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3月15日,意大利东南海岸。

弗洛里蒙德·杜克上校透过被雨水划出道道水痕的窗户,盯着停在停机坪上那架暗沉沉的轰炸机。已经三天无法起飞。布林迪西上空的暴风雨迟迟不肯散去,把每一架特种作战飞机都困在这座被盟军夺取的意大利机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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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豪华的意大利宫殿如今成了盟军突击队深入纳粹控制的东南欧的集结地。杜克环顾房间:古董家具和军用装备堆在一起,英国突击队员在镀金镜子与成堆的板条箱之间等待,准备前往敌占区与抵抗战士会合。

他看了一眼手表:17点整。距离起飞还有四个小时,但天气若一直恶劣,他们就飞不了。今晚是未来一个月里月亮最圆的最后一夜。可再等一个月,就太晚了。

“麻雀行动”要求杜克带领一支精锐的三人突击队,在夜间跳伞深入敌后。

计划看似不可能——主动走进被俘的命运,面对纳粹审讯,让关于诺曼底登陆的假情报听起来像真的。

在一场普通战争里,这种风险无法想象。但这不是普通战争。盟军了解大屠杀的总体情况。如果“麻雀”和其他欺骗行动奏效,诺曼底登陆就可能成功,终结纳粹的屠杀。如果失败,即将到来的盟军进攻就是一场屠杀。欺骗,可能决定的是一个滩头阵地,还是一场血洗。

一切准备就绪。杜克把坐标定在纳粹阵营的匈牙利一个叫波德图伦的村庄附近:北纬46度26分,东经16度31分30秒。他们打包好了电台,背熟了密码,反复排练了掩护身份的说辞。

但天气是“麻雀”唯一骗不了的敌人。风暴必须在晚上9点前结束。如果留给皇家空军的时间不够完成空投并赶在黎明前脱离轴心国领空,飞机就不会起飞。一旦太阳升起,一架孤零零的哈利法克斯轰炸机在德国战斗机面前撑不了多久。

终于,灰暗的暮色落在湿透的机场上,风暴减弱了。一名作战军士出现在临时等候室:“杜克上校,你们的人21点起飞。”

“麻雀”们迅速准备,登机。引擎轰鸣着启动,一分钟都没浪费。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冲向翻涌的大海。

“麻雀”之所以让人无法拒绝,是因为它同时服务两个目的。就像冰山,大部分质量藏在水面之下。

愤怒的海浪拍打着跑道尽头。杜克看着涌浪,盘算着概率。如果死在这里,至少死得快。要是落到阿道夫·希特勒残忍的盖世太保手里,可没有这种仁慈。

到1944年3月,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打了四年半,数千万人丧生。希特勒想要更多人死,但他早期的闪电胜利——几周拿下波兰,四十天拿下法国——已经变成纳粹的消耗噩梦。苏联人在斯大林格勒打垮了国防军。墨索里尼下台了。盟军轰炸机日夜轰炸德国城市。U型潜艇不再是猎手,而是猎物。

然而,手握八百万轴心国军队,元首仍然控制着欧洲大部分地区。纳粹宣传称之为“欧洲堡垒”。

英法之间的海峡最窄处只有二十英里宽。但穿越是容易的部分。登陆意味着面对德国人花了四年准备的防御工事:混凝土掩体、雷区、海滩障碍物、火炮、随时准备反击的坦克师。

“麻雀”们清楚赌注。要么盟军把纳粹引开诺曼底,要么诺曼底登陆失败。一场失败的登陆会让战争延长数年,让数百万人葬身纳粹集中营,还会给希特勒时间去完善他的神奇武器:喷气式战斗机、弹道导弹,也许还有核弹。

数百万德军被牵制在东线和意大利,但希特勒在欧洲其他地方还有一百万兵力可以增援,再加上轴心国伙伴的部队。诺曼底登陆日当天,只有15万盟军士兵发起进攻。欺骗行动必须补上这个差距。

正如丘吉尔所说:“战时,真相如此珍贵,以至于她应该始终由一群谎言保镖陪同。”这句话给了“保镖行动”这个名字——史上最宏大的军事欺骗行动。

“保镖行动”的后期招数之一,是1944年6月6日在加莱附近用乔治·巴顿的假军队,配上假坦克和无线电通话。但开局的一步棋,是“麻雀”。目标就是让德国的防守线卫朝错误方向迈步。他们的防线会准备好,但准备的是错误的战术。等他们反应过来,盟军已经突破缺口。

向东南欧佯攻是有道理的。希特勒对巴尔干地区念念不忘。在他的想象里,那是分割他所谓雅利安人和他鄙视的斯拉夫人的古老战场。他还担心盟军经巴尔干发动攻势,会与苏联人会合,孤立他在希腊的军队,并从背后暴露德国的防线。

盟军战略家想喂大他的恐惧。1944年1月的绝密“保镖”指令明确写道:向东南欧的轴心国卫星国施压,同时威胁入侵希腊、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和达尔马提亚海岸,把希特勒的部队远远牵制在法国之外。

1944年春天,德国在东南欧驻扎了82.6万兵力——是诺曼底登陆日登陆人数的五倍。如果希特勒看穿“麻雀”,他就能以压倒性数量把部队调往诺曼底。

英国人已经证明欺骗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