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弦乐(瑞典语、英语译者)
快到国庆假期了,这时候除了放假前的兴奋外,正好可以想想上班“以外”的事。
近期欧洲好几个国家都在进行国家或地方层面大选,其中“缩减工时”成为一些政党的重要议题。在西欧和北欧,除了冰岛大范围实施了“四天工作制”外,其他国家并没有把这点写进法律,但缩短法定工时已是进行时。
一周工作四天,并不是乌托邦,也不是企业吸引人时的免费咖啡。工业革命以来,减少工时的历史告诉我们,工作之外,除了休息,还有其他。
1817年,欧文提出“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休息、八小时自由支配”,在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劳动者都在争取除了休息之外的其他,因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代价,除了拖垮的身体、高发的事故外,还有不合法用工,以及劳工间无止境的内卷。
人们意识到,八小时工作制的诉求里,有健康、安全,学习和成长,社区生活,以及人的天然属性:自由支配。
但这些都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稍微了解一下五一劳动节的由来就知道了。即使汽车大厂福特在1926年推行的五天、40小时工作制,也不是资本家的良心发现,还是算账的结果:太于疲惫的工作效率越来越低,事故越来越重大,而且没有休闲的人就不会买车。
工时的每一次缩短,都是这样拉锯和计算的结果。
或许有人说,科技发展后,缩短工时自然会发生。1930年,凯恩斯也是这么想的,他预言:一百年后人类每周只需要工作15小时。现在离2030年不远了,现实呢?
为什么科技进步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但这只是有了缩短工时的基础,然而效率产生的成果如何分配,那就不是劳动者说了算的事,它可以变成更高的利润、更多的任务和考核,或是更少的工时,但选哪一项,是有议价权的那一方说了算。
2016年后,我国的数字技术和平台经济突飞猛进,走在世界前端,但企业员工的周平均工时却跟着上涨,2023和2024年接近49小时,2025年是48.6小时,比二百多年前的人类理想高出近5小时。
技术发展没有劳动者闲下来,反而更忙了,甚至由于信息技术的方便,工作还延伸到下班以后,领导的微信随时在家里炸响。
那么,缩短工时还能如何进行呢?回头看看欧洲的逐步实施。
劳动者延续了两个世纪前的传统,他们一直在争取,比如日常的工会,每一次的地方选举、国家议会选举,劳动者都在要求缩短工时,在进行有理有据的博弈。
不少国家也试行了试点,结果是乐观的。一项覆盖六个国家,41家公司近3000员工,每周四天工作的试验,工时减少,生产率未降,甚至有些公司略有提升,而且员工由于压力减轻,反而打消了离职念头。参与试验的61家公司经过综合评估,有56家选择继续实行四天工作制。
基于多方的调研和实践,比利时的法律明确了一点,员工有把工时压缩到四天的选择权;西班牙计划把法定工时降到37.5小时;英国的“灵活工时”越来越放宽。放眼亚洲,韩国在推进4.5天制。
他山之石至少可以表明一点,人除了上班,还该有健康的身体,学习和成长的机会,参与公共事务的时间,以及不被任何人、事打扰的日常空间。这不是上班之外的奖励,而是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基本。
想清这一点,就能明白,让现在的工时回到法定水平:每周40小时,和谈论四天工作制是同一个问题,它不是远方的事。
四天工作制不见得是标准答案,但是一个很好的提问。两个世纪前劳动者就在争取的历史说明,缩短工时是要有人觉得“不对”,然后一点点争取来的。今天,我们要做的正是这点,发现“不对”,把那个问题再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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