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恰恰相反。他犯的“错误”,是说了太多真话。
如果给北宋官场搞一个“被贬次数排行榜”,范仲淹绝对名列前茅。
短短七八年间,他从京城被踢出去三次。按常理,一个人反复被贬,多半是能力不行,或者嘴太欠,总犯低级错误。当时也有人这么看。权臣吕夷简给他扣的帽子就是“越职言事、勾结朋党、离间君臣”。
但事情妙就妙在:范仲淹每次被贬,送行的人都排着队,而且规格一次比一次高。
第一次被贬,同僚说“此行极光”
天圣七年,刘太后垂帘听政。太后过生日,宋仁宗打算带着满朝文武,在前殿给太后磕头祝寿。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事不合礼制。前殿是处理朝政的地方,皇帝带着百官在这儿给太后行家礼,等于把国家尊严摁在地上摩擦。但谁也不敢吭声——太后正掌着权呢。
只有范仲淹站出来了。他说:皇帝孝顺母亲,在后宫怎么行礼都行,但在前殿率百官跪拜,“不可为后世法”。更狠的是,他还直接上疏请太后把权力还给已经成年的仁宗。
结果可想而知。一道诏书,贬出京城。
同僚们到城外给他饯行,举杯说:“此行极光。” 意思是,你这趟被贬,光彩得很。
第二次被贬,同僚说“此行愈光”
太后去世后,仁宗亲政,把范仲淹召了回来,让他当右司谏——专门给皇帝提意见的官。
结果范仲淹“故态复萌”。仁宗想废掉郭皇后,理由是皇后九年没生孩子。背后撺掇这事的是宰相吕夷简,他跟郭皇后有私仇。
废皇后这事,在朝堂上炸了锅。范仲淹带着十几个台谏官,跪在垂拱殿外要见皇帝。仁宗不见,派吕夷简出来解释。范仲淹跟吕夷简当场辩论,把宰相怼得哑口无言。
第二天,范仲淹还想接着争。等来的是一道贬谪诏书:去睦州。
送行的人又来了,这次说的是:“此行愈光。” 更光彩了。
第三次被贬,同僚说“此行尤光”
范仲淹在地方干得不错,治水有功,政声很好,又被调回京城,当了开封知府。
当时的宰相还是吕夷简,把持朝政,任人唯亲,朝中敢怒不敢言。范仲淹花功夫搞了一张《百官图》,把哪些官员升迁正常、哪些是吕夷简走后门塞进来的,标得清清楚楚,呈给仁宗。
他还连上四道奏章,直接骂吕夷简狡诈。
吕夷简的反击很老辣:他不跟你争论用人公不公,直接扣政治帽子——说范仲淹“越职言事、勾结朋党、离间君臣”。在皇权时代,“结党”两个字足以致命。仁宗最怕的就是臣子拉帮结派。
范仲淹第三次被逐出京城,贬到饶州。
送行的人依然有,但吕夷简已经放出狠话,敢送的就是“党人”。可还是有人载酒来了。这次说的是:“此行尤光。”
范仲淹听完大笑,说了一句自嘲的话:“仲淹前后已是三光了。”
反转:他犯的“错误”,其实是北宋官场最稀缺的东西
回头看这三次贬谪。
第一次,他“错”在不让皇帝在错误的地方给太后磕头,还劝太后还政。
第二次,他“错”在反对皇帝意气用事废皇后。
第三次,他“错”在画了一张图,把宰相的用人猫腻摊在阳光下。
这叫“屡犯错误”吗?
如果“错误”的定义是“说真话、做对事、得罪当权者”,那范仲淹确实错得离谱。他的朋友梅尧臣专门写了一篇《灵乌赋》劝他:乌鸦叫是不吉利的,你闭嘴吧,别给自己找麻烦。
范仲淹回了一篇同名的《灵乌赋》,里面八个字流传千古:“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当然,范仲淹第三次被贬饶州后,仕途并没有就此终结,反而在几年后迎来了人生中最具戏剧性的转折一一赴延州担任边帅。
范仲淹用三次被贬告诉后人:有些“错误”,犯一百次,也比“正确”地活下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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