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还有呢?”“没有了。”“你这腿是怎么弄的?打得都快保不住了。”“当时他打我,我往外跑。他就开车追我,拿车撞我,拿车压我。这是拿车撞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抖的,像是那天晚上的事又回到眼前。叶继欢坐在床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叶继欢的脸色沉了下来:“凤儿,他要死了,他的末日到了。你不是不知道欢哥是干什么的。欢哥就告诉你一句话——不是我们俩没可能,我也想我们俩能怎么着。可我他妈有今天没明天,多活一秒钟都是捡着的。凤儿,我比谁都喜欢你。但我不能那么做,如果我那么做,就太他妈自私了。去香港。去香港,将来有合适的,欢哥给你介绍一个。别的话不说了,走,今天就走。我来找急救车,把你妈一起拉出去,我们坐船。你妈能叫醒不?”“叫醒?她昏迷着呢。”“没事,昏迷就昏迷吧,抬走。”小凤的母亲昏迷不醒,叶继欢也不等了。他让护士找来轮椅,把小凤和她母亲都弄上去,安排了急救车,又联系了船。从佛山一路送到九龙港,送上大飞,他亲自陪着,一直送到香港那边,把医院安排妥当,一切都安顿好了。一路上的风很大。急救车里,小凤母女一前一后躺着,叶继欢坐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搭在担架沿上。过海的船上,浪头一下一下拍着船舷,他半蹲在小凤身边,帮她掖了掖被角。到了香港那边的医院,他又楼上楼下地跑,把手续办完,把病房安排好,看着护士把小凤推进去,才在走廊里靠墙站了一会儿。临走之前,叶继欢说了一句话:“凤儿,欢哥这辈子对不住你了。我没法报你的恩,也没法跟你厮守终生。下辈子……这辈子欢哥能做的事还不少,我他妈得保护好你。我他妈真想看看,这人是不是豹子胆。你等着啊。”他转身出了病房,把门关上。下了楼,他脚步不停,一直没回头——他怕一回头,看见那姑娘的眼睛,就走不动了。他要去做的事,不能让她知道。上了车,径直又回九龙,回到码头,再从九龙港干回佛山。他打听出小凤开的理发店在哪里,直接上了门。店门口,玻璃碎了,门也碎了,里面的灯还亮着,却没人管。屋里,推子、剪子扔了一地,满地都是玻璃碴子,一看就是被人砸过的。叶继欢拎着黑包进了屋。看了一圈,他拿起笤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断发都扫了,收拾干净,扔了出去。屋里有一台电视,他坐到理发用的那把带靠背的椅子上,把电视打开,又去旁边的小卖店买了两袋瓜子、两瓶饮料,边嗑瓜子边抽烟喝饮料,看着电视。他就在这里等着。他知道,打了小凤的人,迟早会来看动静。电视里放着什么,他其实没看进去,眼睛隔一会儿就往外扫一下,扫过街口每一个路过的人影。他想起小凤说“欢哥,不重要”时的样子,想起她说她在这世上除了她妈再没有别的亲人——她把自己攒了那么久的钱都给了当年的他,如今出了事,却连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他嗑着瓜子,心里盘算着:等那人来,他得让这人知道,小凤不是没人管。下午六点不到,左右邻居路过,看见理发店里又坐了个人。邻居们经常来这儿理发,认识小凤,却不认识他。有两个邻居进屋问:“你是小凤朋友啊?”“我是她老公。”“小凤有老公?小凤挨打,你知道不?”“我知道,听说了。我这不就来看看,是谁打的吗?”邻居摆摆手,走了。这个位置很繁华,到了下班的点,邻居们出来遛弯,一走一过都能看见。一个传一个,不到两个小时,话就传到了沙老三的耳朵里。沙老三自己有个场子,类似KTV夜总会,在里面放局,也放高利贷,什么钱都赚。他有钱,他哥也有钱。这几天他正张罗着修车——撞小凤的就是那辆吉普,人给撞飞出去了,又拿车头压过去,把腿压断了。车头撞坏了,保险杠也裂了,正收拾着,得喷漆、换保险杠。这点小钱,他不当回事。场子里烟雾缭绕,牌桌上的筹码堆成小山,角落里有人吆喝着添酒。沙老三在屋里大摇大摆地晃了一圈,看了几眼牌局,又回到柜台前坐下。他今天心情不错——那丫头腿让他压断了,听说进了医院,他心里那股火算是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那丫头死活不跟他,这事儿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不过他也懒得往深里想,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正说着晚上去哪儿吃饭,一个常来他局上玩的老爷们,五十来岁,进了屋:“三哥,你猜我看着谁了?”“看着谁了?”“小凤老公回来了。”“谁?”“开理发店那个小凤。不叫你给打了吗?”“啊。”“她老公回来了,还在店里坐着呢。我听人路过看见的,跟我说了,我琢磨着告诉你一声——是不是找你的?”“几个人?”“就一个人。长得瘦,精瘦,眼珠子很大,穿个拖鞋,邋里邋遢的。在屋里嗑瓜子呢,逢人就问,问是谁打的。”“他说小凤是他媳妇?”“反正他就坐在理发店里,嗑瓜子呢。”“哎哟,这怎么冲我来的?一个人来的?”“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是他自己在店里坐着。”“走!别玩了,走走走!”他一喊,当时在场玩着的、他看场子的兄弟二十来号人,呼啦啦站起来。沙老三掐了烟,把外套一披,走在最前面。二十来号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杂沓,街边的狗都惊得不敢叫。他领人出了门,开了六台车,直奔理发店。六台车排成一溜,车灯把街面照得雪亮。3/9)
“行。还有呢?”
“没有了。”
“你这腿是怎么弄的?打得都快保不住了。”
“当时他打我,我往外跑。他就开车追我,拿车撞我,拿车压我。这是拿车撞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抖的,像是那天晚上的事又回到眼前。叶继欢坐在床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叶继欢的脸色沉了下来:“凤儿,他要死了,他的末日到了。你不是不知道欢哥是干什么的。欢哥就告诉你一句话——不是我们俩没可能,我也想我们俩能怎么着。可我他妈有今天没明天,多活一秒钟都是捡着的。凤儿,我比谁都喜欢你。但我不能那么做,如果我那么做,就太他妈自私了。去香港。去香港,将来有合适的,欢哥给你介绍一个。别的话不说了,走,今天就走。我来找急救车,把你妈一起拉出去,我们坐船。你妈能叫醒不?”
“叫醒?她昏迷着呢。”
“没事,昏迷就昏迷吧,抬走。”
小凤的母亲昏迷不醒,叶继欢也不等了。他让护士找来轮椅,把小凤和她母亲都弄上去,安排了急救车,又联系了船。从佛山一路送到九龙港,送上大飞,他亲自陪着,一直送到香港那边,把医院安排妥当,一切都安顿好了。一路上的风很大。急救车里,小凤母女一前一后躺着,叶继欢坐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搭在担架沿上。过海的船上,浪头一下一下拍着船舷,他半蹲在小凤身边,帮她掖了掖被角。到了香港那边的医院,他又楼上楼下地跑,把手续办完,把病房安排好,看着护士把小凤推进去,才在走廊里靠墙站了一会儿。
临走之前,叶继欢说了一句话:“凤儿,欢哥这辈子对不住你了。我没法报你的恩,也没法跟你厮守终生。下辈子……这辈子欢哥能做的事还不少,我他妈得保护好你。我他妈真想看看,这人是不是豹子胆。你等着啊。”
他转身出了病房,把门关上。下了楼,他脚步不停,一直没回头——他怕一回头,看见那姑娘的眼睛,就走不动了。他要去做的事,不能让她知道。上了车,径直又回九龙,回到码头,再从九龙港干回佛山。
他打听出小凤开的理发店在哪里,直接上了门。店门口,玻璃碎了,门也碎了,里面的灯还亮着,却没人管。屋里,推子、剪子扔了一地,满地都是玻璃碴子,一看就是被人砸过的。
叶继欢拎着黑包进了屋。看了一圈,他拿起笤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断发都扫了,收拾干净,扔了出去。屋里有一台电视,他坐到理发用的那把带靠背的椅子上,把电视打开,又去旁边的小卖店买了两袋瓜子、两瓶饮料,边嗑瓜子边抽烟喝饮料,看着电视。
他就在这里等着。他知道,打了小凤的人,迟早会来看动静。电视里放着什么,他其实没看进去,眼睛隔一会儿就往外扫一下,扫过街口每一个路过的人影。他想起小凤说“欢哥,不重要”时的样子,想起她说她在这世上除了她妈再没有别的亲人——她把自己攒了那么久的钱都给了当年的他,如今出了事,却连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他嗑着瓜子,心里盘算着:等那人来,他得让这人知道,小凤不是没人管。
下午六点不到,左右邻居路过,看见理发店里又坐了个人。邻居们经常来这儿理发,认识小凤,却不认识他。有两个邻居进屋问:“你是小凤朋友啊?”
“我是她老公。”
“小凤有老公?小凤挨打,你知道不?”
“我知道,听说了。我这不就来看看,是谁打的吗?”
邻居摆摆手,走了。这个位置很繁华,到了下班的点,邻居们出来遛弯,一走一过都能看见。一个传一个,不到两个小时,话就传到了沙老三的耳朵里。
沙老三自己有个场子,类似KTV夜总会,在里面放局,也放高利贷,什么钱都赚。他有钱,他哥也有钱。这几天他正张罗着修车——撞小凤的就是那辆吉普,人给撞飞出去了,又拿车头压过去,把腿压断了。车头撞坏了,保险杠也裂了,正收拾着,得喷漆、换保险杠。这点小钱,他不当回事。场子里烟雾缭绕,牌桌上的筹码堆成小山,角落里有人吆喝着添酒。沙老三在屋里大摇大摆地晃了一圈,看了几眼牌局,又回到柜台前坐下。他今天心情不错——那丫头腿让他压断了,听说进了医院,他心里那股火算是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那丫头死活不跟他,这事儿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不过他也懒得往深里想,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正说着晚上去哪儿吃饭,一个常来他局上玩的老爷们,五十来岁,进了屋:“三哥,你猜我看着谁了?”
“看着谁了?”
“小凤老公回来了。”
“谁?”
“开理发店那个小凤。不叫你给打了吗?”
“啊。”
“她老公回来了,还在店里坐着呢。我听人路过看见的,跟我说了,我琢磨着告诉你一声——是不是找你的?”
“几个人?”
“就一个人。长得瘦,精瘦,眼珠子很大,穿个拖鞋,邋里邋遢的。在屋里嗑瓜子呢,逢人就问,问是谁打的。”
“他说小凤是他媳妇?”
“反正他就坐在理发店里,嗑瓜子呢。”
“哎哟,这怎么冲我来的?一个人来的?”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是他自己在店里坐着。”
“走!别玩了,走走走!”
他一喊,当时在场玩着的、他看场子的兄弟二十来号人,呼啦啦站起来。沙老三掐了烟,把外套一披,走在最前面。二十来号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杂沓,街边的狗都惊得不敢叫。他领人出了门,开了六台车,直奔理发店。六台车排成一溜,车灯把街面照得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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