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订婚宴前三天,陈屿消失了。

手机关机,公司请了长假,出租屋里他的东西一样没少。只有一把钥匙,端端正正地摆在鞋柜上。

未婚妻林书宁找了他整整七天。第八天,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别找我,我配不上你。

她以为他变了心。可当她坐了十一个小时的车,摸到大山深处那座水库边,才明白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个男人不是不爱了。他是在躲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他已经躲了二十二年。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等她推开老屋那扇锁了多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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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宁第一次见陈屿,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天。

那天杭州下暴雨,地铁口挤满了人。她抱着一摞设计图,站在台阶上进退两难。一个陌生男人走过来,二话不说,把手里的伞塞给她,转身就冲进了雨里。

她记了三年,那个男人的背影,连肩膀都是湿透的。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陈屿,三十四岁,做建筑结构的,天天跟钢筋混凝土打交道。第二次见面,是他拿着那把伞来还她,说是"顺路"。其实他绕了两站地。

书宁笑他笨。他也不辩解,就站在那儿挠头。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处成了一对。

陈屿这个人,话不多,但很稳。书宁加班到半夜,他就骑二十分钟的车去接。她感冒发烧,他请假守一宿,一勺一勺喂药。她情绪上来了乱发脾气,他也不吵,就坐在旁边等她说完,然后问一句:饿不饿?

书宁跟闺蜜周然说过,跟陈屿在一起,就像走在一座桥上,脚底下踏实。

周然是心理咨询师,听了只是笑:"桥好啊。就怕桥底下藏着什么,你没看见。"

书宁当时没往心里去。

今年国庆,是书宁三十二岁生日。陈屿订了一家江边的餐厅,人不多,桌上摆着一小束白色的洋桔梗。吃到一半,他忽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手抖得连盒盖都掀不开。

"书宁,"他说,"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我就想问,往后的日子,你能不能都让我陪着?"

书宁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点头,点了好几下。

两家人很快见了面。书宁的爸妈是杭州本地人,对这个踏实的女婿满意得不行。陈屿的父亲去世多年,家里只剩母亲徐桂兰,一个人守在湖北山里的老家。电话里,老太太说话轻声细语,只说了一句:"屿娃子交给你,我放心。"

订婚宴定在十二月十日,还有一个多月。

谁也没想到,日子越近,陈屿反倒越不对劲。

起初只是小事。

以前他不管多忙,晚上十点前一定会发条消息:到家没?后来变成隔天才回。以前每个周六,他雷打不动带书宁去菜市场,回来做红烧鱼。后来周六一早,他就说要去公司加班。

书宁问:"项目很急吗?"

"嗯,有点。"

再问,就只剩一个字:"忙。"

十月底,两人约好去试婚纱。书宁提前一个星期就跟他说了,他也答应了。结果那天,她穿着婚纱站在试衣镜前,店员都换了三拨话头,陈屿还是没出现。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我在工地,"他声音很低,"出了点问题,走不开。"

"你上周不是说,这周都在办公室吗?"

他没说话。

电话里能听见风声,很空。书宁忽然觉得,他根本不在工地。

那天晚上,她在楼下等到十二点多,才看见他回来。他站在小区的路灯下,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亮着的灯,没有马上上来。就那么站着,站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书宁在窗边看着,手心全是汗。

他上来以后,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你到底怎么了?"书宁把婚纱店的小票拍在桌上,"你要是后悔了,你就直说!"

"我没后悔。"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陈屿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几下。最后,他只说出一句话:"书宁,我们要不要……先冷静一段时间。"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狠话都扎人。

书宁愣了几秒,眼泪唰地掉下来。她指着门:"你走。"

他走了。

第二天,书宁一个人坐在周然的咨询室里,哭得说不出话。周然递了纸巾,等她哭完,才慢慢开口。

"你说他冷淡,说他躲你。那我问你,他有没有说过一句'我不爱你了'?"

书宁摇头。

"有没有别的女人的迹象?"

"没有。他手机我看过,什么都没有。"

"那就对了。"周然靠回椅背,"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突然冷淡,突然消失,你以为是不爱了。其实很多时候,不是不爱,是有一种情绪追上他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只能跑。"

"什么情绪?"

"这我就不知道了。每个人躲的东西不一样。有人躲愧疚,有人躲恐惧,有人躲的是'我配不配得到幸福'。"周然看着她,"你得先弄清楚,他躲的到底是什么。"

书宁想了一夜。她决定不逼他,给他几天时间。她给陈屿发了条微信:我等你,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

陈屿没回。

十二月七日,订婚宴前三天,书宁去他的出租屋拿东西。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最后是房东开的门。

屋里整整齐齐。衣柜里的衣服在,洗漱台上的牙刷在,连他最爱的那只旧茶杯,都还搁在窗台上。只有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把钥匙,端端正正,像被人用尺子量过似的。

她打电话,关机。打到公司,同事说他请了长假,昨天就走了。问去哪了,没人知道。

书宁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她以为最熟悉的人,原来她一点都不了解。

她在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到一只旧饼干铁盒。盒盖上的漆掉了大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是两个男孩,站在一片水边。大的十来岁,又瘦又黑,绷着脸,硬要装大人的样子,一只手却紧紧搂着旁边的小男孩。小的那个七八岁,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眼睛都没了。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陈屿、陈屹,一九九九年夏。

书宁盯着"陈屹"两个字,脑子嗡的一声。

陈屿从来没告诉过她,他还有一个弟弟。

三年了,他说过父亲,说过母亲,说过小时候在山里爬树掏鸟窝。可他从来没提过,自己有个弟弟。

她当天就给徐桂兰打了电话。

老太太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守在电话边。

"妈,陈屿有没有回去?"

"没有,没有。"回答得太急了,"他……他没回来。"

书宁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声,还有一种很轻很闷的、哗哗的水声。

"妈,我在他抽屉里,看到一张照片。上面有个叫陈屹的孩子——"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安静得连风声都像停了。过了很久,才传来老太太压得极低的声音:

"书宁,你别问了。"

然后,电话断了。再打过去,没人接。

周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水声,你确定?"

"确定。"

"一个不敢提的弟弟,一个突然逃走的哥哥,一个听到名字就挂电话的母亲。"周然说,"书宁,这一家人,守着同一个秘密,守了很多年了。"

书宁把电脑一合。

"我去趟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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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

"他就在那儿。我有种感觉。"

十二月八日,书宁跟爸妈撒了个谎,说订婚宴的事她去处理一下。她先坐高铁,再转大巴,最后在山脚下换了辆突突响的三轮摩托。

进山的路越走越窄,天也越走越阴。到青石坳的时候,下起了冻雨,细得像针,落在脸上生疼。

村口有个小卖部,老板娘正嗑瓜子。书宁把手机里那张合影翻出来,问她认不认识这家人。

老板娘接过去看了一眼,瓜子一下掉在了地上。

"你是……屿娃子的对象?"

"您见过他?"

"前天下午回来的。"老板娘压低了声音,"没回家,直接往水库那边去了。姑娘,他这些年,一年就回来一两趟,回来也不进屋,光在坝上坐着。"

"为什么?"

老板娘看了看四周,摆摆手:"这事你别问我。你去问守水库的老李吧。"

水库在村子后头,要爬一段坡。书宁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大坝像一条灰色的长龙,趴在两座山之间,坝下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黑水,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圈。

坝边有间小屋,门口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右腿有点跛,正在削一根竹片。

"李伯?"

老头抬起头。书宁把照片递过去。他只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就停了。

老头的嘴唇抖了几下。

"这张照片,"他哑着嗓子说,"是我给他们拍的。那年夏天,我刚买了个相机。"

书宁的心猛地一紧。

"李伯,陈屿是不是在这儿?"

老头没回答,只是往大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前天就来了,在坝头的石阶上坐了一整夜。我给他送过两回饭,他一口没动。"老头叹了口气,"他每年都来,都是夏天,来看看就走。今年是头一回,大冬天的来。而且,待着不肯走。"

"李伯,那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头低下头,把竹片攥得死紧。

"姑娘,这事我说不合适。"他声音发颤,"你去吧。让他自己跟你讲。"

书宁沿着湿滑的坝面走过去。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走到坝头,她看见石阶最下面一级,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冲锋衣,背影缩得很小。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他对着那片黑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淋了多年的石像。

"陈屿。"

那个背影僵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头来。一张脸瘦得脱了形,眼眶深深陷下去,胡茬乱糟糟的。

看见她的一瞬间,他的眼神里先是一惊,然后是一种说不出的慌,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书宁的声音在发抖,"陈屿,你消失了七天,你让我怎么办?"

"你回去吧。"他把头转回去,"你不该来这儿。"

"我不走。"

"书宁,"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

"那你告诉我。"

他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大。他忽然站起来,膝盖僵得直晃了一下,扶住栏杆才站稳。他不敢看她,只丢下一句话:

"别跟着我。"

然后转身,走进了坝下的浓雾里。

书宁想追,被一只手拉住了。是老李。

"别追了,他往老屋去了。"老头看着雾里的方向,眼睛红了,"姑娘,你也去吧。他妈,等你二十多年了。"

书宁愣住:"等我?"

"不是等你。"老头摇摇头,"是等一个,肯把这事从头到尾听完的人。"

老屋在村子最里头,是一栋灰砖平房,院墙塌了一角,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枯草。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徐桂兰就站在堂屋门口。老太太比书宁想的还要瘦小,头发全白了,手里攥着一条旧毛巾。她的眼睛是肿的,明显哭了很久,看见书宁,嘴唇动了动,先说了一句:

"屿娃子……在后头屋里,他不让我进。"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