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北京。导演陆川干了一件让整个影视圈后背发凉的事——他把自己的一台电脑彻底“交了权”。敏感信息全部移除,剪辑软件、三维软件、后期软件全部向AI开放控制权限。
他要做一个实验:让AI从一部一分钟的片子开始,自己搭工作流,从剧本到分镜,从影像生成到镜头拼接,尝试完全自主创作。一个手握《可可西里》《南京!南京!》这种国民级作品的导演,不忙着拍戏,却天天在那琢磨“AI能不能取代我”。
这件事本身,比任何科幻片都更有戏剧张力。57天手搓1万行代码,写了3个AI工具,然后坐在你对面,反反复复说“我很矛盾”。他到底在较什么劲?
01 一、AI出手就是80分,但他管这叫“盗火”,不叫“创作”
在陆川的定义里,制作和创作,是两码事。
制作这件事,AI已经干得明明白白。他自己亲手验证过无数遍。“AI出手,基本能做到80分。”为什么?因为它吃掉了人类历史上几乎所有最优秀的文本、影像、声音样本。
说白了,它把人类几千年的“火种”全吞了下去,再吐出来的时候,天然就带着大师的影子。
但创作?那是另一套逻辑。
创作是由欲望催生的。 而AI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证明它有任何欲望。它不怕死,不想活,不渴望自由,也不知道爱是什么滋味。陆川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能陷入沉思。然后他抛出了整场对话里最狠的一段判断:
“创作的本质是不完美,是性格的缺陷。你精神上一定有缺陷,灵魂中一定有黑洞,情感上一定是一种痛苦。人一定有绝望,才能发出呐喊。”
翻译成大白话:AI写出来的东西可能哪儿都对,节奏、结构、人设、情节线,挑不出毛病。但“挑不出毛病”恰恰是最大的问题。真正的好作品,都是“有问题”的人写出来的。那些最伟光正的人,反而写不出好东西。
这话听着刺耳,但翻开电影史,从库布里克到王家卫,从黑泽明到李安,哪个不是带着一身“病”在创作?
所以陆川给AI的定位很明确:你以为它在搞创作,其实它只配做“联合导演”。 这个身份,既是对AI能力的高度承认——超过大部分超创一辈子能抵达的水准;也是一个精密的边界划分——它负责把80分做完,剩下的20分,得人来补。那20分是什么?是欲望,是缺陷,是痛苦,是AI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02 二、57天,1万行代码:导演亲手给自己打了副“拐杖”
陆川不只是嘴上聊AI,他真上手写代码。
过去半年,他自己做了三款产品。第一款叫“情书”,AI剧本写作工具。前后花了57天,写了将近一万行代码,网页端已经跑通。 一个导演,不找外包团队,不砸重金招聘,自己拿AI编程工具一行一行把代码“聊”出来。
他用的是GPT 6.0、Cursor、Codex、Workbuddy这一系列工具。他自己说,代码这东西你读懂了之后,其实跟自然语言差不多。AI负责写,他负责读、负责交流、负责把方向掰正。
为什么叫“情书”?他说自己大学时经常替兄弟写情书,成功率极高。那时候他就是个“肉身Agent”。现在用AI做了个写作伴侣,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玩意儿不就是当年那个替人写情书的自己吗?于是名字就这么定了。
“情书”的核心功能有两层。 第一层,是陪伴写作。你写得卡壳了,它可以陪你聊,给你搭把劲。第二层,也是陆川认为更强大的那一层——剧本医生。你把你写好的病句连篇的段落贴进去,让它审读、挑刺、给建议。
陆川的原话是:“它对我的剧本提的审读意见,完全优于我身边所有的活人。”他甚至说,你把类型说准了,AI给出来的评判水准,相当于好莱坞最顶级的制片人,那种在大平台管内容开发的最核心人物才能有的专业水平,甚至更全面。
它脑子里的剧本库存量,往少了说也有一万部以上。你身边哪个朋友能有这个量级的阅片量?
第三款叫“积木”,是跟公司技术团队一起搞的小模型。参数不高,不追求规模。在开源基座模型上做两件事:喂自己家的优质数据集,做后训练。陆川的意思很直白——数据比算力重要。
这个判断,2025年9、10月他就在团队里正式抛出过。当时搭档跟他说,这事儿得1000张卡。他回:我没有1000张卡,能不能先用两张卡训个小模型,完成一个小功能?
后来他把这套想法拿去跟ChatGPT复盘,对方的回答让他吃了定心丸:对,硅谷那帮融到钱的斯坦福毕业生,在车库里用两台电脑照样干出了名堂。
陆川手里真正的王牌,是他自己的行业know-how。 他知道什么镜头设计是有电影感的,什么色彩风格是高级的,什么类型的表演是有力量的。这些东西,大厂工程师不懂。
他一个技术“老白”,说不清楚,就逼自己学。50天前,他让AI给自己制定了一个180天的模型学习课程,到今天已经学到快40天。 一个拍电影的,为了跟工程师平等对话,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半个AI产品经理。
03 三、把实验室建在阵地上,但枪口对着自己?
陆川的公司叫“数智猿娱乐科技集团”。别被名字骗了,骨子里它还是那家做电影、剧集、文旅的传统影视公司。2025年初他组建了AI研发团队,最多时也就20多人。
他管自己这支队伍叫“土匪”,对应的,那些大厂里有明确分工的团队是“正规军”。他需要的人是那种指到哪打到哪的全能型选手。这个定位,决定了他做AI不是奔着卖软件去的。
他不卖。 “情书”“上镜”“积木”,全给自己的团队用。创作团队在用工具做片子的过程中,把需求反哺给研发团队,形成一个闭环。他把这叫“把实验室建在阵地上”。意思就是,别在后方搞一堆脱离实战的象牙塔研究,直接拉到一线,在枪林弹雨里打磨武器。
但最耐人寻味的一点来了:那些严肃的电影样片,他一支都没有对外发布过。 做出来的效果他说“比较惊艳”,团队内部用着顺手,但就是不公开。为什么?他的回答是五个字——“我很矛盾。”
矛盾在哪儿?一边是2025年9月22日,在云栖大会上高调发布AIGC短片《历史·现场》。这条片子用AI复原了明代北京城、宫廷和大规模爆炸场景。传统方式做这种量级的复原,需要数月时间和千万级别的投入。
AI把它提速到了什么程度?做出来了。省了多少?不可估量。但另一边,他自己公司今年开机的一部片子,仍然是“古法手搓”,传统流程,传统拍摄。
他不敢放开手。
因为他亲眼看着,横店的剧组在变少。 这不是纸上谈兵,是他在横店做项目时的直接观察。一个伴随着中国电影工业成熟20年成长起来的导演,对这条产业链上的每一个人都有感情。从明星到老戏骨到群演,他管这叫“一个大家庭”。
“AI就像一个蛮族,冲进来说‘都别吃饭了,停,把饭碗放下来,都别吃了’。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道德的事,而且这也不是科学该干的事。”
这话说得够重。一个正在用AI同时推进五部电影筹备的导演,同时又在公开场合说AI“不道德”,这种撕裂感,恰恰是最真实的状态。他坚信科技发展必须有价值观,否则它可能成为一件“杀人”的武器。
04 四、AI先跑一遍,然后呢?
陆川说自己挺早就被AI打动过。2024年做舞剧《天工开物》的时候,他写到一段非常意象化的场景:宋应星带着《天工开物》这本书走遍世界,那本书附着在船上,书本身构成了一艘船。
写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个模糊画面。他把这段话丢进Midjourney,出的图让他自己都觉得震撼。后来舞台上,那艘书做的船真的从后舱的幕里开了出来,每一次出现,观众都惊喜地叫出声。
这个经历给了他一个非常重要的认知:AI最大的价值不是替代你,而是帮你“先跑一遍”。 它让创作者在真正动手之前,就能提前看到自己的想象,而且画面完成度往往超过你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样子。这跟一键生成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不相信一键生成电影。生成的绝对是预制菜,而且是毫无营养的预制菜。”
陆川对“一键生成”这个口号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说,AI在算法边界之内的事他都信,下围棋、破解蛋白质结构,这些没问题。
但创作不在这个集合里。AI能击败地球上所有棋手,靠的是算法的冷酷和精准。但创作这件事里,有很大一块是人性。人性从来都是不确定的、犹豫的、反复无常的。
他现在在做一个更极端的实验。在他办公室3、4米开外的地方,放着一台电脑,他给起名叫“小怪物”。他放弃了对这台电脑的一对一控制,AI完全接管了剪辑软件、三维软件。
从剪辑开始,从剧本开始,到分镜,到影像生成,到镜头拼接,他要让AI从一部一分钟的片子开始,尝试自主创作。 实验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证明AI行或不行,而是搞清楚人类创作者需要在哪些节点进行干预和推动。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当AI的80分成为标配,人类的那20分到底藏在哪里?在哪个环节、哪个瞬间、哪种选择上,那个“不可替代”的东西会突然跳出来?他目前没有答案。所以他说:“这仍是一个实验,而非结论。”
陆川今年用AI同时推进五部电影筹备,自己的公司还在坚持传统创作,今年有院线动画电影已经开机,还有剧集十一月份开机。一个掌握了“古法手搓”技艺的传统电影人,每天又在疯狂学习AI。
他说过一句很戳心的话:“AI让我比以往更加焦虑地、强烈地想去拍电影。” 因为心里有种恐惧,好像再不拍,机会会越来越少。在未来,集一帮朋友凑在一起真人拍电影,可能会变成一件奢侈、珍贵、极具仪式感的事。
写到这里,陆川那个反复出现的词组突然有了另一层意味。“我很矛盾”——这不是他在回避问题,而是他主动跳进了这个问题最深处。
他没假装自己有答案,他只是把两种力量都扛在了自己身上:一边是蛮族的铁蹄声,一边是电影工业20年的体温。然后继续做着那个叫“人到底哪儿不可替代”的实验。
一个用57天写出1万行代码的导演,最终想验证的,不是AI有多强。而是——人,到底强在哪儿。
互动引导:你觉得AI生成的内容,算“创作”还是“制作”?如果一部AI拍的片子拿了电影节大奖,你会服气吗?评论区撕一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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