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一道低沉威严的男声从一楼最前排传来。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说话的人坐在顾家母女旁边。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中式长衫,手里盘着一串紫檀佛珠。
裴景庭。
京城裴家的掌权人。
也是我妈当年拼死从火海里背出来的未婚夫。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刺向我所在的包厢。
“云筝好心给你台阶,你却口出恶言。”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博人眼球,连最基本的教养都不要了吗。”
他的语气里透着久居上位的审判感。
像是一个长辈在训斥不懂事的底层爬虫。
顾云筝委屈地红了眼眶。
她拉了拉裴景庭的衣袖。
“裴叔叔,您别生气。”
“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这位小姐不痛快了。”
“既然她这么喜欢这只镯子,我让给她就是了。”
“只求她别诅咒我妈,我妈身体不好,听不得这些。”
她越是退让,周围人的愤怒就越是被点燃。
裴景庭拍了拍顾云筝的手背,以示安抚。
他转头看向包厢,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齐经理。”
“既然这位小姐执意要点天灯,那就按规矩走。”
“立刻验资。”
“若是验不出来,裴家会亲自追究她扰乱会场、出言恐吓的责任。”
裴景庭的话,等于直接宣判了我的死刑。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被裴家盯上,在港城连要饭都找不到地盘。
齐经理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身后的两名安保上前一步,肌肉紧绷。
“小姐,您都听到了。”
齐经理拿出一个微型POS机,放在桌上。
“裴先生开口,这件事就不能善了了。”
“请您拿出百亿资产的证明。”
“如果是虚假举牌,您今晚可能要进警局喝茶了。”
我静静地看着楼下的裴景庭。
他盘着佛珠的手,虎口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烧伤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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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当年大火留下的唯一印记。
而我妈的整个后背,为了护住他,被烧得骨肉粘连。
她在矿场洗澡时,别的女工看到那片疤痕都会做噩梦。
她却总是一遍遍摸着那些凹凸不平的肉块。
她说景庭怕疼,我替他挡了,他就能少疼一点。
她到死都以为,她的景庭哥哥在满世界找她。
可她的景庭哥哥,现在正为了别的女人,要把她的女儿送进监狱。
“裴先生好大的威风。”
我开口,声音顺着麦克风传下。
“只是不知道,裴先生这教养,是裴家祖上传下来的,还是后来跟什么阿猫阿狗学来的。”
裴景庭盘佛珠的动作猛地一顿。
大厅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没人敢在港城这么跟裴景庭说话。
顾云筝脸色一变。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骂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要侮辱裴叔叔。”
“裴叔叔是我妈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最好的朋友。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那场差点要了我妈命的大火,烧出的只是他们感人至深的友谊。
齐经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你现在不仅涉嫌商业诈骗,还涉嫌寻衅滋事。”
他拿起对讲机,语气森冷。
“通知楼下,报警。”
“顺便叫公关部准备通稿,把这个疯女人的脸曝光给媒体。”
“我要让她在港城身败名裂。”
安保人员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楼传来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声。
“等一等。”
一直安静坐在裴景庭身边的顾夫人,终于站了起来。
宋明蕙。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
脖子上戴着一串价值连城的珍珠。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风霜。
她抬头看向我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悲天悯人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