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4年深秋,高丽国王王颛死在自己的寝宫里,凶手是他最信任的宦官和最宠爱的男宠。
这个曾经毒死侄子夺取王位、试图让高丽中兴的国王,最后死于一场荒唐的灭口计划他让男宠与妃子生下继承人,又打算事后杀人灭口,结果被反杀。
这场闹剧拉开了高丽王朝最后18年的序幕。
王颛的死法配得上他执政的荒诞。
1351年夺位之后,他做过一些像样的事铲除国内亲元势力,趁元朝自顾不暇时向北开疆拓土,一度让人觉得这个沾着侄子鲜血登基的国王能干出点名堂。
但倭寇入侵、红巾军越境、叛臣勾结元朝残军,一连串打击让他措手不及。
1368年明朝建立,朱元璋派人通知王颛改换门庭。
王颛很配合,停用元朝至正年号,改用洪武,正式遣使进贡。
朱元璋也大方,虽然高丽的表文写得不太合规矩,但看在对方识相的份上没计较,1369年八月正式册封王颛为高丽国王。
这份册封在高丽历史上独一份王颛先在1351年冬被元顺帝册封,18年后又被明太祖册封,等于拿了两份任命书。
但王颛没把这事当回事,明朝使臣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在国都接见北元使者。
他娶的是蒙古公主,按血缘关系确实该见岳父家的人。
但现在高丽名义上已经是明朝的臣属国,北元是明朝的敌国,这种操作就是当着新主子的面跟旧主子眉来眼去。
朱元璋当然知道。
1373年和1374年,高丽两次向明朝运送贡马,路上死了几匹,临时在中国境内买马凑数。
朱元璋指着马对来使说这马像是吃大明草料长大的,跟高丽马体型外貌都不一样,尤其是精气神。
想蒙混过关?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若不守己分,妄起事端,祸必至矣。
这话说得明白,但王颛没机会收到警告了。
就在1374年,他因为那场荒唐的继承人计划被杀。
王颛的正妻是元朝公主,没生下孩子就死了。
为了得到继承人,他组建了一个子弟营,里面全是年轻帅气的贵族少年,最得宠的叫洪伦。
王颛效仿中国春秋时齐国权臣田常的做法,让洪伦等人与自己的妃子暗中活动,打算把生出来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子嗣。
后来一个叫益妃的怀孕了,宦官崔万生跑去报喜。
王颛很高兴,决定第二天拜谒王陵时杀洪伦灭口。
崔万生为了讨好,主动请缨。
结果王颛酒喝多了,顺口来了一句你也是知情者,不得不死。
崔万生当场吓懵了。
他连夜找到洪伦,两人决定先下手为强,当晚带着利刃闯进寝宫。
喝醉了还在说梦话的王颛就这样死了。
王颛没有儿子,宰相李仁任拥立他的养子辛禑为王,改名王禑。
这孩子当时才十岁,还在上学,政事全交给李仁任。
李仁任是高丽的亲元派代表人物,他让高丽停用明朝洪武年号,改用北元宣光纪年。
1377年,王禑被北元册封为征东省左丞相、高丽国王。
朱元璋彻底怒了。
此后高丽使臣来中国,明朝官方一律不以礼相待,大加训斥,使臣们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直到1385年七月,王禑做了11年国王,明太祖才勉强承认他的地位,册立为高丽国王。
王禑拿到这个册封不容易,但他也不珍惜。
1388年,明朝在辽东设置铁岭卫指挥使司,加强对当地的控制。
消息传到高丽,王禑大怒,要亲自带兵攻打明朝,夺取辽东控制权。
大臣李成桂坚决反对,但王禑强令李成桂率军出战。
五月,高丽军队渡过鸭绿江,停在威化岛不再前进。
军中将士多数不愿攻明,纷纷逃窜。
王禑下令杀死一部分逃兵,但军士还是不断逃走。
李成桂再次劝王禑退兵,王禑不听,继续催促出战。
李成桂回来对众将说明朝是高丽上国,伐之不敬。
得罪明朝天子,我们国家就会大祸临头。
我已向大王陈述撤兵的必要性,但大王不听。
于是他与众将合谋,决定发兵清君侧。
经过充分准备,李成桂带军涌进都城开城,逮捕王禑,废掉王位,流放江华岛。
朝中势力斗争一番后,拥立王禑的儿子王昌,并恢复他的本姓辛昌。
这次政变让李成桂在军中和朝中威望大涨。
一年多后,到1389年十一月,李成桂已经掌握高丽军政大权。
他以辛禑、辛昌不是高丽王室后裔为由,将父子二人废为庶人,另外拥立王室定昌君王瑶为国王,也就是高丽王朝末代君主恭让王。
随后为绝后患,先后处死辛禑、辛昌。
恭让王吓坏了,提出要学汉献帝禅位给李成桂,只求保命。
李成桂当时国内反对势力还没清除干净,就拒绝了。
等到1392年七月,李成桂清除反对势力,做好登基准备后,正式取代王瑶,建立李氏朝鲜王朝。
王瑶以为让出王位后终于能松口气,平安度日。
李成桂册封他为恭让君,让他安心享福。
但一想到前任辛昌、前前任辛禑的下场,王瑶始终悬着一颗心。
1394年四月,李成桂以有人要拥戴王瑶复位为由,派人绞杀了他,连同他的两个儿子一起处死。
至此,存续475年的高丽王朝彻底落幕。
从王颛被宦官和男宠合谋杀死,到恭让王被绞杀,中间只有20年。
这20年里,高丽换了四个国王,改了三次年号,在明朝和北元之间反复横跳,最后被手握兵权的武将取而代之。
这个曾经向北开疆拓土、试图中兴的王朝,最终死于一连串荒唐的宫廷闹剧和政治豪赌。
那些在明朝和北元之间摇摆的决策者,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在两个大国之间首鼠两端的代价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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