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恒集团发布会现场,大屏跳出“联席总裁赵志明”七个字。
台下闪光灯连成一片,我坐在贵宾席第三排,手里那杯咖啡晃了一下,泼在刚签完的合同上。
旁边黄琬低声说:“何总,记者在拍。”我没动,眼睛盯着台上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
三天前他把离职单放我桌上,我连头都没抬,只说:“离了娜美,谁还要你。”他没争辩,转身出门。
我以为他过几天就会回来。
01
娜美集团成立那年,我和赵志明租了城东一间三十平米的小门面。
门口有棵老槐树,春天落一地白花,扫都扫不完。
他搞技术,我跑客户。
头三年没日没夜,他熬出了胃病,我喝出了脂肪肝。
那时候公司就我们两个人。
白天我出去谈客户,他在门面里写代码、画图纸、焊电路板。
晚上我回来,他把当天的进展写在白板上,一条一条跟我讲。
我听不太懂技术细节,但我听得懂他的语气,稳的,有底。
他说行的事,基本都能成。
有一次接了个急单,客户要得紧,他三天没回家。
我半夜去门面找他,推开门,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放着一碗泡面,没泡,干的。
我把他拍醒,他揉着眼说:“再给我两个钟头,跑完这组数据就行。”那天晚上我坐在旁边看他敲键盘,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下滚,窗外天慢慢亮了。
他跑完最后一组数据,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牙上还沾着泡面渣。
那会儿我们穷,但话多。
什么都聊,聊公司怎么做大,聊以后换个大点的办公室,聊儿子赵一鸣将来学文还是学理。
他说:“一鸣要是学理科,我教他写代码。”我说:“学文好,学文不累。”
公司做到两千万营收那天,他煮了两碗挂面,卧了俩鸡蛋,端到我面前。
面汤上飘着葱花,热气扑在我脸上。
他说:“何娜,咱这辈子就干这一件事,干好。”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搬进了写字楼,招了三百多号人。
我当上董事长兼总裁那天,穿的是定制的宝蓝色西装,赵志明还是那件灰夹克。
剪彩仪式上,他站在台下第三排,手插在兜里,笑得挺憨。
当时有个记者问我:“何总,您觉得娜美成功的关键是什么?”我脱口而出:“决策快,执行力强。”没提他。
话出口我就觉得有点不妥,但记者已经在记了,摄像机对着我,我也没再补。赵志明站在台下,脸上还挂着那个笑,手从兜里抽出来,搓了搓。
那天晚上回家,赵志明在书房画图纸。
我坐在客厅敷面膜,顺手翻了下他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技术参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盛恒项目适配方案,建议下周提交。
我合上本子,心里有点烦。
他总这样,闷头做事,不吭声。
公司做到这个份上,光靠技术能走多远?
客户关系、资本运作、品牌宣传,哪一样不比技术重要?
第二天管理层会议,我把他那份方案否了。
黄琬提了个新思路,数据模型更漂亮,汇报也更体面。
赵志明坐在长桌末端,手指头敲了两下桌面,没说话。
散会后他留到最后,问我:“何娜,盛恒那个项目,技术上我有把握。黄琬的方案,底层逻辑有问题。”
我收拾文件,头也没抬:“你先把专利的事处理一下,登记到公司名下,走个流程。”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闷闷的,一下一下远了。
专利的事,是两个月后爆出来的。
法务部整理知识产权清单,发现赵志明名下三项核心技术专利,其中两项已经登记在娜美名下,第三项还在他个人手里。
我让黄琬去催,赵志明说:“那项是我业余时间做的,跟公司业务没关系。”
黄琬回来学给我听,我冷笑一声:“什么你的我的,公司好了大家才好。”
那天晚上回家,赵志明坐在阳台,面前摆着那盆绿萝。
叶子有点蔫,他拿喷壶一片一片地喷。
我站在客厅喊:“专利的事你想好了没有?”他没回头,只说:“何娜,那是我熬了三年做出来的东西。”
“你整个人都是娜美的。”我丢下这句话进了卧室。
后来他把前两项专利签了,第三项始终没动。我当时没在意,觉得他翻不出什么浪。现在回想,那盆绿萝的叶子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黄的。
02
娜美拿下行业百强那年,我办了场庆功宴。
酒店宴会厅摆了三十桌,水晶吊灯,红地毯,签到处铺着香槟色的桌布。
赵志明穿了一件新买的深蓝衬衫,领口有点紧,他时不时拿手抻一下。
宴会厅里人来人往,我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
走到主桌,几个大客户拉着我问技术细节,我顺手指了指赵志明:“技术这块,赵副总负责。”
赵志明站起来,话还没说,黄琬端着酒杯挤过来:“何总,王总那边想跟您单独聊聊。”我拍拍赵志明肩膀:“你去后厨看看,果盘不够了。”他嘴唇动了动,去了。
曹长富当时坐在隔壁桌,后来他跟我说,那天赵志明在后厨站了半个钟头,看着厨师切果盘,一句话没说。
最后厨师递给他一块西瓜,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庆功宴后第二周,我调整了组织架构。
技术部拆成两个组,黄琬管核心算法组,赵志明管应用实施组。
名义上是分工细化,实际上把他的权限砍了一半。
赵志明来找我,手里拿着组织架构图,问我:“何娜,算法组是技术部的核心,黄琬懂技术吗?”
“她懂业务。”我签着文件,“你管好实施就行,别的事少操心。”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行。”
那个月他回家越来越晚。
有几次我半夜起来喝水,书房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行业期刊,上面圈圈画画。
我催他睡,他说:“你先睡,我把这篇论文看完。”
论文是盛恒集团肖鹤轩写的,讲的是下一代供应链算法。
赵志明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思路对,但参数模型有缺陷。
那本期刊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封面都起了毛边。
有一天我下班早,路过他书房,门虚掩着。
他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封邮件。
我推门进去,他快速把窗口关了。
我问他谁发的,他说:“行业论坛的邀请函,没什么。”
我没追问。
那会儿我心里装的全是盛恒项目的竞标方案,根本没在意他收到什么邮件。
后来我才知道,那封邀请函的落款是盛恒集团总裁办公室,备注栏写着一行字:肖鹤轩董事长期待与您交流。
03
我爸住院是那年秋天的事。
赵德厚,七十岁,退休工人,一辈子没麻烦过人。
那天早上他自己坐公交去社区医院拿降压药,在门口台阶上摔了一跤。
邻居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跟盛恒的人开视频会。
赵志明接的电话,撂下就往医院跑。
我开完会赶到医院,赵志明在急诊走廊里坐着,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我爸躺在病床上,左腿打了石膏,看见我就摆手:“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赵志明站起来,眼睛里有血丝:“何娜,爸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晚上能来吗?”
“明天董事会。”我看了眼手机,“让黄琬安排个护工。”
他没接话,把缴费单折好揣进兜里。那天晚上他留在医院,我在公司改方案改到十一点。回家的路上收到他短信:爸睡了,血压稳定。我没回。
第二天董事会,盛恒项目的预审结果出来了。
娜美排第二,比第一名差三个百分点。
散会后我把赵志明叫到办公室,问他技术参数的事。
他坐在我对面,把参数表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数据:“这个阈值被人改过,原值应该是零点七,现在是零点五。改了之后短期数据好看,长期跑下来系统会崩。”
“谁改的?”
“黄琬组的人。”
我拿起电话要打给黄琬,赵志明按住我的手。他手掌粗糙,指头上有老茧,按在我手背上,凉。
“何娜,先别声张。我把原始数据备份了,等竞标前再处理。”
我把手抽回来:“你什么时候学会留一手了?”
他没回答,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我说:“爸住院的事,你抽空去一趟。他嘴上不说,心里想你。”
我没去。
那几天我连轴转,白天开会,晚上应酬。
赵志明在医院陪了三个晚上,第四天我爸出院,他叫了辆车送回家。
我后来从赵一鸣嘴里听说,爷爷出院那天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看了很久,问赵志明:“小明,娜娜呢?”赵志明说:“她忙。”老爷子点点头,没再问。
有一天晚上我回家,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房产抵押合同。
我拿起来看,抵押人是赵志明,抵押物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贷款金额两千万。
合同最后一页签着他的名字,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冲进书房问他怎么回事,他正在给绿萝换盆,手上全是泥。
“公司现金流紧张,你跟我说过。”他把绿萝放进新盆里,压了压土,“我拿房子贷了点款,先应应急。”
“你贷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
我被他问住了。那晚我们分房睡的。我躺在主卧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堵得慌。两千万,他一个人扛了三个月,一个字没提。
更让我堵的是另一件事。
那段时间猎头电话频繁打来,有一次我接他手机,对方说是盛恒集团人力资源部,想约赵志明聊聊技术合作。
我把电话挂了,问他:“盛恒找你干嘛?”他说:“不知道。”我说:“你别跟盛恒的人走太近。”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04
竞标前夜,公司灯火通明。
黄琬带着算法组做最后的数据封装,赵志明在隔壁会议室做实施预案。
我挨个工位转了一圈,走到黄琬身后,她正盯着屏幕上的参数表。
“何总,都核对完了。”黄琬指着屏幕,“您签个字,明天直接提交。”
我拿过笔,刚要签,赵志明推门进来。他走到黄琬电脑前,鼠标点开参数表最后一页,指着右下角一行小字:“这个参数,谁改的?”
黄琬脸色变了一下:“我调的,优化模型。”
“优化?”赵志明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插上电脑,调出原始数据。
两个参数并排放在屏幕上,一个是零点五,一个是零点七。
“差零点二,系统跑满负载会崩溃。盛恒那边做压力测试,一测就露馅。”
黄琬不说话了。我看着屏幕上那两行数字,心里咯噔一下。赵志明把U盘拔下来,装回兜里。
“何娜,竞标方案用原始数据,还来得及。”
“你先回去。”我按住太阳穴,“我跟黄琬对一下。”
赵志明看了我一眼,走了。
门关上后,黄琬凑过来:“何总,零点五的模型数据更漂亮,盛恒第一轮筛选看的就是数据。等他们做压力测试,咱们的系统早就部署完了,到时候再说。”
我承认,我心动了。第一名和第二名差三个百分点,如果参数改回去,差距会拉到五个点。我沉默了两分钟,在参数表上签了字。
“按黄琬的版本提交。”
那天晚上赵志明没回家。我半夜醒了,给他打电话,关机。第二天早上他到公司,眼睛通红,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我翻开看,是离职申请。
“你什么意思?”
“我辞职。”
“就为了一个参数?”
他站在我办公桌前,背挺得很直。窗外晨光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比刚创业那会儿老了不少,鬓角有白头发了。
“何娜,参数是小事。专利的事、房子的事、爸住院的事,都是小事。但小事攒多了,人就累了。”
我把离职单往旁边一推:“你离了娜美,能去哪?别闹了,把单子拿回去。”
他没拿。转身出门的时候,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停了两秒,走了。
那天下午,盛恒集团肖鹤轩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何总,赵志明先生的技术路线跟我们战略方向很匹配,我们想请他来做联席总裁。”我当时正在气头上,说:“肖总,他离职了,跟娜美没关系了。你们要请就请。”肖鹤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了句“好”。
我把这个电话当成客套,没往心里去。
05
赵志明离职那天,我在签融资协议。
黄琬进来汇报,说他办了手续,交回了工牌和门禁卡,个人物品收拾了一个纸箱。
我头也没抬:“技术部的资料他交接了没有?”
“交接了,电脑里的文件都留下了。”
“那就行。”
签完协议,我给赵志明发了条微信:气消了就回来,别耽误盛恒项目。消息发出去,前面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他把我删了。
我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十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黄琬在旁边问:“何总,盛恒那边的对接人要不要换?”
“不用,我亲自跟。”
那几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加班。
只是每天回家推开门,客厅灯是黑的。
以前不管多晚,赵志明都会留一盏灯,有时候还在茶几上放一杯温水。
现在茶几上什么都没有,连那盆绿萝都不见了。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
给赵德厚打电话,老爷子说:“小明啊,他挺好的,让我别操心。”我问他在哪,老爷子说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新闻联播的片头曲。
老爷子忽然说:“娜娜,小明那天来,把我那台旧收音机修好了。他手巧。”我说:“知道了爸。”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第七天,盛恒那边传来消息。原定下周的项目对接会推迟,具体时间待定。我让黄琬去打听,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何总,盛恒新来了个联席总裁,负责供应链项目。”
“谁?”
“赵志明。”
我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办公桌底下。我弯腰去捡,半天没够着。直起身的时候,黄琬还站在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行业新闻推送。
标题写着:盛恒集团官宣,赵志明出任联席总裁。
我拿过她手机,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配图是赵志明的工作照,深灰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板板正正。
照片上的他微微侧着头,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我认识,是他心里有底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我把手机还给黄琬,拿起座机拨赵志明的电话。
还是关机。
又拨盛恒前台,转联席总裁办公室,秘书说赵总在开会。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间小门面,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我把他拍醒,他揉着眼说:“再给我两个钟头。”
那天晚上我开车去了城东。
小门面还在,门口的老槐树还在。
门头上换了招牌,现在是家奶茶店。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招牌,看了很久。
有个小姑娘端着一杯奶茶出来,站在门口喝,热气从杯口冒上来。
我想起赵志明煮的挂面,两碗,卧俩鸡蛋。
06
盛恒发布会那天,我收到了请柬。
烫金封面,上面印着肖鹤轩的名字。
我本不想去,但董事会那边说,盛恒是娜美最大的潜在客户,这个面子必须给。
会场设在盛恒大厦三楼多功能厅,水晶吊灯,香槟塔,签到处铺着深灰地毯。
我被安排在贵宾席第三排,左边是曹长富,右边空着。
黄琬坐在后排媒体区。
发布会前半段是肖鹤轩致辞,讲盛恒未来五年的战略规划。
他提到供应链算法时,大屏上放了一张技术路线图。
我看着那张图,越看越眼熟。
图上的参数模型,跟赵志明三年前那篇论文里的框架一模一样。
肖鹤轩说:“这个方向,我们追踪了三年。三年前我在行业期刊上看到一篇论文,作者对供应链算法的理解,比我们内部团队领先至少两年。我让人联系作者,一直没联系上。直到今年,他主动找到了我们。”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我攥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肖鹤轩顿了顿,看向侧幕:“下面,我向大家介绍盛恒集团新任联席总裁,赵志明先生。”
大屏亮了。
七个字,黑底白字,清清楚楚。
赵志明从侧幕走出来,穿一件深灰西装,领带是藏蓝的,头发理得短了,人瘦了一圈。
他走到台中央,跟肖鹤轩握了握手,接过聘书。
台下闪光灯连成一片。
我手里那杯咖啡晃了一下,泼在合同上。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纸页往下淌,滴在我裙子上。
黄琬从后排跑过来,递纸巾,低声说:“何总,记者在拍。”
我没动。眼睛盯着台上那个男人。他站在话筒前,开始讲话。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稳稳的。
“感谢肖总的信任。未来三年,我会把供应链算法的完整框架落地,第一阶段的合作对象已经确定。”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扫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了一瞬。就一瞬。然后移开了。
“盛恒将与行业内的优质伙伴展开合作,具体名单下周公布。”
散场的时候,肖鹤轩被人围住,赵志明站在他旁边,跟几个投资人交换名片。
我站起来,裙子上的咖啡渍很明显。
曹长富递给我一张湿巾,低声说:“何总,走吧。”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志明正跟人说话,侧脸对着我。他笑了一下,嘴角牵起来,很淡。我认识他二十年,那个笑意味着什么,我清楚。
他在说:不用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合同上泼了咖啡的那页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赵志明的照片一张一张翻。
翻到一张旧照片,是娜美成立五周年拍的。
他穿着灰夹克,我穿着宝蓝西装,两个人站在小门面门口,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肩膀上。
他笑得很开,牙上沾了一点蛋糕奶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茶几上什么都没有,以前他会放一杯温水,现在没有。
07
发布会第二天,娜美技术部炸了锅。
赵志明离职前备份的原始数据,他带走了。
公司服务器里只剩黄琬改过的版本。
盛恒项目第一轮压力测试定在三天后,用零点五的参数,系统跑不到半小时就得崩。
我把黄琬叫到办公室,把测试报告摔在她面前。
“零点五的参数,你告诉我怎么过?”
黄琬脸白了:“何总,当时您签了字的。”
“我签字是因为你说没问题!”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想起赵志明离职那天,也是在这间办公室,他站在同样的位置,说“小事攒多了,人就累了”。
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有点懂了。
我给赵志明打电话,还是关机。打给盛恒前台,转接联席总裁办公室,秘书说他不在。我让黄琬去盛恒楼下等,她等了一下午,回来说没见到人。
第三天,我亲自去了盛恒大厦。
前台认得我,让我在会客区等。
我等了四十分钟,赵志明从电梯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我,脚步慢了一下,还是走过来了。
“何娜。”
“赵志明,盛恒项目的参数,你手里有原始数据。”
“有。”
“给我。”
他看着我,把手里的文件换到另一只手上。
会客区旁边有棵绿植,他伸手摘了一片黄叶,捏在手里转了转。
“何娜,数据是我的,专利是我的,那套算法是我熬了三年做出来的。你签离职单的时候,我把文件都留下了。但原始数据,我带走是合法的。”
“你知不知道没有原始数据,娜美竞标就完了?”
“我知道。”他把黄叶丢进垃圾桶——
但他后半句的话,好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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