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六朝志怪,还是唐代传奇,亦或是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大多讲一些神神怪怪的事。为什么要借助鬼狐仙怪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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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信的人认为他们写的都是真的,世间真的存在鬼狐仙怪。若说不存在,为什么有灵狐的传说呢?人死之后不就变成鬼了吗?道教有仙人的传说,民间有妖怪的传说,很多人当成真的,甚至要向仙人的塑像跪拜,上香,祷告,崇拜神仙。其实古人大多不讲科学,对于身边的神秘现象并不理解,现在很多神秘现象都已经破译了,有着物理学定律,也有着化学定律,并不是多么奇妙。天气预报可以预测,而古人认为天气是不可预测的,能预测天气的人就算是神仙,至少也是一个半仙。他们要借助神灵说事,把风雨雷电都命名为神仙。雷劈死一个人,就说这个人不忠不孝。还有不孝之子遭受天罚的,就是半路跌跤,神志不清,甚至脑袋被掉下来的房檐砸破了。其实是这样的人夜里走路,被人算计了,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板砖,就传说成这样,说是受到了神灵的惩罚,实际上只是行侠仗义的人惩罚了他。甚至他是被诬告的,他孝顺父母,而父母总是认为他不孝,还要说他不孝,以至于他遭到了暗算,却并不敢明说,越说越传成笑话,叫做越描越黑。只要把一些神秘力量命名为鬼狐仙怪,把一些不理解的事情认定为鬼狐仙怪所为,人们就释然了,因为这样的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干预的,而鬼狐仙怪具有超能力,完全可以主宰人的命运。

这样的故事有很多。有的讲狐狸报恩,还算是简单的。复杂的就是狐狸居住在坟地里,把坟地幻化为高门大院,诱导书生进入,还变成美女和书生交合,让书生拿着宝剑站在门口,忍受风吹雨打,忍受雷击,其实是要书生帮它们避过天劫。书生和狐仙前世有姻缘,这世就应该再续前缘。起码书生前世救过狐仙,这一世还要救狐仙。狐狸免受天劫,吐出内丹,放入书生的口中,让书生起死回生。这样的故事似乎可以穿越生死,让人理解姻缘的意义,同时要人行善积德,不要伤害野生动物。有的事情并不是官员来做的,也不是官员处理清楚的,而是有些坏人惧怕仙人惩罚,就不敢做违背道德的事,或者说已经做了,就要真诚忏悔,再也不敢以身犯难,当然事情就解决了。古代算命先生可以批八字,可以给人算命运,可以观风水,其实就是要人摆脱命运的束缚,其实已经有了诓骗的因素在里面。连同皇帝都相信天时,当天下闹瘟疫的时候,要请天师进京城,祈禳瘟疫,而不会立刻发治疗瘟疫的药物,也不会立刻发救济粮。如果一个人的命运是天定的,自己又不知道命运是什么,那么算命的就可以给这人指条明路。这条明路只是他认为是明路,算命的也认为是明路。皇帝祈求长生不老,就要请仙人进京城炼丹,炼成仙丹之后,皇帝服食仙丹,感觉身轻体健,精神恍惚,实际只是慢性中毒的标志。皇帝仍然相信鬼狐仙怪的故事,相信服用仙丹可以成仙,可以长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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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算命的有可能在饥荒年月组织农民造反,因为他们被称为铁嘴,会算每一个人的命运,甚至会算国运。他们这种做法被称为以道乱政,要通过自己遵从的道来干预政治,有可能失败,也有可能成功。一旦成功,收益将会无限大。不管是辅佐刘邦的张良,还是辅佐刘备的诸葛亮,亦或是辅佐朱元璋的刘伯温,都帮着未来的主公打天下,也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他们被当成神人来供奉,因为很多迷信的人都认为他们“前知五百年,后知八百载”。实际他们是以道乱政的典型,只不过取得了成功而已。借助神鬼来起义的黄巾起义和大泽乡起义等,都有神神怪怪的传说,也都赋予了带头的人一定的“特异功能”。传说张角得了天书,能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陈胜、吴广起义的时候,有鱼腹藏书、狐鸣篝火的把戏。其实大多是人们自己搞怪,却不是起义的领导人真的具有特异功能。道家有各种各样的法术,佛家有“五眼六神通”,也集成了各种各样的法术,实际和变戏法的差不多,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似乎鬼狐仙怪的故事是一种挑战,可以挑战现有的权威,挑战现有的等级秩序,给底层农民以心理安慰。超出皇权之上的,有鬼狐相关的权力。只要人们敬畏神灵,供奉神灵的塑像,就可能受到神灵的垂青,或者说受到神灵的帮助,当然可以办事一顺百顺,并不会受到皇权的干预。

古代的巫具有一定的超能力。这种超能力只是人们传说中的超能力,或者说人们不懂科学,总是认为巫具有通神的能力,那么巫就有可能挑战权威,甚至很多权贵都要到巫跟前问卜。巫降神之后,可以让神灵附体,传达神灵的话,连同皇帝都要听巫的话,就更别提普通农民了。古代皇帝把自己称为真龙天子,要行天道,实际就是把自己封为全天下最大的神。要老百姓遵从皇帝的指令,实际就是要老百姓遵从神权,用神权统治老百姓的头脑。皇帝才是最大的巫,还要推行封建礼仪道德,从小给农民洗脑,却不让农民读书识字。这样的社会是很容易统治的,哪怕皇帝是个傻子,手下的文武官员一样各司其职,一样选拔人才,一样压榨老百姓,享受高官厚禄。因为老百姓大多迷信,相信皇权的正当性,也相信皇帝是真龙天子,跟随皇帝,就算是行天道,种着皇帝家的地就要交租税,哪怕吃不上喝不上,也要交租税,不然来年就不让种了。唯一具有反抗精神的就是鬼狐仙怪,它们可以超越现有的等级制度,甚至可以到皇宫偷盗金银珠宝,可以向书生透露科举考试的考题。一般来说,人们崇尚仙人,甚至崇尚狐大仙和黄大仙,却不崇尚鬼怪,认为鬼怪有可能给人带来灾难。中医有《祝由十三科》,专门讲画符,祛病消灾,而不是开药或针灸按摩。人们崇尚神仙,希望神仙给自己带来福分,获得神仙的保佑,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吃饱喝足,也是神仙护佑的结果。对于鬼怪要远离,不能靠近,可是人们忘了一个基本的事实,那就是每个人都会死的,死后变成了鬼。如果灵魂附着在外物上,要吓人,就变成了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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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借助鬼狐仙怪的故事说事,其实是反抗精神的体现,起码要借助这些东西,超越现有的等级制度,直接实现自己的愿望。如此一来,鬼狐仙怪就变得有些可爱,而不是那么让人敬而远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