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土机猛地一刹车，司机大爷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黄土被铲掉一层后，底下居然露出一截青灰色的砖头拱顶。
事情发生在2015年6月的江苏邳州煎药庙村。当时村里正在平整土地，推土机这一下差点把地下的古墓给掀出来，于是村干部赶紧打了电话。没过几天，南京和徐州还有邳州当地的文物专家就坐着面包车赶来了，车上下来一群拿着探土工具和皮尺的人。其实早在1993年，同一个村子里就有老乡挥着铁镐打井，结果镐头狠狠砸下去后当的一声弹了回来，震得手发麻。然后老乡蹲下身刨开黄土，发现底下全是黑乎乎的炭渣子，还夹着碎青砖。但是他当时嫌坑太深，就直接扔了镐头回家吃饭了。
到了2015年7月，考古队拉起了警戒线。他们把探土工具打下去又提上来，队长捏着带上来的泥土搓了搓，发现这是没被人动过的老土。于是换个位置再打，结果还是没被动过的土。接着大家把土沟挖开，一座带着斜坡通道的砖头古墓就露了出来。旁边居然还有一座。顺着方向往下清理，一连串竟然挖出了9座古墓。这些墓南北走向，整整齐齐排成两排。队长围着这9个坑转了三圈，拿手电筒在墓壁上扫来扫去，发现竟然连一个盗洞都没有。这让常年跟盗墓贼打交道的专家们都惊呆了。
说到这里得解释一下，干考古的人一听见西晋这两个字，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因为这一行有个说法叫十墓九空，要是碰上西晋的墓，基本就是被偷得干干净净的那种。那个年代到处打仗，天下大乱，老百姓连树皮都要吃光了，根本没人去管死人。那些带兵打仗的军阀甚至连皇帝的陵墓都敢挖，铁锹直接往棺材板上砸，更别提普通的有钱人家了。所以在这种乱世里能留下一个完完整整的墓，简直就是奇迹。
其中规格最高的一座墓里，前面有一个大房间，后面带着三个小房间。大家用撬棍把封门的砖头一点点撬开，一股闷了一千七百多年的霉味瞬间冲了出来。探照灯往里一照，发现满地都是烂泥。于是队员们套上胶鞋下坑，拿着竹签子一点点往下刮泥巴。泥巴剥开后，手电筒一照居然反出一道金光。拿到塑料水盆里洗干净一看，发现这东西不是铜也不是铁，而是一个比拳头还大的海螺壳。这个海螺壳的边缘全用纯金的边条死死包住，壳上还有天然的螺旋花纹。这东西其实是生活在热带深海里的鹦鹉螺。大概在一千七百年前，这只海螺被人打捞上来掏空了肉，然后镶上了金边，接着顺着海上的商船一路晃晃悠悠运到了徐州一带，最终被摆在了墓主人的棺材旁边。
接着大家用毛刷子扫开旁边的一坨烂泥，里面露出了一截透明的边缘。原来是个玻璃碗，捧在手里轻飘飘的，薄得就像鸡蛋壳一样。灯光一照，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手指印。这根本不是当时咱们国内能烧出来的东西，而是产自现在的伊朗那一带。当年这只碗从波斯湾上船，在海上颠簸了几个月后卸在广州的港口，然后再装上马车一路往北运，最后被放进了邳州这个泥坑里。在那个年代，这种外国来的玻璃碗要是摆在宴席上，绝对是极其罕见的顶级奢侈品。
在墓室后面的房间里，队员用竹签子挑开烂木头渣子，一堆瓷器跟着滚了出来。左边是南方烧制出来的顶级青色瓷器，有一个装粮食的罐子和一个扁平的壶，表面发青而且摸起来滑溜溜的。紧挨着的右边则是北方烧制出来的深色瓷器，看起来黑不溜秋的，非常厚实粗糙。于是南方的精细物件和北方的粗糙家伙，就这么头碰头地挤在同一个土坑里。
这9个墓坑整整挖了一年时间。里面出土了金器还有银器玉器玻璃和海螺等东西。一共582件老物件，全都完好无损地躺在原地，从来没被人动过。但是这墓主人到底是谁呢，大家在里面找不到记录身份的石碑，甚至连块刻字的铜牌都没有。
后来在清理另一座墓的封门墙时，队员拿喷壶对着青砖喷水，水流冲掉了砖面上的黄泥。接着拿海绵凑上去一擦，砖面上就露出了几道刻痕。大家把手电筒贴在砖面上打侧光，阴影里竟然显出了下邳国三个字。队长赶紧翻开历史书查找，发现西晋时期的下邳国是司马家族的地盘。当时司马懿有个亲兄弟的孙子叫司马晃，他在公元265年带着大印坐着马车，大摇大摆地进了下邳城当了下邳王。这9个连成两排并且带有斜坡通道的墓，全是大户人家的做派。这块刻着下邳国的青砖，直接证明了这片地方就是当年统辖邳州一带的下邳王家族的祖坟。
因此那些端着金边海螺杯喝酒的王爷，还有那些把外国玻璃碗当宝贝赏玩的贵妇，全都埋在这里了。他们死后被人匆匆塞进砖头墓里，然后用黄土一埋。尽管当时外头因为打仗杀得血流成河，但这9个坑却奇迹般地躲过了所有盗墓贼的黑手。
到了2016年9月，最后一件青色瓷壶被装进泡沫箱贴上封条，卡车便开出了村子。接着工人们抬着粗壮的钢架子下坑，用电焊把墓室的砖头拱顶死死撑住。然后大家用装满黄沙的编织袋层层叠叠地堆满墓坑，再用黄土重新填平，最后开着压路机碾得结结实实，把这里原样保护了起来。几年后的2023年，关于这片西晋古墓的厚厚一本考古报告也正式出版了。
【参考文献】
1. 《煎药庙西晋墓地》. 文物出版社. 2023/南京博物院等编著.
2. 江苏邳州煎药庙西晋墓地发掘简报. 《文物》. 2022/马永强等.
3. 邳州煎药庙西晋墓地入选“江苏省2016年度十大考古发现”. 扬子晚报. 2017/张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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