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事》
第三章《邻居—傻叔》
小时候,我们家住的是上下四合院的老房子。分上下两院,上院是南屋,下院是北屋,我们家住北屋。大门口还有两蹲石墩上面卧着两个小石狮子,门匾上雕着凤凰戏牡丹的图案。所以,我一直以为我们家是地主之类的家庭,直到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学校让填一个表格,上面有成分一栏,我问爸爸:“咱们家是地主吗?”
爸爸说:“不是。”
我又问那咱家的房子怎么是古代样式的,门牌上还雕着花呢?
他说:“这房子是土改后分的,是过去大户人家的房子”。
从那天我才知道我们家贫农的成分,房子是分的。傻叔是我们东屋的隔壁邻居,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上过战场,腿还挨了一枪落下了残疾。膝下有一个闺女叫桂枝,嫁到邻村张家凹了。嫁给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会竹器活,平时编一些竹篮,竹筐,打竹席等。婚后生两儿一女,倒也过得平静安稳。
记忆中的傻叔并不是很傻,总是爱笑,爱自言自语,经常在地上写一些乱七八糟的字让我们认,我们认出来他就笑,认不出来他也笑。听爸爸说他曾经上过战场。从部队刚回来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只是腿上挨了一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脑子还好使。
因为受过伤,复员后国家每个月都发一些补给,所以,经人介绍有过两个老婆。第一个没过几年,也没有孩子,听说是得了癔症,上吊死了,第二个老婆生了个闺女,在闺女五岁的时候也离婚走了,具体是什么原因不太清楚。之后,傻叔就疯疯癫癫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傻叔有个堂哥叫张治贤,人高马大,吊眉竖眼,大红酒渣鼻,总是绷着个脸,遇事不决总爱呛人一头,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强势,常占理。
这也跟他的家庭背景有点关系,老婆姓段,在邻村开药铺,是段宝堂的独生女段春华,从小生活环境优渥,娇生惯养,性情泼辣。再仗着娘家有钱,说话总是大嗓门儿又强势。又生了两个儿两个女儿,也算是人丁兴旺。在那个年代农村人的贫富差距不算太大,还就是看谁家的人口多、男丁多。
两个闺女排行老大老二。大闺女叫玉梅,嫁给了本村七队的队长张铁生,婚后俩人合不来经常吵架,动不动就往娘家跑,让邻居们也看了不少笑话。张铁生是个有本事的人,经常往外跑,贩粮食,贩牛羊。家里不缺钱,就是和老婆说不到一块,回来两三天就开始吵架,所以,习惯了经常在外面东跑西跑。日子久了,玉梅学会了打麻将,刚开始打几毛的,后来几块几十块的,再后来就把自己赌上了,以陪睡觉还赌债。
终于,有一天晚上输红了眼,没啥玩了,把同村的二狗子拎回了家,也可能是因为男人经常不在家,她也无所顾忌,再加上长期得不到男人的关爱,内心也寂寞难耐。两人刚进屋还有点不好意思,玉梅还炸了一盘花生米,又把家里的一瓶白洒拿出来,本想先喝点酒壮壮胆,谁知道二狗子两杯一下肚就迫不及待了。两眼直勾勾盯着玉梅微胖的身体,一起一伏的胸口让二狗子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玉梅的脸也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渴望。
接着两人就抱到一起。二狗子一把扯开玉梅的上衣,两个白白胖胖的大奶子就跳了出来,二狗一囗就啃了上去,一下把玉梅压在了床上。两人没羞没臊,一晚上没闲着一会儿,痛快的折腾了一夜。直到鸡叫,两人才精疲力尽睡着了,门都没插好。睡梦中二狗子还抱着玉梅的臭脚丫子,吭吭叽叽的嘟囔着什么。
突然,只听“咣当”一声,门被踹开了,接着一阵“哐哐哐”的敲盆儿声,女人的骂声……
原来是二狗子的老婆,外号“酸胖子”爱连来抓现形来了。门口也来了不少邻居,有的还没来得及做早饭就拿着一根茐一边剥一边伸着脖子踮着脚尖,等着看大戏一样。
门被踹开后,二狗子老婆手把子快的象铁耙子一样,先把俩人盖的被子拉了出来,又要进去拿俩人的衣服,二狗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拉着一条裤腿不松手,玉梅一看这架势,一个劲打二狗子,一边打一边还骂着说:“我裤子呢,你个龟孙子,让你那老母狗赶紧回去!”
这时,二狗子猛一用力,把酸胖媳妇儿摔到了地上,接着赶紧提上裤子,慌忙走出来,把玉梅家的门关上,顺手挂上了锁。只见酸胖媳妇儿这时在地上打起了滚儿,又哭又喊又骂,一会儿哭的嗓子都哑了,没气儿了。
众人赶紧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地上,有的掐人中,有人活动胳膊肘,还有人拉拉腿,这时感觉邻居们多么和睦可亲。平时其实没几个人搭理她。因为她是从外地和二狗子私奔过来的,谁也不知道她老家是哪儿的。
刚到村里大家还稀罕着,是因为她的长相,白白胖胖,圆咕隆咚,个还矮,走起路来像个球滚来滚去,后来都知道她很懒,不做饭不爱干家务,屋里总是乱七八糟的,二狗子不是家里穷找不到媳妇早把她赶跑了。
好一阵儿忙活,二狗子媳妇才哭出声来,二狗子系好裤子,扛起胖媳妇就回家了,大家伙也慢慢散了。到了下午,玉梅儿子从县城学校回来,把门打开她才出来。
经过这一场事,玉梅安生了好一阵儿,再不去打麻将了,也很少出门了,见人总是低着头走路。
说起治贤家的二女儿玉芬,刚开始没有人不称赞的,也可以说是远近闻名的女状元,连续考了四年,终于考上了市里一所大学,毕业那年三十出头了,分配到乡里一所中学任教,后来,与同校的体育老师刘京汉结了婚。
刘京汉比她大七八岁,高度近视眼,不修边幅,头发总是毛草旦儿似的,天天都像没睡醒一样,据说,他的工作是他们家一个在省城当官的亲戚给安排的。不会教课,只教体育,也就是陪孩子们跑跑步玩玩。还有个任务就是敲钟。
之前结过一次婚,婚后也没孩子,前妻嫌他邋遢没正性,一年后就离了。和玉芬结婚后,他多少有所改变,但时间一长,本性还是慢慢显露出来了,并且还添了一个坏习惯——酗酒。只要没课,手里离不开酒瓶子,喝多了还发酒疯,又唱又骂,玉芬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为此,没少受学校的处分。
有几次该上课了,他还在家里晕着睡大觉,领导开会严肃处理了他。婚后生了一个儿子,叫小虎,从小性格顽劣,学习上没一门能跟上,偷鸡摸狗,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倒是一把好手,还是个打架王,隔三差五就有人找到家里理论。
玉芬算是个刚强的女人,但日子长了,也架不住这一地鸡毛的生活给她带来的苦恼呀。后来,日积月累,玉芬得了抑郁症,每天就知道中午的时候给孩子做饭,明明孩子不在家,她也会把饭做好放在餐桌上,一等就是一天。孩子大了去外地上技校了,她每天还照常做饭,就是不让刘京汉吃,最爱骂的一句话就是:“咋不喝死你!”
有一年冬天,连续下了三天的雪,玉芬晕晕乎乎要去接孩子,跑到县城长途汽车站,一蹲就是一天,整个人都冻僵了,在车站的长凳上睡了一晚上,等人发现差点断了气。后来学校每月只给她发病退金。刘京汉还照样爱喝酒,头发更毛草蛋儿了,黑白交杂的毛草蛋,眼睛也更近视了,一开口满嘴的烟渍黄牙,没人给他近距离说话,生怕满口的烟熏味把人呛死。
后来,有一年刚入冬就下了一场爆雪,早晨,人们还在睡梦中,只听村里大队部的广播里在喊话,说是学校后面的麦田里躺了个人,看是谁家的人,赶快去认领。
十点左右,麦田里聚集了几十号人,围成了一个半圆形。只见一个身材消瘦,面色发青,头发凌乱的女人斜躺在雪地上,上身穿一件蓝色丝棉袄,开着怀,下身穿一条黑色的裤子,上面沾满了泥水,一只脚上穿了一只棉鞋,另一只脚光着,鞋子甩出两三米远。
大家都在议论着,小声说着话。这时刘京汉也慢悠悠的挤了进来,慌忙摘下眼镜,揉揉眼凑上前一看,接着,鬼叫似的哭喊声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哎呀,我的鬼呀,想着就是你呀,找你半夜你咋跑这儿啦呀!我的个鬼呀,你这一走让我和孩子咋活呀!哎呀……”
刘京汉的哭声还没扯完,人群中挤进一个人,手拿一根长约两米的扁担,朝着刘京汉的腰“咚”就是一下,“哎呀,”刘京汉应声爬在地上,抬眼一看,是老丈人,正想开口说话,又一扁担打在了他的头上,顿时起了个青紫大血包,眼镜也掉落地上,两只手在雪地上乱摸起来。众人们赶紧上前劝阻,七手八脚把老丈人张治贤拉住了。平时老黑着脸的张治贤这会儿也顺势倒在一个拉架的人怀里,裂开大嘴闭着眼睛,半天从喉咙眼里绷出一声:“闺女!我可怜的闺女,啊……”
这一声把周围的人都喊哑了,先前议论的,小声说话的,都不吭声了,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空气都结冰了……
玉芬死了,一个能为理想奋斗苦读四年的女大学生,就这样被生活的锁事给压垮了。
笔驻此处不禁叹息!高考可以重来,人生的路却没有重来的机会。哎……
治贤的大儿子叫玉保,长的和他爹比较像,高个头一副冷俊的脸,没事儿从不与人搭腔,经常在外面包活,带一帮子人外出打工,也算一个小包工头。转眼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先前亲戚邻居们介绍了几个姑娘他都没看中,不是说人家胖了就是瘦了,不是高了就是矮了。后来也没人去给他提亲了,玉保也去外地打工去了。
时间一晃而过,村里原来的戏班子在村干部的组织下搭起来了。年近春节,村里打算唱几场大戏热闹热闹,干部又从外地请来了两个教戏的指导老师,一男一女。据说,之前是从外县剧团下来的,男的有五十多岁姓郭,后来都叫他郭师傅,黑呦呦的脸上胡子拉碴的,说话的腔调像豫东那边的。
村长赵德良安排他们在大队部住下。女的是他的养女叫郭香兰,看上去有二十多岁,长的眉清目秀,高挑个,一头乌黑的长发总是扎个红丝巾,细白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上镶着两条吊梢眉,高鼻梁子下面一张小嘴,总是擦的红亮亮的,时间长了,大家把那男的叫大黑脸,叫她小红嘴。
小红嘴不爱说话,只有见到村干部赵德良才开口说话,并且声情并茂,有说有笑。赵德良是个好干部,连任七八年了,老婆常年有病,喜欢烧香拜佛,平常在家里饭都做不了,但一听说哪儿有庙会,哪儿的庙神比较灵验,那就浑身有劲儿了,跑的比谁都快。为此赵德良经常吃不上饭,也没办法。小红嘴做的一手好菜,忙的时候吃住就在大队部。时间久了,就传出了不少闲话。
年底了,外地打工的人们都陆续回来了,玉保也带着同村的几个小伙子回来了。
一天,他到大队部去开个证明,刚走进会议室,就听到办公室传出嘻嘻哈哈一低一高的说话声,但他没听清一句。
办公室门关着,他先敲了几下,里面马上没声了,他又敲了几下,里面传出:“谁呀进来吧。”
玉保就推门进去了,这时小红嘴和他走了个迎面,四目相对,小红嘴先是怔了一下,满脸通红,快速扭着腰,就从玉保身边擦肩而过,玉保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小红嘴,还抽了一下鼻子,好像嗅到了什么味道。
那时候,村里的女人没有人擦胭抹粉的,小红嘴倒是经常把脸抹的白白的,小嘴擦的红亮红亮的,头上再扎个红丝巾,显得格外时髦。别说五十多岁的人见了喜欢,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见也会不由动点心思。
玉保开完证明,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赵德良问玉保:“还有事吗?”
玉保赶忙起身说:“哦,没事了。”然后哈哈笑了笑就走了。
刚走到大队门口,他看见刚才碰到那个女的从门口那间小库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盆儿,盆里放了一些切好的莱,在门口一个临时搭的灶台上放了一个炒莱锅,随着:“刺啦”一声响!只见小红嘴的身体一扭一晃地在翻着锅里的菜,玉保又抽了一下鼻子,这次应该是闻到了扑鼻的菜香味吧。
玉保走到跟前,在小红嘴后面站了一会儿,看着她扭动的腰,闻着锅里飘来的香味,他好像有点愰忽了。这时,小红嘴“呀!”的一声,手里的锅铲子掉在了地上,正好掉在玉保的脚面上,玉保脚一抬赶紧把锅铲子拾了起来,递给了小红嘴,小红嘴微微一笑裂开小嘴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说了句豫东话:“你也是本村人吗?咋没见过你呢?”
玉保满带热情的说:“哦,从外面刚回来,”小红嘴看了他一眼,继续炒着菜,玉保低着头就快步走出了大队院。
从那以后,玉保有事没事就往大队部跑,有时候坐在赵德良办公室一坐就是一大晌,喝着大队部免费的茶,抽着从外地带回来的烟,一边炫耀着外面的花花世界,一边东拉西扯地胡咧咧,特别是看见小红嘴排戏的时候,那表情就象中了邪似的,眼珠子都不带转的,直溜溜瞪着,从头看到尾。时间长了赵德良看着不对劲了,但也没法说,只是不再多搭理他了,也不烧水给他喝了。慢慢玉保也感觉总去大队部不合适,但一天不去,心里总惦记着啥似的,晚上总是辗转反侧睡不着。
时间,一天一天过着,这天下午,高音喇叭里突然广播一条消息:说邻居王俊强家小孩过满月,要在大队部放电影,以此表示对乡邻们的感谢之情!玉保一听,马上放下二郎腿,从凳子上站起来,跑到屋里在镜子前面,照来照去,还用梳子梳了几下好几天没洗的头发。后来,干脆拿着脸盆跑到院子里水龙头接了点水,把头发抹的湿漉漉的,用梳子梳了个大奔头。
还别说,平时干的像毛草蛋似的头发,经过这样一梳,确实整个人精神多了,他妈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说:“这是发什么神经呀!”
他没吭声,继续捯饬着。到了晚上天刚擦黑,玉保吃完饭就匆匆走出了家门,又到村口小卖铺买了一包烟和两包泡泡糖装在了裤兜里,边走边哼着小调朝大队部走去。
刚走到小红嘴住的那间仓库门口,就不由得往里看,只见小红嘴正在穿外套大衣,准备锁门往外走,玉保这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三步并作两步就走了进去,一手拉住了小红嘴的手就往外走,小红嘴一看是他,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还“咯咯”笑了两声,就随他走出了大队部。玉
保边走边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大队部,走的太快把小红嘴带得只趔趄,但她还是“咯咯”的笑着。一会儿,他们走到了村外的一片竹林边上,小红嘴着急着说:“你带我来这里干嘛,电影快开始了!”
玉保转身一把抱住她,嘴直接贴在了她的嘴上,小红嘴“嗯嗯啊啊”急的说不出话,就用手捶他的肩膀,玉保就是不松手不松口,小红嘴慢慢也停了手,两人象玉露逢甘霖一样,缠绵着啃了老半天,这时,不知道从哪儿射过来一道手电筒的光,朝他们晃了两下,“吭吭”了两声就走了,玉保赶紧追过去,那人跳过小渠就消失在了夜色中,玉保没有追,但总感觉那人的背影有点熟悉。
他们俩在夜色中大方的手牵着手,漫步在竹林边的小路上,玉保突然问:“和你一起的小老头是谁呀?”
小红嘴吱唔着说:“嗯,我师傅。”
“哦”
玉保又问:“你多大了?”
小红嘴“咯咯”一笑没说话,只是甩开他的手,自己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说:“比你大。”
玉保坦然的说:“无所谓”。
小红嘴走着走着停住了脚步,玉保也停住了,俩人找个平面大一点的石头坐了下来,冬日的月光显的那么清澈明亮,几乎把黑夜变成了另一种冷色的白昼。两颗火热的心,几乎温暖了冰冷的大地和周围的寒气。
玉保转身看着小红嘴,只见小红嘴的脸上挂着两滴眼泪,接着还抽泣了一下,玉保问:“咋了?”
小嘴,“哎……”
叹了口气说:“没什么。”
玉保更好奇了,紧接着问:“有啥事说吧,出门在外不容易,我知道,有啥事我能帮上你的你尽管说,我在我们村也没几个人敢惹我。”
玉保话音未落,便俯身拾起一块碎石,运力掷向幽密的竹林深处。须臾间,一串“滴沥咣当”的脆响自竹梢层叠的叶隙间漾开,倏然划破了深寂如墨的邃远夜空。
小红嘴犹豫了半天不说话,但又好像想说点啥,最后还是喃喃地用豫东的口音对玉保讲述了她的故事。
原来,小红嘴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四岁的时候父亲外出打工,在一次意外中死亡,妈妈带着她改嫁到一个同村姓刘的一户人家,所以改名叫刘香兰。继父这边还有一儿一女,都比她大一点,母亲为了能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对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每天给她们洗衣做饭,下地干活。
但不管怎么做,那两个孩子眼里总是容不下她娘俩,经常在继父不在的时候故意刁难她们,然后回来给继父告她们的状。时间久了,家庭矛盾成了家常便饭,继父对她们也不信任了,总是对她们冷言冷语,再加上那两个孩子不断挑事,她的母亲一气之下,带着她离开了那个生活不到三年的新家。
因为父亲是意外离世,也没给她们娘俩留下什么,当时父亲干活的工地就赔了六千多块钱,还被父亲的弟弟跑前跑后把钱给领了,只给了她们两千块,奶奶说,她是个女孩,让她妈带走算了,剩下的钱留着自己还要养老呢。
父亲一死,她们娘俩在奶奶和叔叔们眼里立马成了外人,妈妈痛苦的没法,在那个家里呆不下去了,经人介绍,才改嫁到了后来的家里。
那个继父的老婆是跟别人跑了,因此他的俩孩子一直以为他们的妈妈还能回来,所以,就始终容不下她们娘俩。那年她已经六岁了,每天看着同龄的小朋友都背着小书包去上学,她妈妈也试着给继父说了几回,继父总是爱搭不理的。
妈妈是个性子要强的女人,一天夜里,妈妈给她讲了很多关心的话,抱了又抱,眼里还总是含着泪花,她问妈妈明天能不能送她去上学,她妈妈说快了,她晕晕乎乎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妈妈就把她从睡梦中摇醒来,说要带她到县城去转转,她一听可高兴了,记得父亲在的时候,给她买的好吃的东西都说是从县城带回来的,于是,她就跟着妈妈坐上了去往县城的车。到了县城妈妈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又给她买了一双新鞋,还买了五个大肉包子,用黄油纸包着。那天她开心极了。
妈妈带着走街串巷的走了好久,后来在一县剧院门口停了下来。县剧院门口聚集着好多人,她们从人缝里挤了进去,看见有一个男人带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女孩,在唱当时最流行的样板戏《沙家浜》,唱完一段,他们手捧着一个破旧的小瓷盆,转着圈给周围的人要打赏钱,周围的人也都或多或少给他们丢些零钱。
妈妈带着她看了好久也不走,一直到他们的戏唱结束了,周围的人都散去了,妈妈才上前去给那男的打招呼。那男人四方脸,平头,大概一米七八的个头,五官端正,身旁的姑娘也很漂亮,身穿蓝花戏服,举止言谈都显得善良大方。妈妈上前跟他们谈了很久,我不记得说了些什么话,当时妈妈还哭了。
妈妈对我说:“你先在叔叔这里,我去买点东西,晚会儿来接你。”
然后就转身走了。我望着妈妈离去的背影,很想叫住她和她一起去,可不知道为什么没能张开口,就相信她说的话,可能是因为她那天真的给我买了好多东西的原因吧,妈妈一直没有回头。
我等了好半天,叔叔和姐姐在那里收完东西,带着我去吃了一碗面,天快黑了,妈妈还没来,我就跟他们走了,晚上哭了一夜,她们说妈妈去找工作去了,找到工作就来接我。后来,再也没有等到妈妈来接我。就这样我跟着他们学唱戏。
小红嘴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颤抖,鼻子抽泣了一下,玉保伸手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把她搂在了怀里。小红嘴继续说着她的身世,后来那个大姐姐就出嫁了,师傅原来是县剧团的,剧团发不了工资,解散了,他就带着女儿在街头表演挣点钱,他们对我还算好,就是不让我去上学,可能也是经济一直拮据的原因吧。
玉保说:“那你长大了也没回去找过你妈吗?”
小红嘴轻声说:“找过,去奶奶家找过一次,奶奶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说她死了”。
因为我觉得她不会去那个继父家里,所以,没有去那儿找过。后来也不想找了,她那么狠心能丢下我,还找她干嘛。说完小红嘴用手捂着脸又抽泣着哭了。夜色深静,月光像细沙一样洒在这片竹林里,不时传出“嗖嗖”的声响。
这俩人自从这次深入畅谈之后,就经常在月高风静的时候,出现在村里每个神秘的角落。
白天,玉保有事没事都经常出现在大队部里,有时候在看小红嘴领着村里选拔出来的青年男女排戏,有时候在看小红嘴做饭炒,还有时候就到大队部办公室和大家吹牛聊天。
这些表现,有一个人全看在了眼里,那就是村长赵德良。有一天,玉保又来到大队部走进赵德良的办公室,一边抽着烟一边准备去倒杯茶喝,赵德良笑眯眯的看了一眼玉保说:“你小子这天天往大队部跑,是啥意思,想当村干部吗?”
玉保笑笑说:“叔!你放心吧,我对当干部没兴趣!”说完就拿着桌子上的茶叶袋,用手抓了一小撮,放在了水杯里,抽着纸烟也不吭声。
赵德良又笑着说:“那你小子天天住这大队部跑啥呀,难道是魂丢在这了吗?”
玉保哈哈一笑,扬起脖子喝了口茶,没说话,又抽了口烟。赵德良一本正经的说:“我觉得你小子有心事,给叔说说,说不准能帮上你”。
玉保吐了个烟圈笑了笑说:“这个事你可能帮不了我呀叔。”
因为他知道赵德良和他爹是死对头,原因是他们俩曾经多次竞选村长,赵德良总是比他爹多上几票而被当选,每次都把他爹气个半死,甚至恨不得赵德良这个人立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才好呢。
赵德良也心知肚明,但见了面还是该喊哥照样喊哥,该说话照样说话,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又在官场上混,这点格局还是有的。所以,他才这么说。玉保再说还是年轻,看着就是一个愣头青小子。玉保在办公室里至少坐有半个小时左右,嘴里不时吐着烟圈。突然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对赵德良说:“叔,我喜欢小红嘴,你能去家找我爸妈说说这事吗?”
赵德良一听是这事,就吸一口烟慢悠悠的说:“哦,是这事呀,你先回去跟你爸妈提一下,看他们咋说,我再去,不然这样太冒失了。”
玉保一听,感觉说得有道理,就说:“也是,我今晚给他们先说说。”
赵德良微笑着说:这是好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嘛。”
玉保喝了一口茶,给赵德良打了个招呼,就起身离开办公室往外走去,到了大队部门口,还不忘把站在门口的小红嘴拉进屋里亲了几口,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第二天,赵德良坐在办公室,从玻璃窗就看着玉保垂头丧气的朝办公室走来,他抽着烟,流露出一些暗暗窃喜的表情。
玉宝一进门就满脸不高兴的对赵德良说:“叔,昨晚上我跟我爸妈说了那事,他们把我骂了一顿,说不同意啊。”
赵德良语重心长的说:“是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好事呀,咋会不同意呢?”
玉保难过地说:“他们说小红嘴一是外地人,还是个戏子。”
赵德良哈哈一笑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思想,他们的思想也太古板了。”
玉保嘟囔着说:“就是”。
玉保又说:“叔,那你帮我去给他们说说呗,帮帮忙,说成了我请你喝酒。”
玉保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两包红塔山烟塞到了赵德良手里。赵德良推搡着说:“不用大侄子,我去也不一定成呀。”说着把烟放在了抽屉里。
玉宝为难的说:“成不成你先去试试,万一能说成了呢,我真的喜欢小红嘴。”说完又给赵德良让了一支烟。
赵德良笑了笑说:“好,我有空去你家,给他们说说看吧。”
玉保连忙高兴的说:“那就麻烦你了叔”。说完就一脸高兴的离开了办公室,一溜烟去小红嘴那里。
这天晚上赵德良吃完饭就哼着小曲儿来到了张治贤家。一进门张治贤就没好气问:“你来干嘛”?
赵德良嘿嘿笑着说:“老哥呀,好事呀。”
张治贤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个老狐狸能有啥好事。”
赵德良先让了一支烟,然后就说了玉宝和小红嘴的事,刚说完,只见张治贤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对赵德良大声说:“放你娘的屁!我儿子就算打光棍也不会娶一个戏子!”
赵德良一看这茬口,也不敢再往下说了,起身拍了拍屁股就走了。出了门又哼起了小曲儿,因为事儿虽然没办成,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是名正言顺的来给老对手上了一次眼药。
第二天,玉保又来到了大队部找赵德良,刚走进办公室门赵德良就黑着脸对玉保说:“你爸爸那个老顽固分子,不同意就算了,还骂人,真是的。”
玉保一听就明白了结果,也没说啥,抽着烟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说:“叔那你说还有啥好办法没有了?”
赵德良抽着烟,过了一会儿说 办法也不是没有,就看你小子有没有那胆子了。玉保赶紧问:“什么办法?”
赵德良笑眯眯地说:“你可以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呀,等有了娃啥事都还不好说,到时候没准他们看在娃儿的份上就爽快答应了,这叫先斩后奏!”
玉保一听,直拍大腿,高兴的说:“是啊!我咋没想到呢。”
然后,抽了几口烟,喝了一大口茶就出去了,走到门口还没忘扭头对赵德良说了一句:“谢谢你啊,叔!”
从这天起,玉保来大队部就不咋来办公室了,而是直接去小红嘴那儿了。
时间一晃几个月过去了。这天早上小红嘴的师傅老郭慌忙着来到了赵德良办公室,对赵德良说:“村长,你得给我拿个主意呀,这玉保和我们家香兰算咋回事啊,我可是指望她将来给我养老呢,她可不能留在你们这里,六岁我把她养大容易吗?”
赵德良一听这话就问:“咋了郭师傅?”
郭师傅难为情的说:“我觉得香兰这两天不对劲,好像怀上了,你得帮我去找那个玉保说说,看他咋安排的,我可提前说好了,如果让香兰留在这里,那也可以,他们家要出财礼钱的,至少两千块,还要把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或者入赘去我们家去也可以,我把她六岁养这么大不容易呀!”
说完老郭擦了一下泛红的眼睛 。
赵德良听完老郭的话深思了一会儿,喝了口茶说:“别着急老郭,办法总会有的,让我先给玉保说说,看他是啥意思再说吧。”
老郭赶紧点头说:“好...好...好!”就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赵德良就看见玉保又走进了大队部门,赶紧叫了一声:“玉保过来一下。”
玉保应声就来到了办公室。赵德良一脸严肃的对他说:“看你小子干的好事!”
玉保一脸懵逼地问:“咋了叔?”
“小红嘴怀上你的仔了,你要当爹了,你说咋了!这事你打算怎么办吧,老郭来找我了!”
赵德良敲着桌子说着。然后一五一十地把老郭的意思明明白白传达了一遍。
玉保这时显得有点茫然失措,赵德良又语重心长的说:“这也是好事,你先回去给你爸妈说一下这事,说不准他们看在孩子的份上就一口答应了。”
“那要是他们不答应呢?”玉保腼腆的说。
“不答应再想不答应的办法,那可是你的仔呀!”
赵德良说完就喝了口水,接着说:“你放心,如果他们不答应叔再给你想想办法,”
玉保听完连忙给赵德良道谢:“谢谢叔,我今晚上就给他们说,麻烦你了叔!”
说完就走出了办公室直接去了小红嘴那里。赵德良看着玉保的背影嘴里嘟囔着说了一句:“这个愣头青,还真种上了,哼!”
第二天早上赵德良正准备骑车去乡里开会,玉保就走进了办公室,垂头丧气的说:“叔,不行呀,我爸妈不同意啊,还把我骂了一顿,可咋办呀,他们还说要是我一意孤行就要跟我断绝关系,再也不让我回家了。”
赵德良一听,笑着说:“他们那是吓唬你的,他们哪儿舍的,我要去开会了,回头叔再给你想想办法吧。”
说完赵德良骑上二八大杠就出了大队部。玉保无精打采的又去了小红嘴那里。
傍晚赵德良骑着车刚进大队部就看见玉保蹲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呢,赵德良笑说:“你小子讹上我了是吗?”
玉保似笑非笑着说:“叔,我不是没主意了吗,你得帮帮我。”说着把手里一个大红塑料袋放在了办公桌上,里面有两瓶白酒和两条烟。
赵德良一看马上严肃的说:“大侄子你这是干嘛,赶紧拿回啊!”
玉保紧张的说:“叔,这事你一定要帮我,我这辈子非她不娶,你要不再去给我爸妈说说吧。”
赵德良深吸一口烟说:“大侄子,叔不是不帮你,就你爸那驴脾气我要再去说搞不好要挨打的,上次都骂我了。”
玉保说:“那咋办呀!”
赵德良又说:“办法也不是没有。”
玉保赶紧问:“啥办法叔?”
赵德良看了一眼玉保说:“这戏马上也要排完了,郭师傅他们也快走了,要不你先答应郭师傅先入赘到他们家,等孩子生了,再回来给你爸妈再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就等他们老了你多回来看看他们也行啊,入赘又不是上战场一去不回来了,再说你们家还有你弟弟玉龙呢,你又不是独子也不用你传宗接代。”
玉保一听这话,觉得赵德良说的也有道理,但又怕外人说闲话。因为农村入赘的孩子大多数都家境非常贫穷或者是有问题的人家。玉保回到家里想了两天两夜几乎没合眼。
第三天还是忍不住又来到了大队部,刚走到院门口只见小红嘴红着眼睛站在那里,他一下子心就化了似的赶紧走上去把她拉进屋里,缠绵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去了赵德良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就对赵德良说:“叔,我决定了,就按你说的办法吧,先去他们家,以后的事再说吧。”
赵德良一听,笑着说:“就是,这样不是啥都解决了吗,等娃儿生下来不信你爸妈不稀罕,经常回来看看他们就行了嘛。”
玉保又说:“这事儿可谁都不敢说,你可要给我保密呀!”
赵德良笑着说:“放心吧大侄子,我谁也不说,”
玉保又说:“我总得给我爸妈说一声吧。”
赵德良笑着说:“你给你爸妈说明了你保准走不了,我还不了解你爸那脾气,不打断你的腿才怪呢,”
玉保一想也是,他从小就是在他爸的棍棒下长大的能不知道吗。
玉保又问:“叔,那咋办呀?”
赵德良吸了一口烟又慢悠悠的吐了出来说:“你给他们留一封信,等你走了我让人再给他们送去他们不就知道了嘛。”
玉保一想这样也行。顿时高兴的说:“叔,这叫先斩后奏对吧。”
赵德良笑着说:“是啊,也没有别的办法呀,”玉保也高兴的笑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家都在忙着各项事情,打扫卫生,礳豆腐,做粉条等,张治贤好像几天都没见着儿了玉保的面儿了,就去了大队部,一进院门口就看见小红嘴之前住那个小库房门上了锁,他又去了大队部办公室,只见赵德良正在给乡里打电话,看见他来了故意卖着一副官腔说的没完没了。张治贤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回去了。
赵德良打完电话就到大队院里转悠着走来走去,突然看到村里傻子三柱子在院门口晃来晃去,他就叫了一声:“三柱子!来!过来一下,有好吃的!”三柱子一听有好吃的,一蹦三跳就跑过去了。三柱子家住在玉保家隔壁,从小没少受他们家的欺负,十岁的时候发了一次高烧烧坏了脑子,也算是个半傻子。
赵德良把三柱子带到办公室把炉子上烤的红薯给他手里塞了一块,然后又把一封信放在他手里。严肃的说:“柱子,玉保家知道在哪儿住吗?”
三柱子嘿嘿笑着说:“知道,我家隔壁!”
赵德良又说:“把这封信给他爸送去听到了吗,回来还有烤红薯吃!”
三柱子一听,赶紧敬了个礼说:“好的,保准完成任务!”
三柱子“嘿嘿嘿”笑着就一蹦一跳出了大队部。
到了晚上都准备睡觉了只听见一阵“呜呜呀”的救护车发出的声音传到了赵德良的耳朵里,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穿好衣服来到玉保他家的附近,只见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玉保家门口,不一会儿,几个穿白大挂衣服的人七手八脚把张治贤抬到了救护车上,老婆段春华也哭哭啼啼地上了救护车。不一会儿救护车就消失在了夜色中。赵德良又哼着小曲儿回家睡觉去了。
一转眼个半月过去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张治贤也从医院回来了,街坊邻居都来看他,院子里来了好多人。赵德良也来了,一进院就看到治贤坐在竹椅子上,半歪着脑袋,嘴里还流着哈喇子,老婆一边给他擦着嘴一边给邻居们说着话,说是中风了。张治贤一看见赵德良进来,眼睛瞪得很大哆嗦着流着哈喇子的嘴用了好大劲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哆嗦了一会儿。赵德良一本正经地走到跟前说了一大堆安慰的话,离走还留下几包点心和两瓶罐头。
过了年,征兵的消通知到了各村,玉龙来到大队部找到赵德良说:“叔,我想去当兵,”赵德良笑着说:“孩子,这事你得回去和你爸妈商量一下,不能自己做主,你爸现在那样让你去当兵吗?”玉龙又说:“叔,我从小的理想就是当兵,我不管,反正我要去当兵,”说完就走了。
征兵的任务很快结束了,玉龙也如愿当上了一名志愿兵,离走的时候治贤还让老婆扶着送上了车,泪眼婆娑地用棍子敲着地哆嗦着说:“真他妈的儿大不由爹呀!”
玉龙走后,治贤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一些,经常一个人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往远处张望。
时间从来没有忘记前行的脚步,转眼玉龙叁军两年多了。玉保倒是带着老婆和孩子回来过两次,但都被治贤的倔脾气给拒之门外了,所以,再没见回来过。
这年是个灾难年,全国很多地区都遭了洪灾,特别是玉龙所在的部队驻马店地区,一夜成了一片汪洋大海。部队接到上级的命令后立即组织投入救援工作中去了。玉龙是个好孩子,好士兵。在救援工作中英勇奋战,救出了无数个濒临危险的生命和人民百姓重要的物质财产。但上天好像没有垂怜这个年轻可爱的生命,因体力透支过度又拒绝归队接受治疗最终牺牲在了救灾一线,享年二十三岁。
六月中旬到了收麦的季节,天气热得象下火一样热。农村人都在地里忙活了一天,晚上吃过饭都早早进入了梦乡。
治贤虽腿脚不太灵便了,但还是坚持下地干活。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突然感觉右眼皮跳的不停,就对老婆段春华说:“今天这右眼皮咋乱跳呢,不会有啥事吧?,”老婆段春华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能有啥事,把我累死了你就高兴了呗,玉保他们现在都有孩子了你这个老顽固就是不让回来不让进门,玉龙去当兵你又拦不住,你现在这样又干不了重活,都快把我着老骨头累垮了”。说着就抹了把眼泪。
治贤是个急脾气,一听老婆子这样唠叨马上就要起火,但又看了一眼从前不怎么下地的老婆现在也被生活作践的满脸沧桑,腰也弯下了很多,他只好叹了口气没再说啥。老两口收拾好下地的工具,正要出门,突然看见赵德良和大队部几个人来到了家里,这一行人一进院子里都没说话,而且表情严肃,还没等治贤开口赵德良两步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深沉的说:“哥,我们几个人代表党和政府向你传达一个悲痛的消息,希望你能节哀顺变!”
接着赵德良拿出一张通告书,眉头一皱带着痛苦的声音读了起来。还没等赵德良读完治贤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顿时嘴歪眼斜,老婆也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儿呀!天哪……!”
听到哭声,不一会儿四邻八舍都聚集到了治贤家的门口,院子里也来了好多人,有的上前帮忙,有的窃窃私语。三柱子家与治贤家是隔墙邻居,因为贫富差距比较大,平常因为一些小事经常吵架,受了不闷气。
这时三柱子他妈轻声对邻居们说:“这都是报应呀,老子做孽儿子还,谁让他年轻的时候总欺负人家傻子,没钱没势呢,连堂弟的老婆都不放过,把人家第二个老婆也欺负走了”。
这时院子里挤满了人,傻叔也回来了,还是面带微笑自言自语的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一瘸一拐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俗话说: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必定要报!
农村的六月骄阳似火,残阳如血!善良的人们都在忙碌地收割生活的希望……
作者简介:
原名:李凤萍
笔名:李萍
祖籍:河南省洛阳市洛宁县。
读者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一个初涉文坛的业余爱好者,洛宁县作协会员。一个摩羯座的中年少女!喜欢听美妙悠扬的音乐,也酷爱探索神秘浩瀚的文学领域。半生为柴米油盐忙碌于生活与事业之间,却在时光荏苒中偶然与文字结缘。因而重拾读书与文学的梦想。忙里偷闲执笔创作,用浅词拙笔的文字抒写八九十年代的乡土人情。以个人的视角去表达故事中人物的特点,执念与情怀!细品人生的喜怒哀乐、变化无常。在笔墨间寻得内心归处。
愿以文会友,广交贤能雅士!在文学这片神圣净土中汲取更多的营养,努力深耕跋涉开出美丽的花朵!再与广大读者朋友们一起分享赏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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