。

“南区数据错了三个小数点,客户那边投诉到集团了。”叶高懿把打印件拍在桌上,“丁婉如说是你让她直接填的,没让她核对。”

我看了丁婉如一眼。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嘟囔着:“胡总监说赶时间,让我先提交,她回头审……”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问她。

丁婉如抬起头,眼泪正好掉下来:“胡总监,您别生气,是我不好,我应该再问一遍的。”

叶高懿把手一摆:“行了,胡娅楠,你给丁婉如道个歉,这事就算过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我看了三年,从来没觉得像今天这么陌生。周围十几号人都在等我开口。我攥了攥手里的笔,指头关节有点发白。

“好。”我说,“对不起。”

丁婉如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叶高懿脸色缓和了些,拍拍她的肩:“行了,回去工作吧。”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开着数据表,我点开历史记录,发现丁婉如的账号在我开会期间登录过三次,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我把这些截了图,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下班前,我给卢佳妮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人,丁婉如,二十四岁,三个月前入职。

卢佳妮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集团法务部。她回得很快:出什么事了?

我说:先查,回头细说。

那天晚上叶高懿没回家。

我给他打电话,响了七声才接。

他说在陪客户,背景音里有个女人的笑声。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沙发旁边放着母亲留下的旧铁盒,里面装着她的工牌和一枚集团旧徽章。

那枚徽章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我从来没拿出来过。

02

集团年度重点投标项目落到了我们子公司头上。

标的额三千万,对手是丁晟睿的公司。

叶高懿把项目交给我负责,嘴上说信任我的能力,眼睛里却写着“别搞砸了”。

丁婉如主动请缨,说想跟着学。叶高懿替她说话:“让她帮你跑跑腿,整理标书什么的,你也轻松点。”

我本来不想答应,转念一想,放在眼皮子底下反而好盯。标书的核心数据我锁在加密盘里,给丁婉如的只是外围资料。

投标前三天,我把最终报价定下来,只给叶高懿看了一眼。他点点头,说没问题。我把文件锁进保险柜,钥匙揣在身上。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

走的时候丁婉如还在工位上,说要把资料归档。

我说了声早点回,就进了电梯。

走到停车场,我发现手机忘在办公室了,折回去拿。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推门进去,丁婉如不在,她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我扫了一眼,上面是一个邮件发送页面,收件人地址我不认识。

附件已经上传完了,光标停在发送键上。

我看了两秒钟,转身退出去,没出声。

第二天早上,报价泄露了。丁晟睿公司的标书比我们低了整整一个百分点,不多不少,刚好压住我们。集团那边打来电话问责,叶高懿脸都绿了。

他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指着我的鼻子:“胡娅楠,报价只有你看过,怎么解释?”

“你也看过。”我说。

“我就看了一眼,而且那是你经手的项目,出了问题当然你负责。”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年来我加班加点,替他扛了多少事,到头来就换来这么一句。

我没笑出来,只是说:“给我三天,我把泄露源头找出来。”

“三天?”叶高懿冷笑,“集团只给我一天时间解释。你被停职了,项目交给丁婉如。”

丁婉如站在门口,一脸为难地说:“叶总,我哪担得起这么大的项目……”

“我说你行你就行。”叶高懿看她的眼神,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温柔。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卢佳妮给我发来消息:丁婉如入职材料有问题,毕业证上的学校查不到她这个人。

另外,她账户上个月有一笔八万块的进账,打款方是丁晟睿公司的关联企业。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经过丁婉如的工位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没停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我被停职的第四天,罗红霞来了。

她穿着貂皮大衣,踩着高跟鞋,从电梯口一路走到叶高懿办公室,像在自己家一样。公司里的人都在偷偷看,谁都知道她是叶总的妈。

我在茶水间倒水,她推门进来。没有别人。

“小胡啊。”她靠着料理台,上下打量我,“你看你,被停职了也不说来找高懿求个情。女孩子嘛,服个软怎么了?”

我把水杯放下:“罗阿姨,有什么事您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她收起笑脸,“你和我们家高懿不合适。你那个家庭条件,帮不上他什么忙。他现在正是往上走的时候,集团副总的位置空着呢。你明白我意思吧?”

我没说话。

“丁婉如那姑娘,家境好,人也懂事,最重要的是她叔叔能帮高懿搭上投资方。”罗红霞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台面上,“这卡里有二十万,算阿姨的一点心意。你主动退婚,大家都体面。”

我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坦然,好像这只是一桩再正常不过的买卖。

“罗阿姨,这钱您收回去。”我说,“退不退婚,让叶高懿自己来跟我说。”

罗红霞的脸沉下来:“你别不识好歹。你那个爸,退休金一个月拿多少?你跟着高懿三年,吃他的用他的,现在拿二十万走人,你还亏了?”

我端起水杯,手有点抖。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温的。

“罗阿姨,您说完了吗?说完我要去开会了。”我端着杯子往外走。

她在身后拔高了声音:“胡娅楠,你别后悔!”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貂皮大衣在茶水间的日光灯下泛着油光,像一只炸了毛的动物。

那天下午,我接到医院电话,外公病重。

我赶到的时候,宋宏远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他抬头看见我,站起来。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褶子比我上次见他时深了不少。

“楠楠。”他叫我小名,“外公想见你。”

我推开病房门。外公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比我印象中瘦了两圈。他睁开眼睛看我,嘴唇动了动。

“丫头……”他的声音像破风箱,“你妈的东西……在律师那儿……你拿回去……”

我握住他的手,那双曾经把我举过头顶的手,现在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宋宏远把我叫到走廊,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你妈留的股份,占集团百分之三十二。加上外公的授权,你随时可以接任总裁。但现在董事会那边,朱立辉在串联,想趁外公病重改选。”

我捏着纸袋,指甲掐进牛皮纸里。

“还有一件事。”宋宏远看着我,“叶高懿那小子,配不上你。”

04

回公司的第一天,叶高懿开了部门会。

我穿着平常的工装走进会议室,丁婉如坐在叶高懿右手边,面前摆着市场总监的铭牌。我的铭牌不见了。

叶高懿清了清嗓子:“今天宣布一个决定。胡娅楠同志因工作重大失误,即日起撤销市场总监职务,调至行政部,职级降为普通职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几个老同事低头看桌面,没人吭声。

“叶高懿。”我叫他全名,没叫叶总,“你说我重大失误,证据呢?”

“报价泄露就是证据。项目由你负责,泄密源头至今没查清楚,不是你责任是谁的?”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丁婉如接手后,项目已经重新推进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向丁婉如。她今天涂了正红色的口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要求看丁婉如重做的标书。”我说。

“没必要。你现在是行政部的人,项目的事不用你操心。”叶高懿摆摆手,“出去吧。”

我站着没动。叶高懿皱起眉头:“胡娅楠,你别给脸不要脸。”

“叶高懿。”我的声音很平,“我问你最后一件事。三年来,你信过我吗?”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你先把工作交接了。”

我点点头,把工牌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金属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用交接。”我说,“丁婉如手里有全部资料,她什么都知道。”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身后传来丁婉如娇滴滴的声音:“叶总,那行政部那边……”

我关上门,把她后半句截断了。

当天下午,宋宏远派人送来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年度晚宴的请柬和一份任命草稿。

请柬上印着烫金的集团徽标,那徽标和母亲旧铁盒里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新得多。

宋宏远的附言只有一行字:楠楠,该回来了。

我打开母亲留下的铁盒,把那枚旧徽章拿出来,和新请柬并排放着。

灯光下,旧徽章上的掉漆处露出底下的黄铜色,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我把任命草稿看了一遍,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给卢佳妮发了条消息:明天带上所有证据,来集团找我。

她秒回:终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外公的病情在周三凌晨突然加重。宋宏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楠楠,来医院。董事会那边,朱立辉动手了。”

我到医院的时候天还没亮。

外公的病房外面站了七八个人,都是集团董事。

朱立辉站在最前面,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看见我,皱了下眉:“你来干什么?这是董事会的事。”

宋宏远从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朱立辉,你急什么?外公还没走呢。”

“宋宏远,你少拿老爷子压人。”朱立辉抬高嗓门,“集团不能没人管。今天必须选新总裁,按章程来。”

“按章程来是吧?”宋宏远把文件展开,“这是宋玉华女士生前的股权分配文件,经公证处公证,合法有效。她名下百分之三十二的集团股份,全部由胡娅楠继承。”

走廊里安静了。朱立辉的脸抽了一下:“不可能。宋玉华死了十几年了,股份早该并入集团。”

“没并。”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我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打开。

“这是外公的授权书,全权委托我行使他的董事权利。这是集团近五年的审计报告,朱董事,第三页第七项,你挪用集团资金给关联公司的事,需要我念出来吗?”

朱立辉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宋宏远把文件收起来,扫了一圈在场的董事。“按章程,股权加授权超过百分之五十一,胡娅楠自动当选集团总裁。有异议的,现在提。”

没人吭声。朱立辉退了一步,额头上全是汗。

外公在病房里咳嗽了一声。我走进去,他睁着眼睛看我,嘴角费力地扯了一下。

“丫头……像你妈。”

我握住他的手,没哭。那天早上六点十七分,我签完了总裁任命书。宋宏远站在旁边看着,等我放下笔,他拍了拍我的肩。

“晚宴在三天后。”他说,“该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谁了。”

我点点头。手机震了一下,是卢佳妮发来的:丁婉如的银行流水、邮件记录、权限日志,全部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