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上午10时,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游本昌的遗体告别仪式开始。
最早的一拨人8点40分就站到门外了。再往后,队伍顺着殡仪馆的路排出去,一百多米。
兰厅门口挂着挽联。上联正直热情毕生追求理想,下联质朴谦和坦荡面对人生,横批七个字,缅怀游本昌 我们永远爱您。
这副挽联从昨天起就在网上转。
转着转着,上下联被倒了过来,好几篇稿子写成「质朴谦和坦荡面对人生,正直热情毕生追求理想」。
按老规矩,上联收仄声,理想两个字的想是仄,人生两个字的生是平,得先理想后人生。
二十二个字,把他七十多年怎么对待表演、怎么做人,全装进去了。顺序一倒,轻重也跟着倒。
队伍里少见明星,站着的多是普通人。
浙江的石先生两天前就动身了。他在景区做演员,有时也扮济公。这趟进京,济公那两样家伙他带上了,一把蒲扇,一个葫芦。二十多年前游本昌在外地拍戏,两人见过一面。就这一面,他记到现在。
江苏泰州电视台的王女士捧了一束粉色的花。2018年她专访过游本昌,2019年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老爷子家里。她说游本昌是一位有大爱、有见地的长者,「无论说什么,他都会哈哈一笑,然后告诉你怎么做,没有一点架子」。粉色的意思是温暖。她想让这束花既是送别,也是新旅程的重启。
还是泰州人。一位泰州电视台的女主持人站在队里,话没说完嗓子就哑了。她念的是一句旧话。当年她这个晚辈在行业里熬着,游本昌跟她讲,「我50岁才有一出哑剧,你不过45而已,比我早5年成功」。
1985年9月3日,《济公》在杭州电视台首播,八集。那年他52岁,拿到的是人生第一个主角。
演艺圈到场的人不多。胡歌来得早,不到10时就进了兰厅。一身黑,戴墨镜。有人拍到他抬手擦眼泪,鼻头是红的。他和游本昌在《繁花》里搭档过。
拍《繁花》时有场吃饭的戏,游本昌把肉掰碎了小口吃,胡歌起初以为他牙口不好。他解释说,「我演的是上海爷叔,不能够大口吃肉,如果大口吃肉,我又变成济公了」。
《繁花》剧组当天发了悼念,「谢幕不散场,缘分常在,情义长存,爷叔再会」。
演卢美琳的范湉湉写的是「爷叔,一路走好」。
陈浩民说,每个年代都有属于那个年代的济公,游本昌留下的那一个,谁替不了。
去世的时间也写在讣告里,9月24日凌晨1时40分,在北京,93岁。距他过完93岁生日只有8天。
他这一辈子的前三十年,几乎没在镜头里出现过。1956年到1985年,他演了79个角色,77个是龙套。他自己管这叫佐料演员,说别人是桌上的大菜,他做提味的葱姜蒜。「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这句话他说给年轻人听,说了一遍又一遍。
晚年的他住进康养中心。家里的东西几乎没搬,只带走了一幅字,挂在墙上。
女儿游思涵后来对媒体讲父亲走时的样子,走得非常安详,没有任何疼痛,也没有任何遗憾,就是睡过去了。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一个人把济公演了四十来年,鞋儿破,帽儿破,疯疯癫癫在戏里度人。下了戏,他把七个字挂在对面的墙上,看了很多年。
今天兰厅门外那条百米长队,就是那七个字兑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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