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低飞的鸟群,擦着眼尾过去,轻,也快。
我总觉得,秋天是该烧起来的。该辽阔,该有一次义无反顾的坠落,或者干脆醉一场。
可这里的秋天不烧。这里没有沉甸甸望着你的眼眸,也没有一夜把整座山染红的缱绻风声。我们不必学着告别,也不必在季节里流浪。
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小事——在昼夜交错的缝里,看一弯银钩悄没声地划开夜幕,把没写完的往事一并勾起来;再由一场无声的圆满,把人的沟壑与褶皱统统抹平。
我们之间,早就不谈盈缺,不谈枯荣,也不谈爱与被爱。
只学着安静地接过一切。
春花与夏蝉,霜雪与炉火——写过了。
少年与远方,露水与晚霞——也写过了。
中年的困顿,离别与重逢,亏欠与偿还,远山,旧事,梦里的故人。
心里千言万语都落了笔,只有一桩不敢多写。
从前。
来时路陡,步子浅,怕一回头,就走不下去了。
有人一生不识风霜,有人一身尘灰,缩在檐下听雨。我惯于缄默,不向谁开口,也学会了不动声色——坐在窗前,看叶落,看云散,看余晖一分一分沉下去,温顺地认下这一场落叶归秋。
只是在冬夜,我睡觉时总爱把手搁在被子外面。
你总是一遍遍,把我的手放回去。有时半夜我醒过来,发现手已经在被窝里了,就知道是你。你还在旁边问,手放外面,你不冷吗?
每到新鲜核桃上市,你总是一次次地买,一直买到下市。核桃仁外头那层薄皮我嫌剥着麻烦,向来砸开硬壳就吃。你便细细地把皮褪干净,把白净的仁搁在那儿,留给我。
你走的那年,这两样,一起停了。
前些日子核桃又上市,我买了少许,放进冰箱。吃的时候,还是砸开壳就直接吃。
那白得像玉一样的仁,从此只收在记忆里,收在思念里。
我们的世界里,时间只有一个方向。人到中年才懂,人生是一条单行道。
都说一念放下,万般自在。我整个秋天都在想这件事,没做到。那就换一种活法——余下的日子,我带着你的脾性和喜好过,让你那一份还亮着,在我的日子里亮着。
你瞧,这样算不算,把遗憾过成了不算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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