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5月18日上午,甘肃酒泉发射场,执行“580”任务的试验部队迎来了关键时刻。10时零分23.302秒,东风五号点火升空。它没有携带实战弹头,却承担着一项分量极重的任务:完成中国第一次洲际弹道导弹全程飞行试验。
这次发射的意义,并不只在于导弹飞了多远。它要从中国西北升空,穿越广阔的陆地和海域,越过赤道,最终进入南太平洋预定区域。飞行路线长、弹道跨度大,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都可能影响整个试验结果。
真正让世界提前警觉的,是9天前的一纸公告。
1980年5月9日,新华社发布消息,说明中国将在5月12日至6月10日期间,从本土向南太平洋公海发射运载火箭进行试验,并公布了大致海域:以南纬7度、东经171度33分为中心,半径70海里的圆形区域。
公告写得克制,却信息明确。相关国家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近程试射。美国、英国、日本等国派出舰艇和侦察力量,试图了解中国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对当时的中国来说,主动公布落区既是安全安排,也是向外界表明:这次试验有完整计划,并非仓促冒险。
东风五号的研制,始于更早的战略考虑。1965年,中国正式作出研制洲际导弹的决定,目标射程设定在1万至1.4万公里之间。这个指标意味着,导弹必须具备跨洲际飞行能力,制导、发动机、结构强度和再入大气层技术,都要达到新的高度。
它采用两级液体燃料结构,第一级由4台发动机并联,第二级配有主发动机和游动发动机。结构越复杂,协调难度越大。1971年9月,东风五号进行第一次飞行试验,但结果没有达到预定目标。试验暴露出问题,也迫使设计部门重新审视总体方案。
失败并没有让工程停下来,反而推动了大幅度改进。导弹设计、测试流程、地面保障和测量系统,均被重新梳理。对于洲际导弹而言,能升空只是开始,能否按照预定弹道飞行、准确再入并落入指定区域,才是判断系统是否成熟的关键。
“580”任务因此被安排成一次综合性大考。1978年12月,国家科委组织相关部门研究发射准备工作,任务被分为14个方面。张爱萍等负责同志多次强调,不能只盯着导弹本身,气象、航区、通信、测量、海上警戒和应急处置,都必须形成完整体系。
落点选择尤其棘手。预定海区不能靠近航线,也要避开岛屿和浅海,同时还要方便测量船布置设备。国家海洋局组织调查力量,先后多次前往南太平洋勘察。原先考虑过印度洋,经过比较后,最终确定南太平洋的三号海区。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公告中公布的是预定落区中心,并不代表弹头一定落在中心点。实际飞行还会受到风场、姿态、发动机工作状态和制导误差影响,因此任务要求的是落入规定范围,而不是机械地追求一个固定坐标。
发射后129秒,东风五号完成一、二级分离;飞行至266秒,头体分离。导弹先后经过银川、太原、石家庄、济南等地上空,随后飞向西太平洋,越过赤道,进入南太平洋。整个过程持续29分57秒,最终飞行约9070公里,落点为南纬7度42分23秒、东经172度15分36秒,进入预定海域。
当测量系统确认结果后,持续多年的技术积累终于有了清晰答案。中国已经掌握了洲际弹道导弹从发射、飞行到再入的全程试验能力。对外界而言,这意味着中国战略武器的射程边界发生了变化;对科研和工业体系而言,则说明大型发动机、精密制导、特种材料以及远程测控,已经能够协同运转。
1984年国庆35周年阅兵式上,东风五号公开亮相。那次展示并非突然出现,而是建立在“580”任务以及此前多轮试验基础之上。南太平洋上的那次飞行,留下的不只是一个9070公里的数字,也把中国洲际导弹从图纸和试验场,推向了世界战略格局的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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