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夜巴黎(7/8)

第一根镐把带着风声砸下来,他往旁边一滚,摔在地上。第二根紧接着砸在他右腕上。"咔"的一声脆响,他听见自己腕骨断了。枪从手里滑出去,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雨点般的镐把落在他身上。他蜷成一团,用胳膊护着头。肋巴扇不知道断了几根,鼻梁一热,血糊住了眼睛。

第一根镐把砸在他背上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脊椎"咔"地响了一声。第二根砸在他肋骨上,他感觉那地方"咯吱"一下,像折断一根筷子。第三根砸在他脸上,他嘴里立刻涌上一股铁锈味,门牙不知道掉了几颗。他想喊,可一张嘴,血就涌出来。他这辈子抓过无数罪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堵在自家楼下打。

他听见有人喊:"打!往死里打!"

楼上有窗户推开,有人喊:"打人了!"

"那不是王队长吗?!"

八个人一听,撒腿就跑,面包车一溜烟拐出胡同,尾灯在拐角闪了两下,没了。

王少兵躺在地上,眼前发黑。他媳妇儿披着衣服从楼上冲下来,蹲在他身边哭。

"少兵!少兵!"

他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流出来:"医院……快……"

他不知道,刚才混乱中,有个小年轻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枪,塞进了怀里。

面包车开出两站地,后座那小子把枪掏出来,借着路灯看了一眼。

黑色五四式,枪身冰凉。

"峰哥,你看这是啥?"

领头的峰哥一看,脸都白了:"我操!你他捡这玩意儿干啥?"

"打那小子的时候,从他身上掉的。"

"赶紧扔了!扔江里!"

"别扔。"另一个小子说,"这玩意儿,辉哥说不定要。警察的枪,值钱。"

电话打给王辉。王辉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声音都变了:"别扔!千万别扔!送我办公室来!"

八个人赶到夜巴黎。王辉把枪拿在手里,拉开套筒看了看,子弹满膛。他盯着那枪,忽然笑了。

这是意外收获。

警察的配枪丢了,那是什么罪名?轻则革职,重则蹲大狱。这王少兵,完了。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三万块钱,拍在桌上:"哥几个辛苦了。拿着钱,出去躲一两个月。去广州,去深圳,随便。缺钱再说话。"

八个人欢呼一声,连夜走了。

孙经理这时候已经被放出来,进屋看见那把枪,脸都绿了:"辉哥,这是……"

"王少兵的枪。"王辉把枪锁进抽屉,"今天这事儿,谁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弄死他。"

孙经理低着头,退了出去。

王辉坐在老板椅上,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他知道,事情闹大了。可他不怕。他手里握着这把枪,就等于握着王少兵的命。

他把那把五四式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桌上还有账单、烟灰缸、半瓶矿泉水。那把枪放在中间,黑得发亮。他盯着它,心里想:王少兵啊王少兵,你要是不上来惹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非要跟我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少兵在医院住了七天。

重度脑震荡,右腕粉碎性骨折,鼻梁骨断裂,两根肋骨骨裂。单位领导来看他,他只说碰上抢劫的,没看清人。

他不敢说枪丢了。

警察丢枪,那是要脱衣服的,搞不好还要进去。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不能栽在这上面。

夜里他经常惊醒,一摸腰里是空的,冷汗就下来了。他媳妇儿问他怎么了,他说做噩梦。

住院那七天,他没睡过一个整觉。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楼下的镐把声。他梦见自己在追那八个人,可怎么也追不上。他梦见那把枪躺在地上,他伸手去捡,可总是差那么一点。他还梦见自己被局长叫到办公室,局长说:"王少兵,你的枪呢?"他说不出来。然后就醒了。

第七天,他出院。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大光打电话:"夜巴黎的人,都放了。场子解封。"

大光在那头愣了:"队长?"

"照做。"

挂了电话,王少兵直接拨王辉的手机。

"王总,我是王少兵。人我都放了,场子也解封了。方便的话,中午我请你吃个饭。"

王辉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王队客气了。我在办公室等您。"

中午,夜巴黎王辉的办公室。桌上四个菜一瓶茅台。门一关,王辉举杯:"王队,之前那点误会,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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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兵脸上还带着伤,淤青从颧骨蔓延到眼眶。他没碰杯,直接说:"辉哥,我这张脸,你看见了?"

王辉做出惊讶状:"哎哟,谁这么大胆子?打警察?不要命了?"

王少兵看着他,看了很久。

"辉哥,"他慢慢说,"我就问一句。那天晚上,我掉在楼下那东西——你捡着没有?"

王辉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什么东西?"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王队,我真不知道。"王辉摇头,"您说明白点。"

王少兵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站起来:"行。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内,那东西自己出现在我家楼下草丛里,这事儿就算了。要是没有——"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接下来三天,王少兵每天早上下楼,在门洞周围的草丛里翻。邻居问他找什么,他说找钥匙。

什么也没找着。

第三天下午,王少兵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盯着窗外。他知道,人家不会还的。还枪,就等于承认打了他。可他不能上报——上报,他这身衣服就没了。他四十三岁,干了二十年警察,除了这个,他什么都不会。他老婆还在中学教书,孩子上初中。他不能栽。

第三天上午,他拨通了一个号码:"俊英,我是你斌哥。我上你那儿去一趟。"

王俊英开着一家俊英大酒店,底下带赌场。他跟王少兵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爷爷辈是亲兄弟。

王少兵到的时候,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叫焦元南,一个叫白伯涛。

他看了那两人一眼,对王俊英说:"借一步说话。"

俩人进了隔壁包间。王少兵把门一关,声音压得极低:"俊英,出大事了。你得帮我,而且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王俊英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不是小事。后续点击:金昔——专栏——冰城江湖大哥焦元南(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