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现在回我微信,基本就是三个字:"嗯""哦""好"。
偶尔心情好,赏我一个"嘿嘿"。
我们是亲姐妹。从小抢一本娃娃书,长大能穿同一件外套的那种亲姐妹。以前她上个厕所都能给我发六十秒语音,吐槽单位同事占小便宜,吐槽小区停车乱,问我外孙女又长了几厘米。
现在我问她"最近好吗",她就回俩字:"挺好。"
挺好?好什么好啊。
这一切,是从那场海岛旅居开始的。两个月。我带着4岁的小外孙女,她一个人。岛上日子是真松、真慢,像有人把城里的钟表偷偷往后拨了一小时。
孩子一上岛就跟脱缰的小马,光脚踩沙子,满海滩乱跑。白天她开车,一早我们三人穿人字拖去小镇买菜,海鲜、鸡蛋、小菜、水果、冰椰子,孩子非要捞两只小螃蟹,也装兜带走。回来她陪孩子认字、唱歌、学英语,我系围裙做饭。厨房里锅咕嘟咕嘟响,客厅里她俩边吃水果边唱歌,笑声溢出大门外。
下午太阳不毒了,我们三个去踩水。孩子拎个小桶捡贝壳,捡一个举着喊:外婆快看!我妹比孩子还投入,蹲在水里翻石头,摸着一个花蛤能高兴半天。
晚上孩子睡了,我俩坐床上修照片,一人一部手机。我嫌她把我拍得太近,人不显瘦;她嫌我手抖,海平线都能拍成斜坡。嘴上互相嫌弃,手上都没停。
那会儿我是真喜欢岛上。我还说,明年再来,还住这片,还你开车我做饭。她特痛快:行,明年给孩子换个大桶,捡贝壳捡到够。
谁能想到呢。那个说好"明年再来"的人,回城以后,像被谁悄悄按了静音。
现在回头看,裂缝早就有了,只是当时海风太大,我没听见。
海边过日子,顿顿是海产品,一切是从买菜开始的。
一早她开车,我们三人穿人字拖去小镇早市。鱼、虾、花蛤、螃蟹,活蹦乱跳一溜摊子。我问她看中哪条、想怎么吃,她"嗯嗯"半天,说不准自己的意思,挑来拣去也没个定论。我在旁边干着急。
买回家,我系围裙清蒸白灼,她往桌前一坐,嘴皮子突然就利索了:这条鱼蒸老了。虾又煮过了。今天咸,明天淡。
我笑着说明天改,心里却咯噔一下——这不像商量,像验收。
我后来想,她就是那样一个耿直人:自己的事说不清,别人的毛病一眼看穿,张嘴就来,对谁都一样。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那阵子,我心里那点不舒服也是真的。
接着是孩子。四岁,狗都嫌的年纪。她陪孩子玩的时候挺好,孩子一哭一闹,她脸立刻沉下来,厉声训斥。
真正的坎,是年前那两通电话。她叫妹夫放假过来过年。妹夫说,回老家看了妈再来,时间太短。电话那头还说了些什么,她没讲。我只知道她撂了电话,一晚上没再说话。屋里很暗,只有她手机屏幕一闪一闪,像话被嚼碎了咽回去,咽不下去的,就烧成火。
她那样的耿直人,受了委屈不说,比谁都憋得难受。那两通电话之后,她胸口一直堵着——只是我当时没看出来。
最后一根稻草,是一顿饭。出门在外,我总心疼她们,给孩子和她点贵的,自己就随便对付。我以为这叫懂事。结果她突然就炸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要节约就都节约!早晓得有方便面卖就吃方便面,我喜欢吃方便面!"
后来我琢磨过味儿来:她的火里,不全是对我。有她跟妹夫憋着的气,大概还有一份"要省就一起省"的较真——在她心里,姐妹是姐妹,谁也不该被特殊对待。可当时我不懂,我只觉得委屈。
回城以后,冷战正式开张。
不是拉黑删除那种轰轰烈烈,是更折磨人的:群还在,照片还在,我去妈家她也照常接送。外人看,我们还是好姐妹。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中间少了点什么。
就像海水退下去,沙滩上全是碎贝壳。光脚踩上去,钻心地疼。
昨晚我整理相册,翻到那张合影。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搂着我脖子,我笑得眼睛都没了。背后的海很亮,亮得像假的。
我盯着看了很久,还是没发给她。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从哪句开始。"你想我吗"太腻,"最近好吗"太假,"我们是不是完了"太吓人。
最后我把照片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成年人的姐妹情就是这样吧。不会撕破脸地决裂,更多时候,是把称呼从"宝"改回全名,把分享改成汇报,把"我跟你讲"改成"没事"。
可我还不想认输。
等哪天攒够勇气,我就把它发过去,只配一句:
"椰子又涨价了,欠我的那杯,什么时候还?"
她要是回一个"滚",我就当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你和兄弟姐妹一起旅行过吗?回来后,是更亲了,还是更冷了?评论区聊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