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散场时,地上还有没扫净的彩带。我站在大厅门口,看着服务员递来的账单,那串数字在我眼前跳了好几下,280万。
我老婆文丽气得直哆嗦,一把扯住她妹妹的胳膊,声音发尖:“这钱哪来的?你哪来这么多钱?”小姨子曾素珍咬着嘴唇不说话,目光直往旁边躲。
我岳母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瓜子壳,斜着眼瞟了我一下,慢悠悠地开口:“你女婿身家千万,这点小钱还用问?”
满堂宾客的嗡嗡声像被人捏住了脖子,一下全没了。
我攥紧裤兜里手机,屏幕正亮着老蒋发来的信息:“老板,公司账上有笔钱不对劲,你最好赶紧回厂里一趟。”
我看了眼岳母,又看了眼我老婆苍白的脸,转身向大门走去。身后不知是谁轻声嘀咕了一句:“这婚宴,怕不是要出大事。”
01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车间门口抽烟。
新来的徒弟小刘递过来一封烫金请柬,大红封面上印着龙凤呈祥的暗纹,打开一看,落款是曾素珍,婚期定在下月十五。
我捏着这张请柬,心里不知怎么咯噔了一下。
小珍要结婚了,这本该是件好事。
可这丫头从小被我岳母惯着,眼高手低,念书念到研究生毕业,工作换了五六个,没一个干满一年的。
晚上回到家,我把请柬放在床头柜上。文丽侧过身拿起来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我记得岳父临终前,握着我的手一直在说:“长荣啊,小珍还小,你多担待些。”那双手又干又瘦,青筋凸得老高,凉得像井水。
第二天中午,我在厂里开生产调度会,岳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先问厂里忙不忙,又说她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绕了半天才扯到正题上。
“小珍那对象家里要摆八十桌,男方酒席全包,咱们女方这边不能太寒碜。我琢磨着,按一百桌备吧。”
我没说话,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岳母的声音就提上来了:“长荣啊,小珍可就嫁这一回。”
我揉了揉太阳穴:“妈,你看着定吧。”
挂了电话,我把财务老蒋叫到办公室,告诉他从下个月起预留出来一笔钱。
老蒋推了推眼镜问备多少。
我想了想,伸出两根指头:“先按六十万备着。”
老蒋点点头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当时没读懂,后来才知道他那会儿正替我在愁另一件事。
你说我对小姨子有意见吗?
说不上。
我就记得有一年她上大学,学费不够,我岳父蹲在院子门口抽了一地烟头。
我第二天把存折给了岳母,里头有八万块,够她念完大四。
那时候的文丽,拉着我的手在楼下站了好久,就是说不出话来。
婚后这些年,我厂子越做越大,从三台机床干到四十几个工人。
对岳母那边,逢年过节的红包从来没少过。
文丽她妈要面子,给少了不行。
我也认了,觉得这就是过日子。
可小珍这个丫头,跟她姐不一样。
她长得好看,又会打扮,从小就知道怎么哄她妈高兴。
念研究生那会儿嫌生活费少,打电话跟她姐哭,文丽心软,每月多给两千。
后来她毕业了,说什么要自己创业,借走十几万打了水漂。我没说什么,文丽也不好意思跟她妹要。
我总觉得人不学坏就行,可没想过,一个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姑娘,她的胃口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那封烫金请柬像是一张入场券,把我们都请进了一场局。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局中坐庄的另有其人。
02
婚宴的事,头一个星期还算消停。
我估摸着六十万封顶,让老蒋在一张卡上另外备了三十万活钱,就怕到时候有个什么临时开销。
第二周开始,暴风雨就来了。
先是岳母打来电话,说小珍婆家那边定了“凯宾盛宴”大酒店,婚宴厅最低消费五十万起步,男方出一半,咱们女方怎么着也得撑住门面。
我挂了电话,心里算了算,六十万还够。
第二天我去接文丽吃饭,她坐在副驾上一路没吭声。
等红绿灯时候,她忽然转头说:“我妈今天去酒店交了定金,定的豪华厅再加外厅连廊,光场地费就六十八万。”
我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那天晚饭我没怎么吃,文丽也吃得心不在焉。她咬住筷头,半晌才说:“老公,要不我跟我妈好好说说?小珍那条件,普通酒店办也一样体面。”
我说你看着办吧。
文丽当晚回娘家谈到十一点才回来。
进门时眼圈红红的,鞋都没换就坐在玄关地上发呆。
我走过去蹲下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只说了一句:“我妈说,咱们家不差这点钱。”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些年往岳母家贴补的数。
说心里不堵是假的,可我又老想起岳父那张枯瘦的脸,这句“不行”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婚宴筹备进入实质阶段,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婚庆公司的报价单送过来,里面的项目密密麻麻列了好几页,光鲜花就报了十一万。
我老婆翻着报价单直皱眉,打电话去问,那边说是曾小姐亲自确认的方案,洋桔梗全部换成厄瓜多尔玫瑰,桌花加高四层。
文丽气得跟妹妹通了次电话,两姐妹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小珍在那头哭,说文丽当姐的连她一辈子的大事都不肯上心。
文丽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不吱声,过了一会儿走进厨房,把没洗的碗一个个刷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傍晚,我下班到家刚吃完饭,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小珍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一位年纪六十上下的男人。
男人穿着藏青色西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经济条件不错的人。
小珍笑盈盈地跟我介绍:“姐夫,这位是萧总,做外贸生意的,跟我男朋友家是世交。他听说我要结婚,想帮忙赞助一些酒水。”
那男人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手宽厚温热,说话慢条斯理:“陈总年轻有为,久仰久仰。”
我请他坐下喝茶,萧总不急着落座,目光在我客厅里扫了一圈,笑道:“这房子收拾得敞亮,一看女主人就是会过日子的。”
我心里觉得不太舒服,但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他留了张名片,坐了一会儿就说有事走了。
小珍跟在他后面出门,走到楼梯口还回头冲我甜甜地笑了一下:“姐夫,麻烦你跟姐说一声,酒水的事不用她操心。”
我捏着那张“宏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名片,站在门口愣了好一阵。文丽走过来看了一眼,皱眉:“这谁啊?小珍怎么认识年纪这么大的老板?”
我把名片揣进兜里:“她说是在她男朋友那边认识的。”
文丽没再问。可我注意到了,她站在窗边往楼下看了好久,直到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小区大门。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起那个人的眼神。
那双眼太深了,深得看不透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把名片拍了照片存进手机,备注了一行字:查一下这个人。
03
婚期一天天逼近,事情像拧紧的水龙头,越流越大。
开头说的六十万早就打了水漂。
婚庆公司增项,酒店加桌,女方家亲戚那边的住宿安排,每一样都在往上涨。
我前前后后又给文丽转了三次账,加起来破了一百二十万。
有天中午,老蒋端着搪瓷杯走进我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压低了嗓子说:“陈总,账上有几笔不太对劲的进出。从三个月前开始,咱们厂有笔供应商预付款在打出去之后,隔一段时间又会转回来一部分,只不过转回的账户名字变了。”
我心里一紧,让老蒋说仔细点。
老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给我看。
那是一家叫“宏远国际贸易”的公司抬头,金额四十几万,付款备注写着“设备采购定金”。
可我厂里根本没有什么设备采购项目叫这个名字。
“我打听了一圈,”老蒋放下手机,扶了扶眼镜,“这家公司跟他们有往来的人说,他们的钱最近周转得紧,有些人欠的货款也还没结。”
我沉默了好几分钟,从抽屉里翻出来那张名片递给他。
老蒋接过去仔细端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人我以前听说过,做外贸起家的,早年在市场上名气不小,不过后来好像出过什么事。”
“什么事?”
老蒋摇摇头:“记不太清了,我找人问问。”
他把名片拍照走了。我坐在办公室里一直待到天黑,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小珍怎么跟这种人搅在一起的?
可那时候我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大到远远超出了一场婚宴的范围。
婚宴前五天,曾素珍带着她那“男朋友”赵俊楚来了一趟我家。
小伙子长得确实精神,白衬衫配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进门喊了声“姐夫”,声音清亮。
我客客气气给他们倒了茶。小珍拉着她姐进卧室去看婚纱照片,客厅里就剩我和赵俊楚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他搓了搓手,大概有些不自在,开口说:“姐夫,这次婚宴多亏你跟阿姨操心了,我家里人那边都挺感激的。”
我笑了笑,随口问了一句:“你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退休了,我妈在老家,以前做点小生意。”
我心里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小珍说她婆家商界朋友多,要一百六十桌才能坐下。
可面前这小伙子穿着打扮看着像那么回事,谈吐却拘束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不像什么富二代,倒像个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客人。
我没再多问,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在我心里生了根。
晚上我送他们出门,在楼道口瞥见赵俊楚弯腰上车前,裤兜里掉出来一张纸片。
他弯腰捡得飞快,但那一瞬间我还是看清了。
那是一张“宏远国际贸易”的文件袋封面。
我站在窗口抽烟,烟头烧到手指都没感觉到疼。
赵俊楚一个婚庆公司的文员,怎么兜里会揣着萧银山公司的文件袋?
我越想越觉得这事像个套娃,拆了一层还有一层。
拨通了老蒋的电话,他接起来第一句就堵住了我的嘴:“陈总,那家宏远公司的注册资金是五千万不假,可实缴是零,空壳公司。还有,你让我查的那个人,他曾跟一个姓曾的女人有过短暂生意往来,但这个曾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曾,我先不好说。”
我在阳台上站了半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凉飕飕地直往骨头缝里钻。
转头看了眼卧室里熟睡的文丽,她眉头皱着,像是梦里都在担心什么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她,这个家正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兜住往里收,而那张网的绳头,就攥在我们自家人手里。
婚宴前一天晚上,小珍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是酒店宴会厅的布置效果图,配文写着:“还有一天,我要做最美的新娘。”照片下方定位显示“凯宾盛宴大酒店”。
我放下手机,一夜没怎么合眼。心里头预感挺不好的,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坏。
04
婚宴当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晃得人眼晕。
凯宾盛宴酒店门口停满了车,花篮从大堂门口一直排到马路边上。
迎宾的喷绘写真立了足有两层楼高,上面印着小珍和赵俊楚的婚纱照,两人笑得春风满面。
我穿着结婚时的深色西装站在人群里,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
走到签到台前,我在红包上写下名字时,旁边记账的亲戚念了一声:“礼金,十万。”周围几个不认识的人侧目看过来。
我笑了笑,没说话。这十万是我最后加的,原因很简单,不想让文丽在娘家抬不起头。
婚宴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席。大厅里摆了得有差不多两百桌,头顶的水晶灯亮得刺眼,舞台正中央一堵巨大的鲜花墙上镶着几个字:“珍爱永恒”。
司仪在台上声情并茂地念着开场词。
我坐在主桌的位置上,旁边是一个不认识的秃顶男人,据说是赵家的什么远房表叔。
他跟我打了个招呼就埋头吃菜,显然跟我一样不认识新娘子这边几个人。
新郎赵俊楚站在舞台上,笑容得体,落落大方。
可我从他举着酒杯的姿势和走路的步态里总觉得他的一举一动像演练过的,举手投足太标准了,反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敬酒时他端着酒杯绕到我这桌,弯腰低了低身,道:“姐夫,谢谢你费心了。”他声音不大,带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我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注意到他衬衣领口里露出一截吊坠绳,红绳系着一块玉。一看就是路边摊那种成色。
一个“富二代”会戴这种地摊货?
念头一闪而过。我压住了。
婚宴后半程,酒过三巡场面开始热闹起来。我躲到宴会厅外面的露台上抽了支烟,老蒋就在这时打来电话。
“老板,查到了。你让我看的时间段里,确实有一笔二百八十万的款项从咱们账户上划出,但审批走的不是正常流程,是走财务总监的授权码过的。”
我拿烟的手顿住。
“还有更蹊跷的,那笔钱在划出之前,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多,先有一笔等额的款项打入了咱们的对公账户,备注是‘往来款’。打过这笔钱的公司,叫宏远国际贸易。”
我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也就是说,我公司账上划走的280万,在那个时间点先被所谓的买家打给了我们,周转了一下,又“划”出去了。
这种资金倒手的方式,明摆着是走程序过账。
我压住嗓门低声道:“先别声张,盯紧账面,我晚上回厂找你。”
电话刚挂,一位亲友从门里探出头叫我:“陈总,来来来,你丈母娘找你呢!”
我掐灭烟头走进宴会厅,远远地看见岳母站在主桌旁,正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脸上带着酒意,面色红润,顺手从桌上抓起一块点心递给我:“长荣啊,今天累你忙前忙后的,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接过点心,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文丽的声音。
我转过身去,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张长长的小票,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她的手在发颤,声音也抖得厉害:“妈,这婚宴到底花了多少钱?你们谁谁能跟我解释解释?”
现场的音乐声正放到高潮,文丽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满场喧闹里。
岳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片刻之后她撇了撇嘴,压低嗓音:“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什么话不能过后说?”
文丽把那张小票往桌上一拍,声音又提高了些:“妈!这不是二十几万的数目,是两百八十万!你说得出口我都不敢看!”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停下夹菜的筷子,目光全部聚过来。
坐在主桌另一头的曾素珍“哇”的一声哭了,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后台跑去。
赵俊楚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岳母瞥了我一眼。那种目光我没见过,像丈量一样东西似的从头到脚扫了我一遍。
“你女婿身家千万,这点小钱还用问?”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邻桌一位穿唐装的老太太悄悄向旁边凑了凑脑袋,嘴角动了动。
我站在人中间,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嗡嗡响。
我看着岳母的脸,她笑盈盈的,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她那件深红色的旗袍上,像镀了一层血光。
我拽住还想继续争辩的文丽,低声说:“走。”
05
回厂的路上,文丽一路没说话。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上。
进了厂门口我才松开她的手,她反手攥住我的手腕,手劲很大:“账上什么时候少了这么多钱?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法回答她。
因为我也刚知道答案一半。
财务总监老徐从上周开始就请了病假,说什么甲状腺手术,人在省城医院住着。
可老蒋今天下午在厂里看到他骑着电动车出门买菜,压根没去做手术。
我让老蒋在办公室等着。他见我进来,把门反锁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我侧面打听过,老徐三个月前跟家里闹离婚,两个孩子都跟了他前妻。他这大半年开销明显大了不少,烟从十几块的换成了四十几块的。”老蒋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还有,他办公室抽屉换了新锁。我昨天趁他不在,找开锁的师傅看了一下。”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银行转账截图的打印件。
截图上的收款方是“宏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转账数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累计大半年时间加起来,超过三百七十万。
“这还没完。”老蒋又从兜里掏出一枚U盘放到桌上,“这一份是从他那台电脑的备份硬盘里翻出来的,里面有好几次大额转账的审批截图,用的都是你的电子签名。”
我拿过U盘,指尖捏着它,有些发凉。
我的电子签名一直存在财务系统的加密U盾里,平时只用于正常的付款审批,本人不过手机验证码就无法操作。
“那这些审批记录怎么通过的?”
老蒋嘴唇动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陈总,你家里的电脑是不是也装过这套财务系统的客户端?”
我一愣,旁边文丽也抬起头来。
“早前有一次文丽嫂子说帮她妈对账,装过一次客户端。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查了一下后台记录,发现有两笔大额审批的终端IP地址,就是从你家宽带拨号出去的。”
文丽的脸色刷一下白了:“我……我没批过什么款!”
老蒋垂下目光,没再接话。室内安静了十几秒,像过了半个世纪。
我想起前阵子小珍来过我家一趟,坐了一会儿,说帮姐调整新装的软件,文丽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自己进厨房倒茶去了。
前后有十几分钟的空档。
她把那台笔记本竖起来递给我看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货,怎么能让人摸到家里的电脑。
我抄起外套,把U盘锁进保险柜,转头对文丽说:“你先回家,今晚不许碰那台电脑。我去一趟岳母家,有些话当面问清楚。”
文丽拽着我的手不放,眼神满是恐惧:“你一个人去?我妈那脾气……”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她能吃了我?”
走出厂门的路上我拨了电话给律师老许。
他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片刻说:“如果真是这样,这属于涉嫌职务侵占,金额够刑了。你先别打草惊蛇,把证据固定下来,回头我帮你过一遍材料。”
我挂断电话,开车直奔岳母家。一路上,路灯交剪着树影在挡风玻璃上不断掠过。
在心里反复对一个女人说着:“我敬你,是因为我记着我岳父的好。可你要是拿我的家底去填别家的窟窿,我没办法再忍。”
推门进去时,岳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桌上摆着两碟没动过的点心,一壶泡得发黑的红茶,像是专在等人来的。
见我进门,她瞥了我一眼,指了指沙发对面:“坐下说。”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卧室的门开了。
曾素珍换了家居服走出来,眼睛红肿着,可脸上已经没有哭过的痕迹。
她身后跟着萧银山,穿着一件深色羊绒衫,双手插在裤兜里。
萧银山在我对面坐下,微微一笑,声音温和:“陈总来得正好,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讲清楚。”
她后面接了句:“你要是愿意当这个‘抵押人’,签字就行。以后小珍的事,跟陈家再无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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