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司仪念出新娘单位的那一刻。
全场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了我。
我坐在伴娘席上,穿着香槟色的礼服,手里还捏着新娘递过来的捧花。
新郎是我前夫。
新娘是我三个月前刚招进公司的实习生。
而司仪刚才念的那家公司,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01
邵明远把请柬递给我的时候,手指在“伴娘”两个字上敲了敲。
“苏敏,你来当伴娘吧。”
他站在我公司楼下,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离婚三年,他胖了一圈,下巴叠出两层肉,但派头比从前足了不少。
“我下个月结婚。小孙说,想请你当伴娘。”
我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
新娘名字:孙婷婷。
我认识。
三个月前入职,分在市场部,我签的转正审批。小姑娘二十三岁,圆脸,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倒是利落。
“她知道我们结过婚?”我问。
“知道。”邵明远笑了一下,“她说没关系,觉得你人挺好的。”
挺有意思。
前夫带着新欢来请前妻当伴娘,还特意强调“新欢觉得你人挺好”。
我看着他,想起十年前我们结婚那天。
他穿着一百二十块钱租来的西装,在我家楼下喊:“苏敏,我娶你来了!”
嗓子都喊哑了。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连婚戒都是刷信用卡买的。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装修公司,开一辆黑色奥迪,在城南买了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
然后他要娶别人了。
“行。”我把请柬合上,“我去。”
邵明远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我会拒绝。
或者他以为我会发火。
又或者,他以为我会哭。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把请柬放进包里,冲他笑了一下。
“伴娘服我自己准备,不用你们操心。”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办公室里,把孙婷婷的入职档案调出来。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甜,简历上写着:未婚,无子女,期望薪资六千。
录用审批那一栏,我的电子签名清清楚楚。
我把档案关掉,给人事发了条消息。
“孙婷婷的试用期评估,先别交。”
02
我和邵明远离婚的原因,说起来特别简单。
他妈要来城里住。
那时候我们刚买了房,两室一厅,八十多平,每个月房贷五千三。
他在工地上跑,我在装修公司做设计,两个人加起来月入一万八。还完房贷,刨掉开销,每月能存三千。
他妈在老家摔了一跤,腿脚不利索,非要来城里。来了以后,直接占了次卧。
我没说什么。
住就住吧。
可她来了以后,这个家就开始变味了。
早上六点,她推门进我们卧室,喊邵明远起来吃早饭。我说妈,您敲个门。她看了我一眼,说:“我进我儿子屋,敲什么门?”
我买件新衣服,她坐在沙发上翻吊牌。看见价格超过三百,脸就沉下来。“明远在工地上晒得跟黑炭似的,你一件衣裳花好几百?”
我加班回来晚,她坐在客厅等。进门就问:“饭谁做?衣服谁洗?
明远饿着肚子等你到现在。”
邵明远呢?
他说:“我妈年纪大了,你让让她。”
他说:“她一个人在老家孤单,来咱们这儿住几天怎么了。”
他说:“苏敏,你别那么计较。”
我计较。
我计较她把我当外人。
我计较她每天早上六点推门进我卧室。
我计较她翻我衣柜说我不会过日子。
我更计较邵明远每次都站在她那边。
后来有一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家。推开门,他妈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碗面。
“你吃了没?”她问。
“没。”
“那你自己下点。”
我往厨房走,经过邵明远身边。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
我进厨房,打开锅盖。
锅里什么都没有。
水槽里泡着三副碗筷。
他们吃过了。
我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传来的电视声,突然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第二天我提了离婚。
邵明远以为我在吓唬他。
“就因为一碗面?”
“不是。”
“那因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
离婚的时候,房子归他,他把首付里我出的那部分退给我。存款一人一半,我拿了八万三。
我搬出去那天,他妈站在门口,扶着门框说:“早该离了,我儿子还能找个更好的。”
邵明远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我拎着两个行李箱,下了楼。
出了小区门,我站在马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然后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三年。
三年之内,我要让邵明远后悔。
03
我确实做到了。
但方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离婚以后,我换了家公司。从设计师做起,一年后升主管,两年后成了设计总监。第三年,公司被一家更大的集团收购,我拿到了股权置换。
然后我辞职了。
自己开了公司。
做高端私宅设计,客户全是身家千万以上的老板。一套设计费顶过去一年的工资。
去年年底,我全款买了套loft,楼上睡觉,楼下办公。
车换了辆奔驰。
不多好,但比邵明远的奥迪贵。
我没刻意炫耀。
也没拉黑邵明远。
他偶尔发朋友圈,晒新房,晒新车,晒新女友。
我看着,没点赞,也没评论。
直到孙婷婷入职。
她第一天来报到,我刚好去市场部开会。她坐在工位上,低头填入职表,没看见我。
我路过时扫了一眼。
照片上那张脸,我在邵明远的朋友圈里见过。
他发过一张合影,配文是:“新生活。”
孙婷婷靠在他肩上,笑得特别灿烂。
我什么都没说。
人事把她的简历递给我时,我翻到家庭成员那一栏。
未婚。
男朋友那一栏,她写了邵明远的名字。
我看了两秒,把简历还回去。
“照常录用。”
三个月后,邵明远来找我,请我当伴娘。
我答应了。
婚礼定在十一月初八,周六。
地点是城南的一家酒店,四星,宴会厅能摆三十桌。
邵明远说,小孙家里亲戚多,场面要热闹。
我提前一天去试伴娘服。
香槟色,长款,露肩。孙婷婷帮我拉后背拉链的时候,声音特别甜。
“苏姐,你身材真好。”
“谢谢。”
“明远哥说你以前学跳舞的。”
“小时候学过几年。”
“难怪。”她绕到我面前,仰着脸看我,“苏姐,你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
“当伴娘啊。”她眨了眨眼,“毕竟是明远哥的前妻……”
我看着她。
她在笑。
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不介意。”我拉了拉裙摆,“你们幸福就好。”
她歪着头,像在打量我。
“苏姐,你人真好。”
“你也不错。”
她没听出我的话外音。
婚礼当天,我早上六点就到了酒店。
孙婷婷要化妆,要换三套衣服,要拍外景。她忙得脚不沾地,把我当助理使。
“苏姐,帮我拿一下头纱。”
“苏姐,这个口红颜色是不是太淡了?”
“苏姐,你去看看明远哥那边准备好了没。”
我一样样做。
她大概觉得,前妻就该这样。
或者说,她大概觉得,这样能羞辱到我。
伴娘当得像跟班。
我无所谓。
十点半,宾客陆续到场。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穿着那件香槟色礼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邵明远他妈来了。
穿着一身枣红色旗袍,脖子上戴着金项链,手腕上套着两个金镯子。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当伴娘。”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的裙子和耳环上扫过。
“伴娘服比新娘的还贵。”
“是吗?我没注意。”
“苏敏,你别搞什么花样。”
“阿姨,今天是您儿子大喜的日子,我能搞什么花样?”
她哼了一声,扭着腰进去了。
邵明远的几个朋友也来了。
当年我们结婚时,他们还是穷小子。现在一个个挺着肚子,夹着皮包,张口闭口都是生意。
看见我,他们愣了一下。
“嫂子?”
“别叫嫂子了。”我笑,“叫苏总吧。”
他们面面相觑。
邵明远走过来,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
“行了行了,进去坐。”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忌惮什么。
我冲他笑了笑。
他移开了目光。
十一点五十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司仪上台,音乐响起。
邵明远站在舞台中央,等着新娘入场。
孙婷婷挽着她父亲的手,从花门下走出来。
婚纱很长,拖尾铺了半个红毯。
我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捧着新娘的手捧花。
司仪开始介绍新人。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邵明远先生,新娘孙婷婷女士!”
掌声。
欢呼。
口哨。
司仪走到孙婷婷身边,拿着话筒问:“新娘今天特别漂亮,大家说是不是?”
台下起哄。
“那我问问新郎,当初是怎么追到我们新娘的?”
邵明远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就……觉得她特别温柔,特别懂事。”
台下笑。
“那小孙,你当时怎么看上明远的?”
孙婷婷害羞地低下头。
“就觉得他挺可靠的。”
司仪开始念介绍词。
“新娘孙婷婷,今年二十三岁,毕业于江城大学,现任——”
他看了一眼手卡。
“现任星锐设计公司市场部专员。”
星锐设计。
我的公司。
司仪接着念:“星锐设计是一家高端私宅设计公司,在业内口碑很好。新娘虽然年纪轻轻,但业务能力很强……”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因为“星锐设计”这四个字,邵明远他妈最清楚。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我。
邵明远的几个朋友也看向我。
然后是邵明远。
他的脸色变了。
因为司仪还在念:“星锐设计的创始人兼CEO,今天也来到了婚礼现场——”
司仪顿了一下,低头看手卡。
他大概在找我的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
“就是我们今天的伴娘,苏敏女士!”
话筒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全场安静了。
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了我。
我站在伴娘的位置上,香槟色礼服,手里还捧着新娘的捧花。
孙婷婷的脸白了。
邵明远的脸色更白。
他妈手里的金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我慢慢抬起头,对着话筒的方向,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
“新娘入职的时候,是我签的字。”
全场鸦雀无声。
04
孙婷婷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转身看着我,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你……”
“我什么?”
“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我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捧花放在舞台边缘,“我招人,你投简历,我签个字,有什么问题?”
“你早就知道我和明远……”
“知道。”我打断她,“入职第一天就知道。”
她的嘴唇开始抖。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录用你?”我看着她,“因为你简历写得不错。有实习经历,有作品集,面试表现也好。我招人看能力,不看私事。”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邵明远他妈站起来了。
“苏敏!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我转过头。
“阿姨,我装什么了?”
“你故意招她进公司!你就是要看我们家笑话!”
“我招她的时候,她简历上写的未婚。你儿子也没在朋友圈发过你们家户口本。我哪知道她是您未来的儿媳妇?”
老太太噎住了。
孙婷婷突然开口:“那你今天来当伴娘,也是因为能力?”
“不是。”
我看着她。
“是你邀请我的。”
“我……”
“你让邵明远来请我,说‘小孙觉得你人挺好的’。我答应了。你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在婚礼上出丑。”
我停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出丑?”
孙婷婷说不出话。
邵明远终于开口了。
“苏敏,你够了。”
“我够了?”
“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我知道。”我看着他,“所以我站在这里,穿着你老婆给我挑的伴娘服,拿着你老婆塞给我的捧花。我没哭,没闹,没砸场子。我够了什么?”
他脸色铁青。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这伴娘居然是新娘老板?”
“前妻啊!”
“我的天,这什么修罗场……”
邵明远他妈又开始嚷嚷:“她就是来搅局的!她嫉妒!她见不得我儿子好!”
我看着她。
“阿姨,您儿子现在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当伴娘。”
“你——”
“顺便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舞台边缘。
“孙婷婷的试用期评估,我压着没交。”
孙婷婷猛地抬头。
“为什么?”
“因为你入职三个月,迟到六次,早退四次。市场部报上来的客户反馈,有三条投诉。”
她的脸彻底白了。
“我给你机会,是因为你确实有潜力。但你大概觉得,进了公司就可以混日子。”
我看着她。
“我本来想,今天婚礼结束,下周一找你谈。既然司仪念到了,那就现在说。”
“苏敏!”邵明远往前迈了一步。
我抬手。
“别过来。”
他停住了。
“邵明远,你跟我离婚的时候,你妈站在门口说,你儿子能找到更好的。”
我笑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更好?”
孙婷婷的眼泪掉下来了。
邵明远他妈冲过来,指着我鼻子骂:“你个丧门星!你离了婚还来祸害我儿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阿姨,您再指我一下,我报警。”
她手僵在半空。
“你……你敢!”
“您试试。”
她不敢。
我转身,拿起话筒。
“各位来宾,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吃饭了。”
我对着台下两百多号人,笑了一下。
“我是苏敏,邵明远的前妻。今天来当伴娘,是因为新娘邀请。刚才司仪念到新娘单位,大家可能有点误会。”
“没什么误会。”
“新娘确实在我公司上班。试用期没过,也是事实。但这是工作的事,跟婚礼无关。”
我把话筒放下。
“祝你们新婚快乐。”
然后我转身往台下走。
孙婷婷在身后喊:“苏敏!”
我没回头。
“你站住!”
我停住了。
转过身。
孙婷婷提着婚纱追了两步,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没有。”
“你把我工作搞没了,还来婚礼上羞辱我……”
“孙婷婷。”我看着她,“是你先羞辱我的。”
她愣住了。
“你让前夫请我当伴娘的时候,想的是什么?觉得我会难受?觉得我会嫉妒?
觉得你赢了?”
她不说话。
“你入职那天,我就知道你是谁。这三个月,我没给你穿过小鞋,没扣过你工资,没在背后说过你一句坏话。”
“但你迟到早退,工作敷衍,客户投诉。这些跟我是不是你老板没关系,跟你是不是邵明远的老婆也没关系。”
“这是你自己的事。”
她站在红毯上,婚纱拖了一地。
眼泪把睫毛膏冲下来,在脸上留下两道黑印。
邵明远走过来,把她拉到身后。
“苏敏,你走吧。”
“我本来就要走。”
“以后别来了。”
“放心。”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们家的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往门口走。
邵明远他妈在后面喊:“把伴娘服脱下来!那是我家的!”
我停住脚步。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香槟色礼服。
然后我转身,走到孙婷婷面前。
“这件衣服,是你挑的。”
她咬着嘴唇。
“吊牌还在里面,三千八。我没打算要你的东西。”
我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调出转账记录。
“婚纱店的钱,我付的。小票在店里,你可以去查。”
孙婷婷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衣服我穿过了,按折旧算,我转你一千。剩下的,算我随礼。”
我把手机屏幕对着她。
转账成功。
然后我拉开礼服侧面的拉链。
全场安静。
我从裙子里走出来,里面穿着自己的黑色西装裙。
我把那件香槟色礼服叠好,放在舞台边缘。
“还你。”
然后我穿着黑色西装裙,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宴会厅。
05
出了酒店大门,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十一月的风很冷。
但我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
人事发来消息:“苏总,孙婷婷的评估报告,还压着吗?”
我回:“不用压了。周一到公司,按流程走。”
“明白。”
又震了一下。
邵明远发来一条短信。
“你至于吗?”
我没回。
他又发:“她工作没了,你满意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打字。
“邵明远,你跟她结婚,我不关心。她在我公司上班,我公事公办。你觉得这是报复,那是因为你心虚。”
“你心虚什么,你自己清楚。”
发完,我把他拉黑了。
然后我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周一帮我约一下城南那个客户,就说方案我亲自过。”
“好的苏总。”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风很大,吹得头发有点乱。
我伸手拢了拢。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大概是另外一场婚礼。
我抬头看了一会儿。
想起十年前,邵明远站在我家楼下喊“苏敏,我娶你来了”。
嗓子都喊哑了。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连婚戒都是刷信用卡买的。
但我嫁了。
因为我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会有的。
后来我才明白。
有些东西,不是“在一起”就能有的。
比如尊重。
比如边界。
比如一个男人在婆媳矛盾里的担当。
我输掉的,从来不是婚姻。
我输掉的,是那个以为忍一忍就会好的自己。
好在。
我把自己找回来了。
车来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视镜里,酒店门口的霓虹灯越来越远。
我打开手机,把孙婷婷的入职档案彻底删除。
然后给人事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开始,市场部招聘重新启动。要求不变。”
发完,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车上了高架。
窗外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很大,人很多,故事很多。
但我的故事,从今天开始,不再和邵明远有任何关系。
我踩下油门。
车往前开。
风吹进来,不冷。
挺舒服的。
本故事人物、情节等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文章结束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