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王建写这句诗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一千多年后,有一个叫小望的年轻人,会在中秋前夜误入一座叫“月亮镇”的地方。更没想到的是,他会在那里和吴刚对饮、穿梭进入老人的时光盒子,还收到一封跨时空的信。
9月24日,河南卫视《中秋奇妙游》如约而至。节目以“追月人”寻找三片月华为主线,把中国人关于月亮的记忆重新打捞、编织、照亮。
一、入梦:人间烟火处,月亮升起时
《月亮升起的地方》是整场晚会的开场。刘宇主演,巨型月轮垂落月华瀑布,月亮镇的居民用月华经营日常:灯彩、货郎担、泥泥狗,那些非遗与中秋民俗在月华中鲜活起来。节目用三个篇章让观众进入这个奇幻世界:误入月亮镇、月华是什么、月华流逝、追月人出发。
“月亮镇的人并不是依靠月华获得超能力,而是用月华把普通生活过得更好。”这句话,是整场晚会的基调。月华是什么?是月亮周围的光芒,是每一个平凡日子里不曾熄灭的温暖与夙愿。
吴刚提出条件:要解决自己的思乡之情。小望拿出家乡酒,做了家乡的菜,当洛阳燕菜、鲤鱼焙面、炸八块、桂花皮丝、酸辣肚丝汤一道道上桌,满满的故乡之情溢于言表。“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陆游写的是农家待客之道,而吴刚的三碗酒,敬的是每一个在异乡想念家乡味道的人。
紧接着,李博领舞、辽宁省歌舞团演出的《月满赴人间》,让嫦娥下凡找了一回答案。她们穿越天宫藻井,衣袂拂过千年清辉。她们翩然起舞,舞在灯影里,舞在炊烟中,舞在寻常巷陌的笑语间。人间的“圆”次第铺展,最朴素的烟火里,藏着最踏实的期盼。她忽然明白,圆满,是人类赠予“圆”最温柔的词,终悟:月满赴人间,心归即圆满。
“月满赴人间,心安即圆满。”嫦娥找了一晚上的答案,其实人间早已给了她。
而兰西雅的《我会等》,则是这重人间烟火里最“当下”的一笔。同一位女演员一人分饰五个身份不同的女孩,她们在不同的空间里努力生活,经历重复、失败、坚持和等待。外界只看见她们获得认可、等来丰收的幸运时刻;观众则看见,在幸运发生以前,她们经历过的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子。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黄檗禅师这句话,送给每一个在月光下默默赶路的人。幸运不是凭空而来,长久扎根、默默坚持,才会等到花开。
二、匠心:从汝瓷到甲骨,从长征到妇好
人间烟火之后,是匠心传承。也是国风歌舞剧、舞蹈、歌曲、豫剧等多元节目形态的交替展开。
舞蹈《听瓷》是整场晚会最具“匠心”气质的节目。吴富莉领舞,河南歌舞演艺集团舞蹈团演出。
它以河南博物院镇馆之宝——汝窑天蓝釉刻花鹅颈瓶为魂。汝瓷,天下名瓷之首,以“雨过天青云破处”的天青色冠绝古今。存世唯一天蓝釉带刻花,釉下暗刻莲花,光至纹方显。
节目以制瓷的七道工序化作舞蹈的七个篇章:寻土、塑形、浸釉、入窑、淬炼、开片、凝形。最令人叫绝的,是“开片”的舞蹈化呈现。开片本是烧制缺陷,胎釉收缩不一,冷却时冰裂绽开。但汝瓷匠人将这份“缺陷”化作了独有的大美。舞者们在音乐渐强中,用身体模拟瓷器开片的过程:冰裂纹如蝉翼舒展,似蟹爪爬行,清脆的开片声如风铃萦绕。那一刻,你分不清是舞者在碎裂,还是瓷器在舞蹈。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宋徽宗梦中的天青色,在一千多年后,被舞者重新唤醒。
如果说《听瓷》是向美的朝圣,那么接下来的串联故事,便是向信仰的回望。
老人打开时光盒子,让时间回到了1934年。桂北黄老汉救下负伤红军连长,受托守护一面红旗,黄家三代人坚守约定,等了六十多年。少儿合唱《十六字令》则将这段历史化作了歌声。信仰如炬,代代相传。
而豫剧《妇好》选段,则是这重回望中最具“她力量”的一笔。吴素真、吕军帅主演,河南豫剧院青年团演出。
妇好,中国历史上有据可查的第一位女将军,也是商王武丁的王后。节目以殷墟甲骨为引,在妇好雕像前完成时空转场。戎装妇好手持铜钺,刀马旦程式演绎战场征战;战事间隙,又穿插她与武丁相守的温情。核心唱段“我爱我的郎”,将儿女缱绻与护民守土的责任相融。
尾声重回殷墟,微距镜头呈现刻满思念的甲骨残片。那些三千年前的文字,诉说着中原殷商文脉的赤诚与温柔。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花木兰的故事我们耳熟能详,而妇好,是比花木兰早了一千多年的“她力量”。
三、归途:月光所至,皆是故乡
匠心与信仰之后,是思念与归途。
林依轮的《月光》,是整场晚会情感浓度最高的节目。节目打造了一座只在中秋夜开启的“月光邮局”。五百根银色丝线垂落,构成悬浮发光的“月光矩阵”。月光是思念的浓缩,拉远之后,丝线即是汇聚千年的“书信之河”。
歌手化身“月光信使”,伸手触碰月光的刹那,从光中取出书信与诗稿,不同时代的悲欢离合,在同一轮月下相遇。画面中,古代与现代的离别与重逢交替出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杜甫的乡愁,在一千三百年后的屏幕上,依然能让无数游子红了眼眶。
而骆文博领舞、于阗故城约特干演艺中心演出的《丝路月华》,则将这份团圆拓展到了更辽阔的时空。节目取材于《大唐西域记》中“传丝公主”的故事。大漠月下,玄奘落笔记载蚕种入于阗往事。镜头转入古于阗,公主怀揣蚕种远赴西域,寄托月下乡愁。
“万方同心,共此月圆。”从长安到于阗,从丝路到故城,月光照过的地方,都成了故乡。
串联故事《月亮邮局的心愿》,则让这份归途走向了最深处。追月人打开邮局的抽屉,看到了五行和传统五色的密码破解打开,看到传统国色的山河人间。
最终,少年小望将一缕故乡月光寄给未来的自己,光中走来的却是追月人。原来,小望就是年少的追月人。
三重愿望,从空间到时间再到自我,最终落于“走得太远之后,与出发时的自己重逢”。
严屹宽的《纹路》,则将这份归途刻进了文明的基因里。考古学家挖掘出一片带有指纹的陶片,歌手触碰彩陶,古老纹路苏醒。先民汲泥制陶,绘制鱼纹、花瓣纹;埙声悠远,文明在水土之间交融。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诗经》里的句子,在这些陶片纹路中找到了源头。五千年前,先民在陶罐上留下第一笔月牙;五千年后,我们依然在同一轮月亮下,写着同样的思念。
而李一桐的《国色万象》,则为这重归途铺开了最辽阔的画卷。节目以青、赤、黄、白、玄五方正色构建叙事。一色一春秋,一曲一乾坤。以青、赤、黄、白、玄五方正色为叙事框架,以色彩美学情景复现,透过色彩看见生活。青染层峦,赤映江涛,黄漫沃野,白落霜雪,黑沉厚土,每一抹色彩都是天地与人文的私语。全篇以舞为语、以曲为韵,衣袂翻飞间唤醒千年记忆,让沉淀于时光深处的国色绽放出历久弥新的生命力。
尾声:你我皆是月光
追月人集齐三片月华,回到月亮镇中央。月光仍未圆满。
他猛然抬首,吴刚的三碗酒、老人的红旗、邮局的心愿,故事的画面如回闪掠过脑海,他忽然明白:月亮之所以亮,不是因为天上有光,而是因为地上的人在各自的人生里,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地发光。
碎片应声拼合,广场上所有人的掌心同时升起暖光,千万束微光汇聚升腾,融入那轮亘古明月。中秋的月亮在这一刻真正圆满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张九龄写的是天涯相隔的遥望,而此刻,我们看到的是一轮由万千微光共同点亮的月亮。
月亮镇从来不是一个地方。它是人心深处,那一处始终愿意相信光明的地方。
月光所及,皆是归途。你我皆是月光,终会圆在同一个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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