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经理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他知道,这事儿没完。他把门反锁,靠在门上喘气。吧台那个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孙经理冲她摆摆手:"没事,你上去吧。"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手一直在抖。他想给王辉打电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早上刚让老板出了气,晚上就出这种事。那一夜,王少兵他们在夜巴黎待了十几个小时。洗澡、按摩、唱歌、睡觉。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消费,没想到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两个人的命运就绞在了一起,谁也脱不开。上午九点,治安大队。王少兵一进办公室,把警帽往桌上一摔。"叫二队、三队队长过来。"他对大光子说,"现在。"不到五分钟,李默和小黄进了门。王少兵没让他们坐,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桌面。"今晚全队停止休假。"他说,"回家的,打电话叫回来。请假在家的,也给我叫回来。晚上七点,单位集合。"李默一愣:"王队,什么任务?""亮剑行动。"王少兵说,"扫黄。"他看了大光子一眼。大光子立刻明白了。"一队,"王少兵接着说,"杨光牵头。二队,李默;三队,小黄。你们俩先出去集合队伍,我跟杨光说两句。"李默出门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跟王少兵干了五年,知道这位队长的脾气。他看了一眼大光子,大光子冲他使了个眼色。李默没说话,带着小黄下楼集合。走到楼梯口,小黄凑过来小声问:"二队今晚抓哪片?"李默压低声音:"别问那么多。让抓哪抓哪。"李默和小黄对视一眼,没敢问,转身出去带上门。屋里剩下王少兵和大光子两个人。王少兵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今晚你带队,去夜巴黎。"大光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多严你自己把握。"王少兵背对着他,声音很平,"打五毛一块的麻将,给我带回来。穿丝袜的、穿高开叉短裙的,不管有没有现行,全给我搂回来。人手不够,从兄弟单位借。"大光子只说了一个字:"懂。""还有,"王少兵回过头,"别打死人。""放心。"晚上七点,全队在食堂吃饭,没人说话。八点,十几辆警车开出大院,没有鸣笛,车灯在夜色里连成一串。晚上九点,道里区最热闹的那条街上,警灯红蓝一片。不是一辆两辆,是十几辆。治安大队倾巢出动,又从附近派出所借了二十多个人。便衣先把住前后门,随后警车一辆辆开进来,吱的一声停在门口。警察们咔咔下车,头盔、警棍、对讲机,全副武装。夜巴黎的孙经理正在前台对账。听见外面警笛响,他抬头一看,玻璃门外全是警察,腿一下子软了。"别动!都别动!""警察!把手抱头!"前后门同时被撞开,几十号警察冲进去。三层楼,一间一间过。茶室门被踹开,里头几个穿得暴露的姑娘脸都白了,说话舌头打卷,连自己姓啥都答不上来。KTV包房里有人正打麻将,牌桌直接被掀,麻将撒了一地。按摩房的技师们披着浴巾往外跑,被警察一把按住。更衣室、储藏室、锅炉房,一间不落。孙经理想掏电话,被警察一把按在墙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别废话,走!"手铐不够,就叫所有人抱着头,排成一队往警车走。姑娘们把裙摆扯起来蒙住脸,路边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隔壁几家场子,警察进去转了一圈,带走了零星几个人。只有夜巴黎,是被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夜巴黎上上下下百八十号女技师,除了请假的、出去买东西没回来的,被带走了八十七个。孙经理也在里头。押人的时候,街上已经围了上百个看热闹的。有人在马路对面举着小灵通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一个穿旗袍的姑娘被两个警察架着走,吓得腿都软了,几乎是被拖进警车。隔壁足疗店的老板站在门口,叼着烟看,一句话不敢说。夜巴黎的霓虹灯还亮着,"夜巴黎"三个字一闪一闪,照在那一排警车顶上,红蓝交替。吧台前的那一段对话,后来在道里区被人反复讲起。一个是穿制服的队长,一个是外地来的老板。一个要面子,一个要里子。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都觉得对方不懂事。这口气,一旦憋下去,就要出事。十点半,治安大队。地下室的临时羁押室满了,连会议室都蹲满了人。女的靠墙蹲一排,有的小声哭,有的骂,有的吓傻了一言不发。大光子跑上楼汇报:"王队,二队抓嫖娼七个,三队抓赌博十三个。夜巴黎那边,连经理带技师,八十七个。老板王辉没在。"王少兵坐在办公桌后面,头也没抬:"经理在哪?""在地下室。""你下去审。"王少兵说,"能定罪名就定。定不上,先拘着。"大光子咧嘴笑了。他拎着警棍下了地下室,一脚推开孙经理待的那间小屋子。孙经理蹲在墙角,抬头看见大光子,脸刷地白了。"哎哟,"大光子拉了把椅子,往孙经理面前一坐,皮笑肉不笑,"孙经理,又见面了。"孙经理嘴唇哆嗦:"杨队……杨队,早上那事儿,是我们不对,我们……""别。"大光子抬手打断,"我自我介绍一下:治安大队一队队长杨光。你们场子,我们今晚搜出管制刀具,搜出违禁品,卖淫嫖娼现行一大堆。你这是组织卖淫,知道不?够判一年的。"孙经理"扑通"一声跪下了:"杨队!杨队!我就是个打工的!我们老板跟梁春梁副局长,那是天天吃饭的交情!你让我给梁局打个电话——"大光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跳起来。

孙经理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他把门反锁,靠在门上喘气。吧台那个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孙经理冲她摆摆手:"没事,你上去吧。"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手一直在抖。他想给王辉打电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早上刚让老板出了气,晚上就出这种事。

那一夜,王少兵他们在夜巴黎待了十几个小时。洗澡、按摩、唱歌、睡觉。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消费,没想到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两个人的命运就绞在了一起,谁也脱不开。

上午九点,治安大队。

王少兵一进办公室,把警帽往桌上一摔。

"叫二队、三队队长过来。"他对大光子说,"现在。"

不到五分钟,李默和小黄进了门。王少兵没让他们坐,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桌面。

"今晚全队停止休假。"他说,"回家的,打电话叫回来。请假在家的,也给我叫回来。晚上七点,单位集合。"

李默一愣:"王队,什么任务?"

"亮剑行动。"王少兵说,"扫黄。"

他看了大光子一眼。大光子立刻明白了。

"一队,"王少兵接着说,"杨光牵头。二队,李默;三队,小黄。你们俩先出去集合队伍,我跟杨光说两句。"

李默出门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跟王少兵干了五年,知道这位队长的脾气。他看了一眼大光子,大光子冲他使了个眼色。李默没说话,带着小黄下楼集合。走到楼梯口,小黄凑过来小声问:"二队今晚抓哪片?"李默压低声音:"别问那么多。让抓哪抓哪。"

李默和小黄对视一眼,没敢问,转身出去带上门。

屋里剩下王少兵和大光子两个人。

王少兵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今晚你带队,去夜巴黎。"

大光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多严你自己把握。"王少兵背对着他,声音很平,"打五毛一块的麻将,给我带回来。穿丝袜的、穿高开叉短裙的,不管有没有现行,全给我搂回来。人手不够,从兄弟单位借。"

大光子只说了一个字:"懂。"

"还有,"王少兵回过头,"别打死人。"

"放心。"

晚上七点,全队在食堂吃饭,没人说话。八点,十几辆警车开出大院,没有鸣笛,车灯在夜色里连成一串。

晚上九点,道里区最热闹的那条街上,警灯红蓝一片。

不是一辆两辆,是十几辆。治安大队倾巢出动,又从附近派出所借了二十多个人。便衣先把住前后门,随后警车一辆辆开进来,吱的一声停在门口。警察们咔咔下车,头盔、警棍、对讲机,全副武装。

夜巴黎的孙经理正在前台对账。听见外面警笛响,他抬头一看,玻璃门外全是警察,腿一下子软了。

"别动!都别动!"

"警察!把手抱头!"

前后门同时被撞开,几十号警察冲进去。三层楼,一间一间过。

茶室门被踹开,里头几个穿得暴露的姑娘脸都白了,说话舌头打卷,连自己姓啥都答不上来。KTV包房里有人正打麻将,牌桌直接被掀,麻将撒了一地。按摩房的技师们披着浴巾往外跑,被警察一把按住。更衣室、储藏室、锅炉房,一间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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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经理想掏电话,被警察一把按在墙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

"别废话,走!"

手铐不够,就叫所有人抱着头,排成一队往警车走。姑娘们把裙摆扯起来蒙住脸,路边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隔壁几家场子,警察进去转了一圈,带走了零星几个人。只有夜巴黎,是被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夜巴黎上上下下百八十号女技师,除了请假的、出去买东西没回来的,被带走了八十七个。孙经理也在里头。

押人的时候,街上已经围了上百个看热闹的。有人在马路对面举着小灵通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一个穿旗袍的姑娘被两个警察架着走,吓得腿都软了,几乎是被拖进警车。隔壁足疗店的老板站在门口,叼着烟看,一句话不敢说。夜巴黎的霓虹灯还亮着,"夜巴黎"三个字一闪一闪,照在那一排警车顶上,红蓝交替。

吧台前的那一段对话,后来在道里区被人反复讲起。一个是穿制服的队长,一个是外地来的老板。一个要面子,一个要里子。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都觉得对方不懂事。这口气,一旦憋下去,就要出事。

十点半,治安大队。

地下室的临时羁押室满了,连会议室都蹲满了人。女的靠墙蹲一排,有的小声哭,有的骂,有的吓傻了一言不发。

大光子跑上楼汇报:"王队,二队抓嫖娼七个,三队抓赌博十三个。夜巴黎那边,连经理带技师,八十七个。老板王辉没在。"

王少兵坐在办公桌后面,头也没抬:"经理在哪?"

"在地下室。"

"你下去审。"王少兵说,"能定罪名就定。定不上,先拘着。"

大光子咧嘴笑了。

他拎着警棍下了地下室,一脚推开孙经理待的那间小屋子。

孙经理蹲在墙角,抬头看见大光子,脸刷地白了。

"哎哟,"大光子拉了把椅子,往孙经理面前一坐,皮笑肉不笑,"孙经理,又见面了。"

孙经理嘴唇哆嗦:"杨队……杨队,早上那事儿,是我们不对,我们……"

"别。"大光子抬手打断,"我自我介绍一下:治安大队一队队长杨光。你们场子,我们今晚搜出管制刀具,搜出违禁品,卖淫嫖娼现行一大堆。你这是组织卖淫,知道不?够判一年的。"

孙经理"扑通"一声跪下了:"杨队!杨队!我就是个打工的!我们老板跟梁春梁副局长,那是天天吃饭的交情!你让我给梁局打个电话——"

大光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