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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玄传02附许允、王经夏侯玄
原文:大将军微闻其谋,请丰相见,丰不知而往,即杀之。【世语曰:大将军闻丰谋,舍人王羕请以命请丰。"丰若无备,情屈势迫,必来,若不来,羕一人足以制之;若知谋泄,以众挟轮,长戟自卫,径入云龙门,挟天子登凌云台,台上有三千人仗,鸣鼓会众,如此,羕所不及也"。大将军乃遣羕以车迎之。丰见劫迫,随羕而至。魏氏春秋曰:大将军责丰,丰知祸及,遂正色曰:"卿父子怀奸,将倾社稷,惜吾力劣,不能相禽灭耳!"大将军怒,使勇士以刀环筑丰腰,杀之。
魏略曰:丰字安国,故卫尉李义子也。黄初中,以父任召随军。始为白衣时,年十七八,在邺下名为清白,识别人物,海内翕然,莫不注意。后随军在许昌,声称日隆。其父不愿其然,遂令闭门,敕使断客。初,明帝在东宫,丰在文学中。及即尊位,得吴降人,问"江东闻中国名士为谁"?降人云:"闻有李安国者是。"时丰为黄门郎,明帝问左右安国所在,左右以丰对。帝曰:"丰名乃被于吴越邪?"后转骑都尉、给事中。帝崩后,为永宁太仆,以名过其实,能用少也。正始中,迁侍中尚书仆射。丰在台省,常多讬疾,时台制,疾满百日当解禄,丰疾未满数十日,辄暂起,已复卧,如是数岁。】
译文:大将军(司马师)暗中听说了他们的阴谋,便请李丰来相见。李丰不知道事情败露,前往相见,随即被杀。【《世语》记载:大将军听说李丰的阴谋后,舍人王羕请求拿着大将军的命令去召请李丰。王羕说:“李丰如果没有防备,情势窘迫,一定会来;若不来,我一人足以制服他。如果他得知阴谋泄露,率众乘车,手持长戟自卫,径直进入云龙门,挟持天子登上凌云台,台上有三千人武装,击鼓召集众人,这样的话,就不是我所能阻止的了。”大将军于是派王羕用车去迎接李丰。李丰受到劫持胁迫,便随王羕到来。
《魏氏春秋》记载:大将军责问李丰,李丰知道灾祸临头,便正色说:“你们父子心怀奸诈,将要倾覆国家,可惜我力量薄弱,不能擒杀你们罢了!”大将军发怒,派勇士用刀环击打李丰腰部,杀了他。
《魏略》记载:李丰字安国,是已故卫尉李义的儿子。黄初年间,因父亲官位荫庇被征召随军。起初做平民时,十七八岁,在邺城以清白闻名,善于鉴别人物,海内一致推崇,无人不关注他。后来随军到许昌,声望一天天高。他父亲不愿他这样,就让他闭门,命令他断绝宾客。当初,明帝曹叡为太子时,李丰在文学官署中任职。等到明帝即位,得到吴国投降的人,问:“你在江东听说中原名士是谁?”降人说:“听说有个叫李安国的。”当时李丰任黄门郎,明帝问左右安国在哪里,左右回答是李丰。明帝说:“李丰的名声竟传到吴越了吗?”
李丰后来转任骑都尉、给事中。明帝死后,李丰任永宁太仆,因名声超过实际,很少被任用。正始年间,升任侍中、尚书仆射。李丰在台省任职,常常托病。当时台省制度,病满一百天就要解除官职俸禄。李丰病未满几十天,就暂时起身,随后又卧床,像这样过了好几年。】
原文:【初,丰子韬以选尚公主,丰虽外辞之,内不甚惮也。丰弟翼及伟,仕数岁间,并历郡守。丰尝於人中显诫二弟,言当用荣位为口。及司马宣王久病,伟为二千石,荒于酒,乱新平、扶风二郡而丰不召,众人以为恃宠。曹爽专政,丰依违二公间,无有適莫,故于时有谤书曰:"曹爽之势热如汤,太傅父子冷如浆,李丰兄弟如游光。"其意以为丰虽外示清净,而内图事,有似於游光也。及宣王奏诛爽,住车阙下,与丰相闻,丰怖,遽气索,足委地不能起。至嘉平四年宣王终后,中书令缺,大将军谘问朝臣:"谁可补者?"或指向丰。丰虽知此非显选,而自以连婚国家,思附至尊,因伏不辞,遂奏用之。
丰为中书二岁,帝比每独召与语,不知所说。景王知其议己,请丰,丰不以实告,乃杀之。其事秘。丰前后仕历二朝,不以家计为意,仰俸廪而已。韬虽尚公主,丰常约敕不得有所侵取,时得赐钱帛,辄以外施亲族;及得赐宫人,多与子弟,而丰皆以与诸外甥。及死后,有司籍其家,家无馀积。
魏氏春秋曰:夜送丰尸付廷尉,廷尉锺毓不受,曰:"非法官所治也。"以其状告,且敕之,乃受。帝怒,将问丰死意,太后惧,呼帝入,乃止。遣使收翼。世语曰:翼后妻,散骑常侍荀廙姊,谓翼曰:"中书事发,可及书未至赴吴,何为坐取死亡!左右可共同赴水火者谁?"翼思未答,妻曰:"君在大州,不知可与同死生者,去亦不免。"翼曰:"二儿小,吾不去。今但从坐,身死,二儿必免。"果如翼言。翼子斌,杨骏外甥也。晋惠帝初,为河南尹,与骏俱死,见晋书。】
译文:【当初,李丰的儿子李韬被选中娶公主为妻,李丰虽然表面上推辞,内心并不很畏惧。李丰的弟弟李翼和李伟,做官几年间,都历任郡守。李丰曾在众人面前公开告诫两个弟弟,说应当靠荣华官位来维持家口。等到司马宣王长期患病,李伟任二千石官职,沉湎于酒,把新平、扶风二郡治理得混乱,而李丰也不召还他,众人认为李丰这是在仗恃宠信。曹爽专政时,李丰在曹爽和司马懿两公之间依违摇摆,没有亲疏偏袒,所以当时有诽谤信说:“曹爽的势力热得像开水,太傅父子冷得像浆水,李丰兄弟像游光。”那意思认为李丰虽然外表显示清净,内心却图谋事情,有点像游光。
等到宣王上奏诛杀曹爽,停车在宫阙下,与李丰互通消息,李丰恐惧,顿时气短,脚瘫软在地不能起身。到嘉平四年(251年)宣王去世后,中书令空缺,大将军司马师询问朝臣:“谁可以补任?”有人建议李丰。李丰虽然知道这不是显赫的选拔,但自认为与皇室联姻,想依附皇帝,于是俯伏接受没有推辞,大将军就上奏任用了他。
李丰任中书令两年,皇帝频频单独召见他谈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景王知道他在议论自己,请李丰来,李丰不把实情告知,于是杀了他。这是秘密事件。李丰前后在二朝做官,不把家事生计放在心上,只靠俸禄而已。李韬虽然娶了公主,李丰常约束告诫他不得侵占索取,有时得到赏赐的钱帛,就拿出来施舍给亲族;得到赏赐的宫人,其他人多分给子弟,而李丰都给了外甥们。等到他死后,有关部门登记他的家产,家中没有多余积蓄。
《魏氏春秋》记载:夜里(司马师派人)把李丰的尸体送交廷尉,廷尉钟毓不接受,说:“这不是法官所该审理的。”(送尸体的人)把情况上报司马师,司马师下诏令,钟毓才接受。皇帝发怒,将要追问李丰的死因,太后害怕,叫皇帝进去,才作罢。于是派使者逮捕李翼。
《世语》记载:李翼的继室,是散骑常侍荀廙的姐姐,对李翼说:“中书令的事已经败露,可以趁逮捕文书还没到逃往吴国,为什么坐着等死!身边可以和你同赴水火的人有谁?”李翼思考没有回答,妻子说:“你执掌大州,却不知道谁可以与你同生共死,像你这样的人,逃走也免不了一死。”李翼说:“两个儿子年幼,我不逃走。现在只是因连坐,我死,两个儿子一定能免罪。”果然如李翼所说,两个儿子并没有受到牵连。李翼的儿子李斌,是杨骏的外甥。晋惠帝初年,任河南尹,与杨骏一起死,见《晋书》。】
原文:事下有司,收玄、缉、铄、敦、贤等送廷尉。【世语曰:玄至廷尉,不肯下辞。廷尉锺毓自临治玄。玄正色责毓曰:"吾当何辞?卿为令史责人也,卿便为吾作。"毓以其名士,节高不可屈,而狱当竟,夜为作辞,令与事相附,流涕以示玄。玄视,颔之而已。毓弟会,年少於玄,玄不与交,是日於毓坐狎玄,玄不受。孙盛杂语曰:玄在囹圄,会因欲狎而友玄,玄正色曰:"锺君何相偪如此也!"】
廷尉锺毓奏:"丰等谋迫胁至尊,擅诛冢宰,大逆无道,请论如法。"於是会公卿朝臣廷尉议,咸以为"丰等各受殊宠,典综机密,缉承外戚椒房之尊,玄备世臣,并居列位,而包藏祸心,构图凶逆,交关阉竖,授以奸计,畏惮天威,不敢显谋,乃欲要君胁上,肆其诈虐,谋诛良辅,擅相建立,将以倾覆京室,颠危社稷。毓所正皆如科律,报毓施行"。诏书:"齐长公主,先帝遗爱,原其三子死命。"於是丰、玄、缉、敦、贤等皆夷三族,【魏书曰:丰子韬,以尚主,赐死狱中。】其馀亲属徙乐浪郡。
译文:朝廷把这件事交给主管官署处理,逮捕夏侯玄、张缉、苏铄、乐敦、刘贤等人,押送廷尉。【《世语》记载:夏侯玄到廷尉后,不肯写供词。廷尉钟毓亲自去审理夏侯玄。夏侯玄神色严肃地责备钟毓说:“我该说什么供词?你是令史,本来就是负责责问犯人的人,你就替我写吧。”钟毓因为他是名士,节操高尚,不能使他屈服,而案子又必须结案,便在夜里替他写了供词,让供词与案情相符,然后流着泪拿给夏侯玄看。
夏侯玄看了,只是点点头罢了。钟毓的弟弟钟会,年纪比夏侯玄小,夏侯玄不与他交往。这一天在钟毓座旁,钟会轻慢地亲近夏侯玄,夏侯玄不接受。《孙盛杂语》记载:夏侯玄在监狱中,钟会想借亲近来与夏侯玄结交,夏侯玄脸色严肃地说:“钟君为什么这样逼迫我呢!”】
廷尉钟毓上奏:“李丰等人图谋胁迫皇帝,擅自诛杀宰辅,大逆不道,请依法论罪。”于是召集公卿、朝臣和廷尉共同商议,大家都认为:“李丰等人各自受到特殊恩宠,总揽机密;张缉凭借外戚椒房之亲的尊贵;夏侯玄身为世代功臣之后,都身居官位,却包藏祸心,图谋叛逆,勾结宦官,把奸计传授给他们;他们畏惧天子威严,不敢公开谋划,于是想要挟君主、胁迫皇上,肆意行诈作虐,图谋杀害良臣辅臣,擅自拥立,将要倾覆朝廷,使国家倾危。钟毓所判定的都符合法律条文,应批复钟毓照此执行。”
诏书说:“齐长公主是先帝生前疼爱的人,赦免她三个儿子(与李韬所生三个儿子)的死罪。”于是李丰、夏侯玄、张缉、乐敦、刘贤等人都被诛灭三族。【《魏书》说:李丰的儿子李韬,因为娶了公主,在狱中被赐死。】其余亲属被迁徙到乐浪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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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玄格量弘济,临斩东巿,颜色不变,举动自若,时年四十六。【魏略曰:玄自从西还,不交人事,不蓄华妍。魏氏春秋曰:初,夏侯霸将奔蜀,呼玄欲与之俱。玄曰:"吾岂苟存自客於寇虏乎?"遂还京师。太傅薨,许允谓玄曰:"无复忧矣。"玄叹曰:"士宗,卿何不见事乎?此人犹能以通家年少遇我,子元、子上不吾容也。"
玄尝著乐毅、张良及本无肉刑论,辞旨通远,咸传于世。玄之执也,卫将军司马文王流涕请之,大将军曰:"卿忘会赵司空葬乎?"先是,司空赵俨薨,大将军兄弟会葬,宾客以百数,玄时后至,众宾客咸越席而迎,大将军由是恶之。臣松之案:曹爽以正始五年伐蜀,时玄已为关中都督,至十年,爽诛灭后,方还洛耳。案少帝纪,司空赵俨以六年亡,玄则无由得会俨葬,若云玄入朝,纪、传又无其事。斯近妄不实。】正元中,绍功臣世,封尚从孙本为昌陵亭侯,邑三百户,以奉尚后。
译文:夏侯玄品格气量宽宏通达,在东市被处斩时,面色不变,举止自如,终年四十六岁。【《魏略》记载:夏侯玄自从从西边(长安)回来后,不与人交往应酬,也不蓄养美妾。《魏氏春秋》记载:当初,(高平陵政变后)夏侯霸将要投奔蜀汉,招呼夏侯玄想和他一起去。夏侯玄说:“我怎么能苟且偷生,寄身于敌寇虏贼那里呢?”于是回到京城。太傅司马懿去世后,许允对夏侯玄说:“不再有什么可担忧的了。”夏侯玄叹息说:“士宗,你怎么看不清事态呢?这个人(司马懿)还能因为两家是世交,把我当年轻后辈看待;子元、子上(司马师、司马昭)却不会容我。”
夏侯玄曾经撰写《乐毅论》《张良论》以及《本无肉刑论》,文辞意旨通达深远,都流传于世。夏侯玄被捕时,卫将军司马昭流着泪为他求情,大将军司马师说:“你忘了在赵司空葬礼上相会的事吗?”先前,司空赵俨去世,大将军兄弟参加葬礼,宾客有上百人,夏侯玄当时后到,众宾客都离开席位迎接他,大将军因此憎恶他。臣裴松之案:曹爽在正始五年(244年)伐蜀,当时夏侯玄已经任关中都督,到正始十年曹爽被诛灭后,才回到洛阳罢了。查《少帝纪》,司空赵俨在正始六年去世,夏侯玄就没有可能参加赵俨的葬礼;如果说夏侯玄入朝,本纪和列传又没有这件事。这近似虚妄不实。】
正元年间,朝廷续封功臣后嗣,封夏侯尚的从孙夏侯本为昌陵亭侯,食邑三百户,作为夏侯尚的后嗣。
原文:初,中领军高阳许允与丰、玄亲善。先是有诈作尺一诏书,以玄为大将军,允为太尉,共录尚书事。有何人天未明乘马以诏版付允门吏,曰"有诏",因便驰走。允即投书烧之,不以开呈司马景王。后丰等事觉,徙允为镇北将军,假节督河北诸军事。未发,以放散官物,收付廷尉,徙乐浪,道死。【魏略曰:允字士宗,世冠族。父据,仕历典农校尉、郡守。允少与同郡崔赞俱发名於冀州,召入军。明帝时为尚书选曹郎,与陈国袁侃对,同坐职事,皆收送狱,诏旨严切,当有死者,正直者为重。
允谓侃曰:"卿,功臣之子,法应八议,不忧死也。"侃知其指,乃为受重。允刑竟复吏,出为郡守,稍迁为侍中尚书中领军。允闻李丰等被收,欲往见大将军,已出门,回遑不定,中道还取袴,丰等已收讫。大将军闻允前遽,怪之曰:"我自收丰等,不知士大夫何为怱怱乎?"是时朝臣遽者多耳,而众人咸以为意在允也。会镇北将军刘静卒,朝廷以允代静。已受节传,出止外舍。大将军与允书曰:"镇北虽少事,而都典一方,念足下震华鼓,建朱节,历本州,此所谓著绣昼行也。"允心甚悦,与台中相闻,欲易其鼓吹旌旗。其兄子素颇闻众人说允前见嫌意,戒允"但当趣耳,用是为邪"!】
译文:起初,中领军高阳人(今河北省保定市)许允与李丰、夏侯玄关系亲密。此前,有人伪造诏书,任命夏侯玄为大将军,许允为太尉,共同总领尚书事务。有一个人天没亮就骑马把诏书版交给许允的门吏,说“有诏书”,随即驰马而去。许允立即把诏书扔进火里烧了,没有打开呈给司马景王。后来李丰等人事情败露,许允被调任镇北将军,假节,督河北诸军事。尚未出发,又因擅自散发官府财物,被逮捕交付廷尉,流放乐浪,途中死去。
【《魏略》记载:许允字士宗,出身世代冠族。父亲许据,历任典农校尉、郡守。许允年轻时与同郡人崔赞都在冀州扬名,被征召入军。魏明帝时担任尚书选曹郎,与陈国人袁侃共同负责一件公事,结果两人因这件事获罪,都被逮捕入狱。诏书旨意严厉急切,应当有人抵死,负主要责任的那个人要承担重罪。许允对袁侃说:“你是功臣之子,依法应受八议优待,不必担心会死。”袁侃明白他的意思,便承担了重罪(袁侃是袁涣之子,是个厚道人)。许允受刑完毕后恢复官职,出京任郡守,逐渐升迁为侍中、尚书、中领军。
许允听说李丰等人被收捕,想去见大将军,已经出门,又徘徊犹豫不定,半路返回去取裤子,李丰等人已经被收捕完毕。大将军听说许允回遑不定,觉得奇怪,说:“我自己收捕李丰等人,不知士大夫们为什么这样匆忙慌张呢?”当时朝臣慌张的很多,但众人都认为这话是针对许允的。适逢镇北将军刘静去世,朝廷让许允代替刘静。许允已经接受符节和任命文书,出宫住在外舍。大将军给许允写信说:“镇北将军虽然事务少,却总管一方,想到您敲响华鼓,竖起红色符节,经过本州,这就是所谓穿着锦绣衣服白天出行啊。”许允心里很高兴,与尚书台相互通报,想更换自己的鼓吹和旌旗。他的侄子许素平素颇听到众人说许允先前被猜忌的意思,告诫许允说:“现在只应赶快去上任罢了,还要这些干什么呢!”】
原文:【允曰:"卿俗士不解,我以荣国耳,故求之。"帝以允当出,乃诏会群臣,群臣皆集,帝特引允以自近;允前为侍中,顾当与帝别,涕泣歔欷。会讫,罢出,诏促允令去。会有司奏允前擅以厨钱谷乞诸俳及其官属,故遂收送廷尉,考问竟,【故】减死徙边。允以嘉平六年秋徙,妻子不得自随,行道未到,以其年冬死。
魏氏春秋曰:允为吏部郎,选郡守。明帝疑其所用非次,召入,将加罪。允妻阮氏跣出,谓曰:"明主可以理夺,难以情求。"允颔之而入。帝怒诘之,允对曰:"某郡太守虽限满文书先至,年限在后,某守虽后,日限在前。"帝前取事视之,乃释遣出。望其衣败,曰:"清吏也。"赐之。允之出为镇北也,喜谓其妻曰:"吾知免矣!"妻曰:"祸见於此,何免之有?"允善相印,将拜,以印不善,使更刻之,如此者三。允曰:"印虽始成而已被辱。"问送印者,果怀之而坠于厕。
相印书曰:"相印法本出陈长文,长文以语韦仲将,印工杨利从仲将受法,以语许士宗。利以法术占吉凶,十可中八九。仲将问长文'从谁得法'?长文曰:'本出汉世,有相印、相笏经,又有鹰经、牛经、马经。印工宗养以法语程申伯,是故有一十二家相法传于世。'"】
译文:【许允说:“你是俗人,不理解,我是为了给国家增光罢了,所以才求取这些。”皇帝因为许允将要出京,便下诏召集群臣,群臣都到齐了,皇帝特意把许允招到身边;许允先前任侍中,想到将要与皇帝分别,流泪抽泣。聚会结束,退朝出来,皇帝下诏催促许允离京。适逢有关部门上奏许允此前擅自把公家钱粮送给众俳优及其下属官员,因此将他收捕押送廷尉,审问结束后,减免死罪,流放边郡。许允在嘉平六年(254年)秋天被流放,妻子儿女不能随行,走到半路还没到达,就在当年冬天死去。
《魏氏春秋》记载:许允任吏部郎,负责选拔郡守。明帝怀疑他任用的人不按次序,召他入宫,将要加罪。许允的妻子阮氏光着脚跑出来,对他说:“英明的君主可以用道理说服,难以用私情求免。”许允点头就入宫了。明帝发怒责问他,许允回答说:“某郡太守虽然任期已满的文书先送到,但年限在后;某太守虽然文书后到,但日限在前。”明帝上前取来文书查看,便释放他让他出去。看他衣服破旧,说:“清廉的官吏啊。”赏赐了他。
许允得知将要出京任镇北将军时,高兴地对妻子说:“我知道可以免祸了!”妻子说:“祸患就在这里显现,有什么可免的?”许允善于相印,将要拜官,因为印不好,让人重新刻,像这样三次。许允说:“印虽然刚刻成,却已经被污辱了。”问送印的人,果然把印揣在怀里时掉进了厕所。
《相印书》说:“相印法本来出自陈长文(陈群),陈长文把它告诉韦仲将(韦诞),印工杨利从韦仲将那里接受此法,又把它告诉许士宗。杨利用这套法术占卜吉凶,十次可中八九次。韦仲将问陈长文:‘从谁那里得到此法?’陈长文说:‘本来出自汉代,有《相印经》《相笏经》,又有《鹰经》《牛经》《马经》。印工宗养把此法告诉程申伯,因此有十二家相法流传于世。’”】
原文:【允妻阮氏贤明而丑,允始见愕然,交礼毕,无复入意。妻遣婢觇之,云"有客姓桓",妻曰:"是必桓范,将劝使入也。"既而范果劝之。允入,须臾便起,妻捉裾留之。允顾谓妇曰:"妇有四德,卿有其几?"妇曰:"新妇所乏唯容。士有百行,君有其几?"许曰:"皆备。"妇曰:"士有百行,以德为首,君好色不好德,何谓皆备?"允有惭色,知其非凡,遂雅相亲重。生二子,奇、猛,少有令闻。允后为景王所诛,门生走入告其妇,妇正在机,神色不变,曰:"早知尔耳。"门生欲藏其子,妇曰:"无预诸儿事。"
后移居墓所,景王遣锺会看之,若才艺德能及父,当收。儿以语母,母答:"汝等虽佳,才具不多,率胸怀与会语,便自无忧,不须极哀,会止便止。又可多少问朝事。"儿从之。会反命,具以状对,卒免其祸,皆母之教也。虽会之识鉴,而输贤妇之智也。果庆及后嗣,追封子孙而已。
世语曰:允二子:奇字子泰,猛字子豹,并有治理才学。晋元康中,奇为司隶校尉,猛幽州刺史。傅畅晋诸公赞曰:猛礼乐儒雅,当时最优。奇子遐,字思祖,以清尚称,位至侍中。猛子式,字仪祖,有才幹,至濮阳内史、平原太守。】
译文:【许允的妻子阮氏(卫尉阮共的女儿)贤明但相貌丑陋。许允初次见到她时很惊愕,交拜礼结束后,就不再想进新房。妻子派婢女去察看,婢女回来说:“有位姓桓的客人。”阮氏说:“这一定是桓范,他会劝许允进来的。”不久桓范果然劝许允。许允进了房,一会儿就要起身离开,阮氏抓住他的衣襟留住他。许允回头对妻子说:“妇人有四德,你有其中几样?”妻子说:“新妇所缺的只有容貌。士有百种品行,你有其中几样?”许允说:“都具备。”妻子说:“士有百行,以德为首,你喜好美色而不喜好德行,怎么能说都具备?”
许允面有愧色,知道她不是寻常女子,于是很敬爱尊重她。阮氏生了两个儿子,许奇、许猛,年少时就有好名声。许允后来被景王(司马师)杀害,门生跑进来告诉他的妻子,她正在织布机上,神色不变,说:“早就知道会这样了。”门生想藏匿她的儿子,她说:“不会牵连孩子们。”
后来她迁居到墓地。景王派钟会去看他们,如果许允的儿子才艺德能比得上父亲,就收捕。儿子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回答说:“你们虽然优秀,但才能有限,只管敞开心胸和钟会交谈,就自然没有忧患,不必极度悲哀,钟会停下你们就停下。还可以稍微问问朝廷之事。”儿子听从了。钟会回去复命,详细地把情况报告,最终他们免除了灾祸,这都是母亲的教导。虽然钟会有识鉴之明,却不如这位贤妇的智慧。后来福庆果然延及后代,子孙受到追封罢了。
《世语》说:许允有两个儿子:许奇字子泰,许猛字子豹,都有治理才能和学问。晋元康年间,许奇任司隶校尉,许猛任幽州刺史。傅畅《晋诸公赞》说:许猛礼乐儒雅,当时最优。许奇之子许遐,字思祖,以清高著称,官至侍中。许猛之子许式,字仪祖,有才干,官至濮阳内史、平原太守。】
原文:清河王经亦与允俱称冀州名士。甘露中为尚书,坐高贵乡公事诛。始经为郡守,经母谓经曰:"汝田家子,今仕至二千石,物太过不祥,可以止矣。"经不能从,历二州刺史,司隶校尉,终以致败。【世语曰:经字【彦伟】彦纬,初为江夏太守。大将军曹爽附绢二十匹令交市于吴,经不发书,弃官归。母问归状,经以实对。母以经典兵马而擅去,对送吏杖经五十,爽闻,不复罪。经为司隶校尉,辟河内向雄为都官从事,王业之出,不申经【竟】意以及难。经刑於东市,雄哭之,感动一市。刑及经母,雍州故吏皇甫晏以家财收葬焉。
汉晋春秋曰:经被收,辞母。母颜色不变,笑而应曰:"人谁不死?往所以不止汝者,恐不得其所也。以此并命,何恨之有哉?"晋武帝太始元年诏曰:"故尚书王经,虽身陷法辟,然守志可嘉。门户堙没,意常愍之,其赐经孙郎中。"】友人同郡崔赞,亦尝以处世太盛戒允云。【荀绰冀州记曰:赞子洪,字良伯,清恪有匪躬之志,为晋吏部尚书、大司农。】
评曰:夏侯、曹氏,世为婚姻,故惇、渊、仁、洪、休、尚、真等并以亲旧肺腑,贵重于时,左右勋业,咸有效劳。爽德薄位尊,沈溺盈溢,此固大易所著,道家所忌也。玄以规格局度,世称其名,然与曹爽中外缱绻;荣位如斯,曾未闻匡弼其非,援致良才。举兹以论,焉能免之乎!
译文:清河人(今河北邢台清河)王经也与许允一同被称为冀州名士。甘露年间任尚书,因高贵乡公之事被诛杀。起初王经任郡守时,王经的母亲对王经说:“你是农家子弟出身,如今做官做到二千石,事物太过分就不吉祥,可以停止了。”王经不能听从,历任二州刺史、司隶校尉,最终因此败亡。
【《世语》记载:王经字彦纬,起初任江夏太守。大将军曹爽附上二十匹绢让他与吴国做买卖,王经没有打开文书,就弃官归乡。母亲问他归来的原因,王经如实回答。母亲认为王经掌管兵马却擅自离去,对着送行的官吏打了王经五十杖。曹爽听说后,不再加罪。王经任司隶校尉,征召河内人向雄为都官从事。王业外出时,没有申明王经的意图以至于遭遇祸难。王经在东市受刑,向雄为他哭泣,感动了整个集市。刑罚牵连到王经的母亲,雍州旧吏皇甫晏用家财收葬了他们。
《汉晋春秋》记载:王经被收捕,向母亲辞别。母亲面色不变,笑着回答说:“人谁不会死?以前之所以不阻止你,是怕你死不得其所。如今能和你一同赴死,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曹髦准备讨伐司马昭,王沈、王业跑出去告诉司马昭,想叫王经与他们一起去,但王经不去。)晋武帝太始元年(公元266年)下诏说:“已故尚书王经,虽然身陷法律制裁,但坚守志向值得嘉奖。门户湮没,我心中常怜悯他,赐王经之孙为郎中。”】许允的友人同郡人崔赞,也曾以处世太盛来告诫许允。【荀绰《冀州记》说:崔赞之子崔洪,字良伯,清廉谨慎有奋不顾身的志向,任晋吏部尚书、大司农。】
评曰:夏侯氏、曹氏,世代通婚,所以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休、曹尚、曹真等人都以亲戚旧交、肺腑之亲,在当时显贵权重,辅佐功业,都有效力。曹爽德行浅薄而地位尊崇,沉溺于盈满自溢,这本来就是《周易》所昭示、道家所忌讳的。夏侯玄以规格局度,被世人称道其名声,然而与曹爽内外关系亲密;荣宠地位如此,却不曾听说他匡正辅弼曹爽的过失,引荐良才。从这一点来论,他后来的灾祸又怎能避免呢?!
(小凡读史按:诸夏侯曹氏之中,个人以为,夏侯惇最受信任,资格最老;曹仁、夏侯渊军事能力最强,曹纯也很猛,可惜早死,曹洪能力平平。二代人物中曹休、曹真、夏侯尚似乎都还不错,但都死得太早;三代人物中夏侯玄似乎名声很好,也有一些见地,至于曹爽真是蠢笨如猪了。曹爽可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如果不是被司马懿给斗倒,似乎曹魏也不会迅速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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