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天际线曾是繁华的象征,但当视线从云端拉回地面,那些建于千禧年后的高层塔楼,正面临着难以掩盖的暮气。福田一栋三十三层的老盘,只因要凑四万块换电梯,竟逼得业主连夜挂牌抛售,结果连看房电话都门可罗雀。

高层的账本向来是从楼底往上翻的,外墙脱落、车库管道锈蚀,每一项动工都如同水漫金山。当大楼步入老龄化,维修资金见底,哪怕只是几户人家的拒绝签字,就能让整个小区的自救计划彻底瘫痪。

在缺少充足维护资金和业委会有效治理的情况下,曾经风光无限的城市观景房,正一步步滑向业内挖苦的立体城中村深渊。那些怀揣安居梦想掏空钱包的家庭,渐渐沦为被困在悬空孤岛上的守望者。回看这些年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的浪潮,其背后的代价与利益博弈其实早有定数。

高层住宅大规模兴起主要集中在2000年之后,2010年之后迎来爆发式增长。查阅全国住宅销售面积的公开数据可以看到,行业销售规模的高峰大概出现在2021年。

把过去二十年建成的住宅全部加总,按照国内现有住房存量约四百亿平方米推算,全国粗略估计至少有三亿人口居住在高层住宅之内。这一问题,和每一个普通人的切身利益紧密相关。很多人会好奇,当年为什么会大批量修建高层、超高层住宅。

根源在于过去大量原始建筑都是低矮楼房、棚户区以及城中村。城市化推进过程当中,低矮的旧建筑被拆除,原地拔地而起一栋栋高层楼宇。从开发商实操角度来看,拆迁拿地和净地招牌挂拿地,两者之间效率差距巨大。拆迁环节充满大量不确定因素,时间成本带来的影响格外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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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招牌挂获取净地,价格可以依托市场和成本研判做到可控。但拆迁项目变数极多,居民不同意拆迁,就会直接拉长项目周期。原本计划三年完成的项目,很可能拖到六年,部分项目甚至耗时十年、十几年。

既然拆迁拿地充满变数,开发商为了在新建高层住宅时把账算平,只能不断推高容积率。拆迁改造行业内存在一套换算逻辑,拆掉一栋六层的老式楼房,至少要修建十八层的新建筑,也就是大致一比三的建设比例,才能把账目算通。

这里要区分一个概念,低货比,低货比更多是用来对比拿地楼面价和最终房屋销售价格。举例来说,如果楼面价两万,低货比一比二,房屋最终销售价格就会来到四万。而两万的楼面价,对应的是已经完成拆迁的净地。

如果地块需要政府完成拆迁再出让,政府实际的拆迁成本必然要低于土地出让价格,政府也会从中赚取差价。给到拆迁户的补偿价格,会低于土地出让拍卖的价格,之后地块再通过拍卖流转到开发商手中。

拆掉六层老楼,盖十八层新楼,老建筑的成本低,新建住宅货值更高,商业逻辑才能够成立。但这套逻辑有一个核心前提,新建的高层住宅必须卖得出去。如果十八层、二十八层的住宅失去市场,这套模式就会直接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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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坚持做低密建筑,就要把房屋单价大幅拉高。原本售价六万的房子,从十八层降回六层,单价就要达到十八万每平方米,这样的价格在市场上很难成立,最终还是要看市场接受程度。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当年靠推高楼层换取利润的做法,如今正让越来越多的高层住宅事实上已沦为“贫民窟”。由此延伸出一个现实难题,现在市区的超高层住宅,未来老化之后,要如何完成城市更新?

六层老楼拆掉,可以盖二十层、三十层实现盈利,那三十层的高层老化之后,难道要原地建造九十层吗?现实当中几乎不存在这样的路径。上海老静安留存不少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塔楼,胶州路事件发生的建筑,也属于这类老式塔楼。

九十年代,这类塔楼在同片区属于售价偏高的住宅,放到今天,房产价值已经处于片区洼地,部分房源价格甚至低于普通老破小,被时代逐步抛弃。

北京的方庄片区也是相似的案例,地处东三环附近,九十年代建成大片高层住宅集群,当年是知识分子、富裕人群的居住选择,地位对标上海古北一期。如今翻看房产平台,方庄片区单价仅五万出头。

小区内部人车不分流,车位紧张,建筑老化问题接踵而至。建筑本身拥有生命周期,和人的身体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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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修建的楼房,放到现在,相当于人到五十岁,各类慢性病会陆续显现。等到楼龄到达六十年,各类建筑问题就会集中爆发,也就是未来十年,大众肉眼可以预见的阶段。当建筑不可逆转地走向衰老,那些悬在半空的高层住宅,其维修与拆除的困局便会彻底爆发。

高层住宅持续老化,维护、协调矛盾不断爆出,资产价值会持续流失。等到房产价值损耗到特定程度,政府才会产生拆除的动力,本质上要用时间去换取改造的空间,等到拆除的性价比达标,才会考虑爆破拆除。但是高层楼房拆除本身,就存在巨大的技术难题。

定点爆破是速度较快的手段,但是有着严苛的外部条件约束。美国曾经有五十多层高楼,采用逐层拆解的模式,像拆解乐高积木一样一层一层拆除,拆除成本甚至超过当年建造楼房的花费。

厦门集美一套2009年建成的住宅,楼盘名字祥和雅筑,楼龄并不算长,就已经沦为危楼,刷新了大众对于楼房寿命的认知。老楼的老化是循序渐进发生的。很多住户会选择得过且过,两部电梯坏掉一部就将就使用,低层住户走楼梯,高楼层住户长时间等候。

只有出现沉降、结构受损,发生严重安全事故,房屋判定无法居住,才会强制拆除。对于普通业主来说,面对高层住宅持续老化,最优解就是及时止损,尽早出售。温水煮青蛙式等待房屋宜居性持续下降,后期很难找到接盘人。政府也没有足够体量的资金,去批量接手老化高层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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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不难理解,但现实困境同样突出,很多普通人明明知道房产价值会持续衰减,却没有足够能力完成置换。网络上一直流传一种说法,超高层、高层建筑最终会沦为贫民窟。有购买力的住户陆续搬走,剩下租户、老年群体留守小区。

在房屋宜居性断崖式下跌的背景下,当时很多人认为高楼大厦能永久保值,但现实是,它们不仅快速向“贫民窟”滑落,还被新一代产品无情碾压。房地产上行周期,所有人只关心上车,看重资产增值带来的资本利得。市场环境转变之后,大众要反过来关注资本损失,重视房产回报率。

过去二十年租售比严重失衡,没有人关注租金收益,大众只赌房价上涨。现在租售比已经成为买房的重要参考维度。除此之外,还要新增一个评估维度,也就是房屋折旧。两千年之后新建的房子,早期都是新房,市场上永远有接盘侠。

但是现在接盘人群数量快速萎缩,按照三十年的周期来看,房屋每年都在折旧。维修基金、公摊维护成本,都要纳入考量。很多人只盯着老房子看上去不错的租售比,忽略折旧损耗,最后依旧会出现亏损。除了房屋自然折旧,还要面对产品代际碾压。

就像新能源车,同样五十万预算,隔年就会拿到配置更强的产品。房地产市场也出现四代宅的概念。部分外地新建楼盘得房率可以做到百分之一百零五,甚至百分之一百三十。上海市场相对克制,高层住宅得房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就属于优秀水平。

同一个板块,次新房交房两年,高层得房率七十八到八十,隔壁新盘得房率百分之一百零五,价格仅仅高出百分之十。实际使用面积相差百分之二十。老房源没有太多自然折旧,但是被新一代产品挤压,带来资产价值重估,造成经济损失,这一点需要购房者重点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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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产同时兼具投资属性和生活居住属性。从投资角度,高层住宅受折旧、维护、产品迭代多重影响,资产价值整体向下。置换的方式多种多样,卖掉房产选择租房,也是可行的出路。面对存量房时代不可逆转的折旧规律,放弃固有的房产执念,才能避免沦为高空孤岛的囚徒。

过去二十多年,房产被赋予了太多的财富光环,让人忘记了它终究是由钢筋水泥筑成的消耗品,会锈蚀、会老化。

随着各地逐步推行“住宅体检”制度,管理层与市场都已清醒地认识到,盲目追求高容积率赚快钱的时代已经画上了句号。高层住宅的衰败并非遥不可及的预言,而是许多普通家庭正在经历的切肤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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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清未来的维修账本,尽早参与社区共治,果断优化家庭资产配置,才是应对这场建筑老龄化危机的务实之道。天上的日子看似气派,但终究敌不过岁月的侵蚀,唯有落到实处的低密度与好维护,才是托起人间烟火的稳妥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