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为什么突然开始对中国越来越强硬?
表面看,是德国工业界要求加强对华贸易防御,魏德尔也开始频繁强调供应链安全和德国制造;但如果把镜头拉回德国国内,就会发现真正的变化发生在选票上。
东部地区,选择党不断扩大优势;首都柏林,左翼党又强势崛起。
一个向右,一个向左,却同时挤压传统建制派的生存空间。经济低迷、房租上涨、制造业承压,正在把德国政治推向两极。
而当国内问题越来越难解决时,中国,也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德国政治的“问题清单”上。
德国对华风向变了,魏德尔真正的“摊牌”不是脱钩
9月26日德国联邦参议院通过了一项针对中国的强硬动议。
德国工业联合会BDI在9月25日发布新的经济和贸易政策文件,此前还专门提出,对华政策不能回到全面脱钩,但欧洲应更积极地推进“去风险”。
而德国工业界并不是主张关闭中国市场。BDI自己就承认,中国仍然是大量德国企业的重要市场、生产基地和创新伙伴。
但德国企业认为竞争环境已经发生变化,汽车、机械、电气、化工、钢铁这些德国传统优势产业,正在遭遇越来越强的中国企业竞争。
因此,BDI要求欧盟更快使用反倾销、反补贴等贸易工具,同时降低关键供应链过度集中带来的风险,但也明确反对简单粗暴的全面保护主义。
这其实比一句“德国反华了”复杂得多。
德国面对的问题是:中国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市场,还是供应链的重要组成部分。
德国工商界调查显示,83%的受访德国工业企业感受到来自中国竞争者越来越大的压力,但与此同时,接近三分之一的企业仍计划加强与中国伙伴合作。
也就是说,德国想做的不是简单离开中国,而是一边继续赚钱,一边降低依赖,一边利用欧盟贸易工具保护本国产业。
魏德尔9月27日在联邦议院产业听证会上提出,把核心零部件和高端研发从中国转移出去。
但是魏德尔过去公开表达的立场反而相当明确。2025年她曾批评欧盟对中国企业实施制裁,称德国出口经济需要开放市场和稳定伙伴关系;今年8月接受德国电视二台采访时,她仍强调“市场和技术开放”。
所以所谓魏德尔“对华摊牌”,更准确的理解不是突然要求中德脱钩,而是德国整个政治光谱正在把产业安全、本土制造和供应链自主放到更高位置。
9月29日,德国政府又被曝计划以国家安全为由,阻止中国远洋海运集团收购汉堡物流企业Zippel 80%的股份。
德国方面担忧的重点已经不仅是股权本身,还包括物流软件、数据和关键供应链信息。
这才是中德关系真正正在发生的变化:经济合作仍然存在,但安全审查的边界正在不断扩大。
东部向右、柏林向左,德国中间派正在同时失血
为什么德国会在这个时候明显强化产业保护?答案还得回到德国国内。
9月6日,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举行州议会选举,被德国主流媒体和该州安全机构视为右翼激进力量的德国选择党拿下43.8%的选票和83席中的39席,远远超过仅获17.2%的基民盟。
两个星期后,局面继续发展。
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选举中,选择党又以38.2%位居第一,执政的社民党获得35.5%,而基民盟则跌到5%左右,首次面临被排除在该州议会之外的局面。
如果故事只讲到这里,德国似乎是在一路向右。
但同一天举行的柏林州选举,却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结果。
左翼党拿下超过25%的选票,成为柏林第一大党。其领衔候选人埃利夫·埃拉尔普由此成为德国政坛最受关注的新人物之一。
这就出现了德国政治极其罕见的一幕:东部部分州大幅向右,首都却明显向左。
可如果只看到“左右撕裂”,还是没有抓住最关键的地方。
两边的政策完全不同,背后的社会情绪却存在相似之处。
选择党的支持者大量来自东部城市和制造业地区,对能源价格、移民、产业竞争以及生活水平下降高度敏感。
萨克森-安哈尔特选后调查显示,在选择党支持者中,89%担心物价上涨导致无法支付账单,80%担忧自身生活水平无法维持。
柏林左翼党的支持者面对的则是另一种压力:住房。
埃拉尔普1981年出生于慕尼黑,父母是从土耳其来到德国的社会主义者和工会人士。她学习法律,长期从事法律和社会政策工作,2017年加入左翼党,2021年进入柏林州议会。
她这次真正打中的,是柏林最现实的一根神经——房租。
她主张限制租金上涨,并推动把大型房地产企业持有的大约22万套住宅转为公共所有。
这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口号。2021年柏林曾经就大型房地产企业社会化举行公投,当时约58%的投票者支持相关方案。
但到今年选举前的最新调查中,支持直接征收大型房地产公司住房的比例只有37%,反对者达到51%。
这说明柏林选民虽然普遍焦虑住房问题,却并不代表多数人已经接受左翼党提出的全部解决方案。
德国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9月29日发布的研究也认为,单纯将20多万套住房转为公共所有并不会增加住房供应,可能反而让租赁市场变得更加僵化。
所以埃拉尔普真正赢下来的,不一定是所有人的政策认同,而是议题设置权。
她把选举重新拉回到了一个非常直接的问题:普通柏林人的收入还能不能负担住房。
而选择党在东部问的其实也是另一个版本的同一道题:德国制造业还能不能提供稳定工作,普通家庭还能不能维持过去的生活水平。
一个答案向左,一个答案向右,中间派却同时在丢票。
德国真正的大变局,是战后“中间政治”越来越难维持
过去几十年,德国政治能够稳定运转,一个重要原因是基民盟、社民党等传统政党长期占据中间地带。无论政府怎么轮换,大部分经济、外交和欧洲政策的变化幅度都相对有限。
但这个基础正在松动。
左翼党本身其实经历过一次严重分裂。2023年,莎拉·瓦根克内希特和多名议员退出左翼党,后来成立瓦根克内希特联盟BSW,一度严重削弱左翼党在德国东部传统票仓的力量。
然而,失去部分传统工人选民之后,左翼党反而更加集中争夺大城市年轻人、租房群体和进步派选民。柏林选举证明,这条路线至少在大都市环境中可以形成很强的动员能力。
与此同时,选择党则在东部继续扩大基本盘,结果就是传统建制党被从两个方向同时挤压。
这也给德国长期坚持的“政治防火墙”制造越来越大的现实压力。默茨今年仍明确表示,基民盟不会与选择党合作。
问题在于,一旦选择党在某些州拿到四成左右席位,或者左翼党在柏林成为第一大党,那么传统政党想同时排除两端力量,组阁难度必然越来越高。
这不是说德国马上会重演魏玛共和国,更不能简单把今天的德国和100年前画等号。
今天德国拥有更加成熟的基本法、宪法法院、联邦制以及完整的欧洲制度框架,两者的制度条件完全不同。
真正可以比较的,是政治碎片化带来的治理难题。
当越来越多选民认为传统政府无法解决住房、能源、工业竞争、移民、财政和社会福利问题时,他们就会转向更明确、更激进的政策方案。
而这种国内压力最终一定会反映到德国的外交和贸易政策上。
在小烽看来,这才是中德关系接下来真正需要观察的变量。
过去德国对华政策的基础很简单:德国卖汽车、机械、化工产品,中国提供市场、供应链和制造能力,经济利益在相当程度上压住了政治分歧。
现在这个模式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
中国企业已经从德国工业的客户和供应商,越来越多地变成汽车、机械、电池、电气设备甚至高端制造领域的直接竞争者;德国企业自身又面临能源成本、劳动力成本和经济增长疲弱等内部问题。
在这种背景下,无论最后是基民盟、社民党、选择党还是其他政党影响政策,对中国强调“公平竞争”“供应链安全”“战略自主”和“关键技术保护”的声音都可能继续上升。
但另一面同样不能忽视:中国依然是德国最重要的工业合作伙伴之一,大量德国企业并没有撤离中国的现实意愿。
所以中德真正的大变局,不太可能是明天突然全面脱钩,而更可能是进入一种更复杂的状态:
合作还在,竞争加剧;投资还在,审查增加;贸易继续增长,但产业保护的墙也在一点点升高。
德国国内越撕裂,政客就越有动力证明自己能够“保护德国工业”。
对中德关系而言,这可能比某一个政党赢下一场选举,影响更加深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