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56岁的张嘉益坐在西康高铁首趟列车上,望着窗外。
窗台上摆着两个吉祥物,一个叫“安安”,一个叫“康康”。
列车穿过秦岭,隧道一个接一个,光忽明忽暗地打在车厢里。45分钟后,车停了。
安康到了。
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想都不敢想,太近了,拉近了家和家的距离。”
这句话不是客套。因为张嘉益记得另一条路。
小时候寒暑假,他从西安回安康老家,坐绿皮火车。快车十七八个小时,慢车将近一天一夜。他坐在硬座上,秦岭是一道过不去的墙。
后来高速公路通了,开车三个多小时。再后来铁路提速,还是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是什么概念。早上出门,中午到。不近,但能忍。
然后西康高铁来了。
西康高铁正线全长约171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全线桥隧比高达94%,几乎全程都在穿山。建设者用了五年多时间,才把这条铁路从秦岭肚子里凿出来。
这些数字放在新闻里是成绩。放在张嘉益身上,是45分钟。
他自己说的:想都不敢想。
很多人不知道,张嘉益的祖籍在安康。他生西安,长西安,但根在安康。
他为家乡拍了宣传片《常来常安康》。片子里有一句旁白:“安康是我的老家,在我人生很多关键的时刻,汉江上的鼓声总会在我心中响起。我从这里出发,走向了更远的世界,它也是我生命中最坚实的底色。”
这段话里有一个词:“从这里出发”。
安康是出发点。他从这里走出去,走到西安,走到北京,走到荧幕上。走了很远。
走远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越远,越记得出发的地方。
安康宣传片里有一个画面特别有意思。制作团队把1958年西安电影制片厂拍的“赛龙舟”“修梯田”黑白影像,嵌进了今天的安康风景里。六十多年前的汉江和今天的汉江,出现在同一个屏幕上。
那时候的安康,和外界隔着一整座秦岭。
从安康到西安,要翻山。从西安到安康,要过河。时间是以“天”计算的。
张嘉益说的“想都不敢想”,说的就是这种反差。
以前回一趟老家,要下很大的决心。要腾出一天一夜的时间,要在火车上熬过漫长的秦岭隧道,要忍受车厢里的拥挤和气味。
后来三个小时,可以接受,但还是“一趟”。
现在45分钟。从西安东站上车,还没坐稳,牛背梁就过了。十几分钟到柞水,二十多分钟到镇安,四十五分钟到安康。
这不是缩短时间。这是把“回一趟老家”这件事,从“安排”变成了“顺便”。
安康西站是个新建的车站,规模4台10线。站房设计融入了安康的山水元素。张嘉益坐的这趟首班车到站的时候,站台上有人在等他。
他穿着白色西装,两鬓白发在光里很明显。56岁了。一个56岁的安康籍演员,坐高铁回家,被一群人围着拍照,对着镜头说“太幸福了”。
这个画面不复杂。
就是一个从安康走出去的人,坐上了回家的车。车很快。快到让他意外。
他上一次回安康,可能还是走高速公路,三个多小时。他习惯了这个时间。习惯了一个事,就不会去想它还能变成什么样。
然后高铁把三个小时变成了45分钟。
张嘉益说“想都不敢想”的时候,他想到的可能是那些年坐在绿皮火车上的自己。十七八个小时,窗外的秦岭是黑的,隧道一个接一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现在他知道了。45分钟。
西康高铁通车那天,安康有303万人。这些人里,有很多人像张嘉益一样,在外地工作、生活。他们回安康的方式,从一天一夜,变成三个小时,变成四十五分钟。
张嘉益只是其中一个。只不过他坐在头等舱,被拍到了。
安康城市宣传片《常来常安康》的片尾,张嘉益说了另一句话:“两城高铁一线牵,常来常安康。”
这句话是写给别人的。邀请别人来安康。
但对张嘉益自己来说,这条高铁的意义不太一样。他不是“来”安康。他是“回”安康。
来和回,一字之差。
来是做客。回是回家。
一个56岁的人,在绿皮火车上熬过十七八个小时的人,看着窗外的秦岭变成隧道里的光,说了一句“想都不敢想”。
这句话里没有宏大叙事。就是一个人,终于不用在路上花一天一夜了。
45分钟。
一碗蒸面还没凉透,家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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