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骤然僵住。
下一秒,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提示音,屏幕上的心率数值从八十多一路跳上了一百多。
我顾不上去分辨那句话究竟是梦话,还是他不清醒时藏在心底的真心,转身便查看他的瞳孔。
“纪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刚抬手,他忽然睁开眼,反手扣住了我的臂,力道大得惊人:“你在做什么?”
他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梦中的脆弱和眷恋。
我冷静道:“你的心率突然升高,我以为你出现了危险。”
纪晏泽闻言,立刻松开手,将我的手甩到一旁。
我的手背撞在床沿,泛起一阵麻意。
纪晏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浑身都湿透了,发梢沾着雪水,白大褂的肩头也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很快移开视线,伸手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过自己的手指,动作看起来嫌弃至极。
我垂下眼,将保温桶打开,把还冒着热气的蟹黄汤包端了出来。
“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纪晏泽却只低头扫了一眼:“没胃口,我现在不想吃了。”
我盯着那只热气腾腾的汤包,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一路上冻得发麻的手指,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掌心却被保温桶烫得发红。
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顶多还有几天,他就会出院。
我拿起保温桶,正准备将里面的汤包倒掉,纪晏泽却忽然开口:“谁让你扔了?”
我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你以前不是最节俭吗?吃了它。”
七年前,我确实节俭。
食堂里一份套餐,我能分成午晚两顿吃,那时纪晏泽总嫌我寒酸,嘴上骂我没出息,却会在我值日到很晚时,把一份热饭塞进我怀里。
我低头打开保温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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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扑上来,模糊了眼前的一瞬。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汤包,慢慢咬开,蟹黄的鲜香在舌尖散开,我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病房里安静下来。
纪晏泽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
我没有问他刚才为什么会在梦里叫我的名字,他的行为已经给了我答案。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落在玻璃上,细碎得像某种无人听见的叹息。
凌晨,天色刚泛出一点灰白,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纪斯年穿着一身深色大衣走了进来,肩头还带着清晨的寒气。他的视线越过病床,落到我身上时,微微停了一下。
“池医生,好久不见。”
我放下手里的病历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您好,别来无恙。”
纪斯年那张脸和纪晏泽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少了锋利,多了让人愿意靠近的温和。
病床上的纪晏泽睁开眼,看见他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纪斯年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将被风吹得半开的窗帘拢好。
“听说你出了车祸,过来看看你。”
纪晏泽冷笑:“你倒是有心。”
纪斯年神色不变,语气却淡了些:“今非昔比了,晏泽。”
“池医生现在是你的主治医生,不是七年前那个任你使唤的小姑娘。你再由着性子为难人,也总得要有个限度。”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
我不想卷进他们兄弟之间的暗流,正要找借口离开,纪斯年的目光却再次落回我身上。
“七年前,池医生每天早上送来的早餐,很用心。”
他顿了下,像是真的迟到了很多年才想起道谢:“一直没机会当面说声谢谢。”
我握着病历本的手微微一紧。
当年那些早餐,本就不是为了他准备的。
少油少盐,不加香菜,豆浆要热的,煎蛋不能太老,每一样,都是纪晏泽的习惯。
可这些话,现在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
我勉强扯了下唇角:“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我拿起病历本:“你们先聊,我去护士站看一下今天的用药单。”
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纪晏泽不耐烦的声音。
“我让你走了吗?”
我停在原地,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纪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纪斯年眉心微蹙,转而对我温声道:“池医生,我正好也有话想跟你说,你稍等一下。”
说完,他才看向病床上的纪晏泽。
“林家那边已经在催婚了。你这次伤好以后,必须和林书茉把婚事定下来,老爷子年纪大了,等不了太久。”
纪晏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神情漫不经心:“我要是不结呢?”
纪斯年安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
“你不结,我结。”
纪晏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纪斯年收回视线,转身看向我。
“池医生,你愿意跟我以结婚为目的,交往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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