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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14年,天涯社区用户“迷茫的老男孩”发布长篇情感帖《深圳,没有勇气再说爱》,迅速引爆论坛。这是一部以深圳为背景的都市情感类小说,故事围绕深圳青年高寒与女高管王惜悦一场交通意外后的闪恋展开......一段夹杂着职场阴谋与情感背叛的都市故事就此铺陈。该帖当年创下单帖点击量突破6000万次的纪录,荣膺天涯情感栏年度点击第一与天涯文学年度最佳作品。
《深圳,没有勇气再说爱》(10)
接上篇:
楼主:迷茫的老男孩 时间:2014-08-28 20:24
回到车上,我无精打采地靠在了座椅上。
“前台会不会没有说真话?”我转过脸看着身旁的老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摇了摇头,果断将我的希望掐灭:“她没有骗我们。”
“那这是怎么回事?”我有气无力地问道。
他想了想回答说:“她有没有可能用的是假名?”
“不会。”我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说:“首先,她当时办理入住手续时提供了身份证,前台肯定要核对的,其次,我可以从她听到我称呼名字时的反应速度来判定,因为一个人本能的反应和非本能的反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不错啊,小高,你这思维能力都快赶上我们警察啦。”老张大声地笑着称赞道。
我用力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没有心思回应他。
老张停止了说话,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们去酒店开的是她的车?”
“不是。”
“那这样说来,去酒店调监控已经没有意义了,这样吧,咱们先回去,回头我找交警队的同事帮忙,调看一下车祸现场那天的视频,查下她的车牌号,对了,是滨海大道红树林路段对吧?”
“是的,”我坐直了身子,一下子又来了精神,定定地看着老张,沮丧的心情中又萌生出了新的希望:“那就麻烦您老人家了,一定抽空帮我查看下。”
和老张分开后,我打车回到了停车的地方,刚发动完车子,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秦浩。我在想正要找他呢,正好送肉上门。
“怎么说?”我没好气儿地问。
“嘿,高兄,面试情况如何?”他的声音听起来总是那么的洪亮。
“问题不大。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向我交代的吗?自觉点。”我在电话里质问道。
“什么啊?自从你走了之后,我是孤掌难鸣啊,不信你问问小艳。”他嬉笑着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朝电话里大声的问道:“你少给我装蒜,我问你,面试地址,到底哪来的?”
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话:“这件事我也觉得有些蹊跷,要不晚上你请我去明香吃海鲜,听我细细道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他说道:“海鲜就不是个好东西,性寒损胃,细菌繁多,伤肝伤肾,吃了还特别容易瘦。”
“什么容易瘦?”他不解地追问道。
“钱包。”
“哈哈,我不管,反正你自己考虑清楚,如果你又非得请我吃沙县小吃也行,但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今晚吃饭的档次,直接决定情报的质量,好好想想吧。”他又开始赤裸裸的威胁。
“半小时后,明香见,倘若今晚你的情报不值这顿饭钱,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我用恶狠狠的语气对他吼完,就挂断了电话。
明香酒家,包房内。
“你丫的能不能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坐在对面的秦浩左手捏着一只刚剥好的基围虾,快速地扔进嘴里,右手又抓起一只清蒸螃蟹,狼吞虎咽,嘟着满嘴的油渍嚷道:“吃饭不积极,大脑有问题。”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从盘里拿起一只虾,漫不经心地剥着,想起白天的事,实在忍不住地问他:“能不能先说说面试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利索地拔了个螃蟹钳子下来,放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别急,先剥虾,给哥剥几只虾。”
没办法,受制于人就是这样,谁叫咱有求于他呢?我只好漠视那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乖乖地给他剥起了虾。
他终于吃完了第一回合,满足地抹了抹嘴,开口说道:“早上我到公司一开电脑,就发现了那封邮件。”
“什么邮件?”我心里猛地一惊。
“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上面只写着,转高寒,可去HY公司应聘,除了面试的地址和公司信息,无任何发件人的联系资料。”
“这么反常?”我非常惊讶。
他喝了口啤酒,不紧不慢地说道:“更奇怪的是,我回复过去的邮件竟然全部被退了回来,我怀疑那个邮箱应该是用完就被注销掉了。”
“啊?那这人的动机是什么?如果说只是简单地替我介绍份工作,犯不着这样吧?”我分析了一下说道。
“所以我也觉得蹊跷啊,”他又开始拿起了一只螃蟹啃了起来:“对了,下午你和老张去查到惜悦了吗?”
“别提了,找去她们公司,发现查无此人。”我无精打采地回答。
“啊?那么神秘?”他张大了嘴巴,一只蟹腿从里面掉了下来:“她会不会是商业间谍?或者是美女特工之类的?”
“滚!”我毫无开玩笑的心思,“还有什么没有交代?”我焦急地追问,想知道每一个细节。
“没有。”他的回答比嚼那只螃蟹腿还干脆。
“你大爷的!”我气不打一处来,可真行,吃了我几百块大洋,逼迫我亲手给他剥了五只虾,完了就只告诉我一个邮箱。
“嘿嘿,气大伤身,你先别激动嘛,把邮箱发给老张,叫他帮忙查一下不就行了?”他不以为然地说。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事到如今,这也只能算是一条线索了,总比没有强。既然能通过秦浩来转告我,那前提一定是同时熟悉我们俩的人,到底是谁呢?我开始在大脑中搜索我们的熟人。
“没理由啊!这年头还真有雷锋吗?”我很纳闷,雷锋做好事从来不留名,只是全部写在日记上,我认识的人当中貌似没有喜欢写日记的啊。
“哎,该不会是有什么惊天阴谋吧?”秦浩突然把身体朝我靠近了一点,神秘莫测地说。
“怎么可能?我一失业人员,有什么可利用的?”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倒是突然觉得会不会是老黄觉得内疚,暗中推荐我去HY?只是,这一想法转瞬即逝。那家伙会有这么好心吗?
“好了,别想了,赶紧吃吧,一会还得送我去机场取车。”秦浩的话题转换简直像电视遥控器换台一样迅速、直接。
“凭什么呀?”我一脸地不乐意,本来心情就不爽。
他端起酒杯,一扬脖子,杯中满满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地将酒杯墩在了桌子上,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有几分沉重郁闷起来,叹了口气说道:“那天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不能再这样迷失下去了,为了一个女人而失去自我,找不到人生的方向,我不能再去取悦她,我要变被动为主动,放手一搏。我要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他那铿锵的语气,神圣而坚定的表情,仿佛在进行入党宣誓。
到底还是被何娜那三套房子刺激到了,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想好了,取悦好了何富婆,一百二十万的路虎就在眼前。”
“笑话,你把我秦浩看成是什么人了?咱好歹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会找女人要车?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人穷不能穷骨气!你说是吧?不过,话说回来,你说她真的会给我买么?”他看着我一脸的贱笑,又对我摆了摆手:“你不准说我不要脸。”
我都不想正眼看他,拿起酒瓶倒了杯酒说道:“我可没说你不要脸,我是说不要脸的都是你这样的。”
“哈哈,不扯淡了,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他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我想了想对他说道:“有些人,如果你太想得到,就会把它看得很大,甚至大到成了整个世界,占据了你的全部心思,这样就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力。所以,无论你是否如愿以偿,都要及时从中跳出来,如实地看清她在你整个人生中扮演的什么角色,或许她只是路人,或许她只是过客,或许她只是跑进你生命给你上一课就转身离开的人。搞清楚了定位,你得到了不会忘乎所以,没有得到也不会痛不欲生。”
“我明白了,改变从今晚开始,咱们拭目以待。”他满怀信心地回答。
一小时后,我们开车到达了机场,秦浩拿起手机拨了号码,淡淡地对那边的何娜说道:“在宿舍?没什么事,我过来停车场取车,这就回去了,什么?不用见面了吧,我只是过来开车而已。你想见我?没这必要吧?都这么晚了,那好吧,我到你们宿舍楼下等你,不过见完面我就得走,还有事呢。拜拜。”
太能演了,我在旁边听着想吐,他挂完电话转过头来一脸的窃喜:“怎样?高兄,我说过改变从今晚开始吧?就不信收服不了这个女人。”
我摇了摇头。
“哈哈,赶紧发动车子,去她们宿舍!”他那迫不及待的神态和刚才判若两人。
我到了后把车子停在了路边,从后视镜可以隐约看到,何娜迈着优雅而略急的小碎步,扭着丰盈的身体朝我们走来。
我对身边的秦浩问道:“要不要我下车回避下?”
“不用,说几句话就走了,别忘了我的计划。”他的语气又坚定了起来。
何娜走过来看着我点了点头,拉开车子的后门坐了进来,有些意外的问秦浩:“今晚怎么这么急?平常看你都那么闲。”
“嗯,还有事。跟你见完面了,我们也该走了。”说起话来装得跟真的似的,害我听着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回头看了看何娜,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小花呢?”
“在宿舍啊,不愿意下来,她说不想见到你。”
“为什么啊?”我突然心虚了起来。
“你说呢?明知故问。”她白了我一眼说道。
我不再说话,在一旁静静地等到他们相互告别完,重新启动了车子。
“耗子。”
“嗯?叫谁呢?”他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要不要给你颁个最佳影帝奖?”我对他相当地鄙视。
“嘿嘿,女人都是这样,对她太粘就不会再珍惜你,所以得时常转换角色,忽冷忽热,这节奏啊,还得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欲擒故纵,老祖宗留下来数千年的精髓啊。”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自己是一名情感专家。
我点了点头,对他问道:“那小花呢?今晚都不愿意下来见我,这个要怎么说?”
“没什么,小女孩单纯,还没过适应期。”
“你是说她还一时接受不了有些事,心里有道坎?”我追问道?
“唉,”他叹了口气回答道:“其实女人很敏锐,你爱不爱她,她一下子就能感觉得出来,只不过有的装傻,有的自欺欺人,有的委曲求全,有的决定和你一起演。现在小花还只是发现你不爱她,我最担心的是,当过了纠结期后,她的后期反应,万一她真的要陪你一起演,那就惨了。”
“你知道的,这也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我心有余悸地说。
“那就别再去招惹她!”秦浩的语气突然上扬,听到这话,一丝忧虑和不安在我心里闪了一下,不由得又开始犯愁,我到底该怎么去面对小花?
第二天早上十点钟,我准时赶到了HY公司,找到昨天面试的那个陈小姐,她把我领到了老板办公室,轻声地说了一句,蔡总,高寒来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的中间位置,身边站着几个好像是汇报工作的人,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休闲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显得成熟而有品味。
年龄看起来大约在四十几岁的样子,棱角分明的脸,眼睛不是很大,鼻子很挺,嘴唇有些厚,很耐看的长相,稳稳地坐在那里,不怒自威,镇住了整个场面。
这是我跟董事长的第一次见面,走向他的时候,感觉到了强大的气场。在职场上这么多年,见过的各色人物多了,但气场这样强大的人却并不多见,那是成功人士特有的。
我的到来吸引了众人的注目,我发现屋里的人都默默地站着,又或是这种强大的气场令他们身不由己地选择了站立。在我接近董事长的同时,有人主动让出了正对面的位置,不露声色间眼神在我与董事长之间来回游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坐吧。”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让人很有压迫感。
我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来。
他挥了挥手,屋里的人悄然消失,最后一个离开的,还很自觉地随手关上了门。
“小伙子怎么称呼啊?”他看着我,脸上透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高寒。”我说完递上了手中的简历。
“哎,这个用不着。”他落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上扬,一个简单的手势阻止了我的动作。
“呵呵,也是,蔡总久经商场,阅人无数,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识人了。”我把简历塞进包里说道。
他带着意味不明的表情看着我,一言不发,直到我觉得自己被那双眼透视了内心一般开始略为不安时,他才淡淡吐出一句:“介绍下你自己吧。”
我这才体会到刚才那些人为什么没有轻松地坐着,在这样的人面前,人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我暗自定了定神,告诫自己并非有求于他,即使面试不上也还能找到其他的工作。所以,我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等到一贯自信和从容的表情恢复到脸上时,才简明扼要地介绍了自己的主要工作经验和成就。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的听着。直到我全部介绍完,他才浅浅地笑了笑,微微转头看向窗外,莹白的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突然,他转过头来盯着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有人向我推荐了你。”
“是吗?”我心里猛地一惊,就像被突然吓了一跳一样,到底怎么回事,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差了,我疑惑地问道:“推荐我过来的那个人,是不是黄总?”
“这个无关紧要。”他身体向后靠了靠,与我的距离拉开了一点,哪怕是一点,也让他强大气场所带来的压迫感缓解了很多。“我在意的是你是一个怎样的人?能为我、能为我的公司做些什么?”
我略加思索:“没有什么特别,我用自己的能力和对工作的激情,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够了。”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内心是坦然的。
“好。我喜欢直率和坦诚的人。”他露出一个浅笑,“待遇你有什么要求?”
“25万,项目分红按行内标准的百分比来执行。”我的回答也直截了当。
“没问题。”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那么我们达到一致了?”
我笑着点头:“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当我心里仍然不死心,盘算着如何从他嘴里再打探出一点消息的时候,他又说出一句话:“记住,当有一天我发现你真正值得我信任的时候,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我又开始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却站起身来,向我伸出了手:“欢迎加入HY集团,去行政部办手续吧。”
“谢谢董事长!”我握着他的手说。
我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进入了HY。办完入职手续往外走的时候还在竭力思索:这个背后的人到底会不会是老黄呢?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些疑问在我心里一直挥之不去。
“高总,请往这边走,”身后的陈小姐说话间快步走到了我前面。“先带你去办公室。”
公司的面积真大,目测少说也有个一千平方以上,我甚至怀疑至少占用了半层楼,在这寸土寸金的商业区,不得不佩服实力之强大。
我们路过热闹的销售部办公大厅,朝里面一排办公室走去。装修的风格很有特点,几乎每个重要的部门都隔开来有个办公小厅,在厅的正对面,就是部门领导的办公室,合理又人性化。
我先后路过销售,市场,物流,采购,PMC,品质这些独立的部门,走到最里面,就剩下项目和财务两个大办公室了。
陈小姐领着我走了进去,伸手示意了一下,回过头对我说道:“高总,这是您的办公室,还满意吗?”
我大概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宽敞明亮,光线充足,特别是那个超大的落地窗,太阳暖暖地透了进来,真的很喜欢。于是回答道:“还可以,不过,我最满意的不是办公室,而是你对我的无微不至。”
“哈哈,”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高总别这样说,这是我应尽的工作职责,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陈小姐了,听着怪别扭的,就直接叫陈姐吧。”
“这么年轻貌美,不怕把你叫老了?”我打趣地问道。
她听到后有些不自在,用手理了理刘海说道:“我本来就是大妈一个了。”
“啊?”我惊讶地张开了嘴巴,“都说好女人就像妖精,根本看不出年龄。”
“哈哈,别逗我了,赶紧收拾一下吧,一会带你去各部门认识下大家。”说完就走了出去,一股成熟迷人的女人香味,轻轻地飘入了我的鼻腔。
下午,我见到了那些新同事,相互招呼了下,又跑去找古总聊了会,熟悉了一下公司的基本运作情况,一天时间就这样很快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走进了销售总监肖峰的办公室,这将是我今后的搭档,也是目前我需要了解公司状况,快速切入工作的最好途径。
“哎呀,高总亲自登门拜访,让我这蓬荜生辉啊。”他的言语很符合销售的身份,经常奉承客户,说惯了场面话的人都这样。
“肖总,工作上,我是你未来的好搭档,生活上,我可以是你未来的好兄弟,所以应该对我随意些,对待客户那一套就全部免了吧。”我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和秦浩差不多的年纪,穿着很时尚,长得也还算端正,理了个平头,外在显得阳光,不错的形象和气质,但是一举一动中明显多了一丝阴柔,丝毫看不见秦浩身上的那份洒脱。
凡是有点规模的公司,都是办公室政治大行其道的,勾心斗角乃家常便饭,在这夹缝中求生存的人们,不仅需要好的工作能力,还需要比猴还精的随机应变。所以,千万别小看任何一个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能留下来的精英,都是有着自己独善其身的本事,更何况,像肖峰这种身居高位的人物。
说心里话,看他的第一印象,我并不太喜欢他,但是眼下,初来乍到,我需要这个人的帮忙。
“高总性格很直爽啊,不错,不错,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我们以后会是很好的朋友。”他绕过长长的办公桌,走过来给我泡茶。
“肖总,你的时间宝贵,我就长话短说了,能和我说说前期产品的开发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吗?”我喝了一口茶问道。
“唉,这个说来话长啊,”他站起身去把玻璃门关了起来,又走回来坐下,表情有些凝重,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我说道:“按目前的形势下去,销售渠道很快就要垮掉了。”
“这么严重?”我感到很意外。
“这绝不是在危言耸听,”他停顿了一下,给我添满了空空的茶杯,继续说着:“前期规划的产品都比较老土,跟不上外观的潮流,而且品质问题频发,品牌形象在客户心中大打折扣,有些客户还天天嚷着要退货,我现在压力山大啊。”
“那这些问题都没人管吗?”我奇怪地问道。
他摇了摇头,十分无奈地说:“跟你的前任反馈过,还是一样没有得到解决,他这次又突然离职,我猜肯定遗留了不少问题需要你来处理,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啊。还有,最近经常有客户投诉我们产品电池的容量,是不是有偷工减料的情况?你回头帮忙落实处理一下。”
“好的,”我答应了下来,还是有些疑惑地问他:“这些问题你有没向古总反映过?”
“呵呵,反应过啊。这个情况公司是知道的。”他苦笑着摇摇头。这时,有客户进来找他,我看也不方便再聊下去了,就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正寻思着刚刚肖峰说的那番话,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看了眼来电显示:老张,人一激动,手一哆嗦,电话没拿稳,差点掉到了地上。
“老张,你好。”我心情紧张得像是在听法院的判决书。
“小高啊,我这两天很忙啊,邮箱已经叫人帮你查到了,发件地址是南山区的一个高档小区。先这样啊,我今天在出现场,有新消息再打给你。”他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我反复推敲他说的话,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拨打了秦浩的电话。
“老黄好像就是住在南山,对不?”接通后我急切地朝里面嚷道。
“啊?”秦浩被我问得猝不及防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是不是啊?你倒是吭声啊。”我焦急地催促道。
“是的,”他终于很肯定地回答。
“还有,你们公司新来的接替我的那个项目总监好像姓蔡,我有没记错?”
“没错。”
“那我知道了。晚上我请吃饭,你记得多带点钱。”我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老黄的公司被董事长收购,然后派蔡家二公子接替我的位子,把我换到HY集团担任更大的重任,他不方便出面告诉我,所以暗中通过秦浩来导演了这场戏,是这样吗?只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我看到天空转暗,大团乌云正朝我涌来。要下暴雨了。暴雨!我的心没有预兆地突然疼痛了一下:惜悦,你到底在哪里?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民治大道,路边大排档,烧烤摊。
秦浩拿了串韭菜胡乱地塞到嘴里,自顾自地吃着,连那从嘴角边流下来的地沟油都懒得擦一下。
“最近公司怎么样?新来的蔡二公子还吃得消么?”我给他倒了一杯啤酒,随口问道。
“唉,能怎么样?光有学历,没有实战经验,下面的工程师也不服他,项目弄得一团糟,”他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短时间内,幸好有老客户在给我顶着,但是再这样下去,我就得被他拖垮了。”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问道:“你说老黄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大一家公司,也不找个有经验的人来打理?”
“高兄,这你就不懂了,”他终于拿张纸巾擦了擦嘴,又端起酒杯喝完啤酒,打了个嗝,才慢慢地说道:“我都打听过了,收购我们公司的那个老蔡,是做房地产行业起家的,到目前为止资产至少是十个亿以上了,据说那边的事业全部是由他的大儿子在打理,而现在,他应该是想把二儿子培养出来,掌握手机这一块的业务。”
“你的意思是搞了半天,我们都是在陪太子看书?”
秦浩又开始吃起了东西:“你现在才知道啊?所以千万别小看人家,今天他是来接替你的职位,明天也许他就是你的老板。”
“可是老黄的盘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啊,他们就不怕给他整亏了。”我心里替他们担忧。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把视角提高一些?他们是什么人?常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资产过亿的人,他们考虑问题都是从全局性出发的,培养一个接班人出来,亏点钱算什么?就当是开家公司给小孩当玩具玩一下嘛。”他的话语总是那么犀利。
“嗯,说得也是。”我不得不认同他的观点,但是,又隐隐地感觉到哪里还有不妥,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他又拿起了一串韭菜,张口就塞,然后满是鄙夷地盯着我,口齿不清地嚷道:“尊敬的高总,你能给我解释下,为什么你请客要我多带点钱是啥意思吗?”
“嘿嘿,我这不刚找到工作嘛,下个月才能领到工资啊,经济危机时期,你多担待下。”我可怜兮兮地回答道。
“你丫的真会装,说说吧,新公司有没有上等美女?你先帮忙物色物色,等我哪天有空了可是要上门验货的。”他还是色性不改。
我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你不怕何富婆知道了,不给你买路虎么?”
“唉,咱不提她了好不好?而且,”他韭菜还没吃完,又伸手拿了个鸡翅,啃了一口说道:“对于她,我又有了新方案。”
“什么方案?说来听下。”我一下子来了兴趣。
他故意夸张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天晚上你也看到了,欲擒故纵的效果还不错吧?我打算再加把劲,五天之内不再和她有任何联系。”
“好啊,”我拍手叫好,“有志气!只不过,这五天你怎么熬得过去?”我很是替他担心。
“天涯到处是芳草,以我这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形象,难道找个美女陪我五天时间都找不到吗?”他的语气相当地猖狂。
“嗯,那确实。要不?”我看了看旁边不远处临桌的一个女孩,冲秦浩使了个眼色:“今晚你就地取材?”
“小菜一碟,只不过,”他仔细地看了看那女的,然后胸有成竹地对我说道:“待会我要是把她约过来跟我们一块吃烧烤,今晚的单……”
“我包了。”我豪情万丈。
“爽快!”他猛喝了一口酒壮了壮胆,站起身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长相清纯的女孩,五官十分秀气,化着淡淡的妆,长长的睫毛,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望着远处出神,目光中带着一丝忧伤,独自坐在那里,那神情落寞的样子,让人禁不住心疼。
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翘首以待,我倒要看着,秦浩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把她这种良家少女骗过来。
“美女,你是在看马路对面那辆奥迪TT吗?”
那女孩听到声音后回过神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着惊讶,带着羞怯,看着秦浩很有礼貌的回答:“是啊!那是你的吗?帅哥。”
秦浩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不过我也一直在看。你看咱们这么有缘,不介意我坐下来陪你聊聊吧?”
我差点一口啤酒喷射而出,无耻的秦浩,这样搭讪也行?
“好啊,不介意。”看得出来,那女孩很有素养。
“美女,你是在睹物思人吗?表情看起来如此忧伤,让见到的男人都忍不住爱怜。”秦浩开始进攻。
“呵呵,”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唉,关于忧伤,那可是个古老的话题,”秦浩停顿了下,指了指我的方向说道:“我有个好哥们,那可是忧伤专业户,他的忧伤历史悠久,据说自从唐朝时期就开始了。”
“哈哈,”那女孩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向我。
这秦浩也太阴险了,说好了他自己出马的,竟然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只好大大方方地迎上那女孩的目光,朝她举了举杯算是打过招呼。
“其实,他也和你一样,经常盯着路边白色的宝马523睹物思人。我想,你也一定对那个帅哥很好奇吧?如果美女不介意的话,要不,咱们移步到那张桌,我们三个人共同探讨忧伤这个深奥的话题如何?”秦浩说完站起身,顺手从身边凳子上拿起那个女孩的包,递给了她。
那女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站起身跟他一起坐了过来。
就这样,秦浩轻而易举地把那女的哄到了我们这桌,然后狂点了一大堆鱿鱼,生蚝等海鲜,让我直接经济损失突破了六百元大关,害我肠子都悔青了,自责了一个晚上都没睡着。
这就是所谓的,不怕比猪还蠢的队友,就怕比猴还精的兄弟。
上班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几天时间就过去了,我对公司的情况也渐渐熟悉,于是决定着手调查肖峰反映的电池容量不足的问题。
我找到了之前和电池厂签订的商务合同,还有订单记录,交货明细以及工程师确认的样品实物,终于发现了一些问题。
我想先找采购经理张丽丽打听点情况,这是一个外表干练,办事雷厉风行的女人,据说还是公司的元老级人物,刚成立就进来了,属于企业的开荒牛这一类人。
我一向对这种人都是比较敬重的,因为能陪伴着一家企业,风雨同舟走过来,不知道要经历多少艰辛,实属不易。
“张经理,我有些问题想向你请教,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我敲门走进她办公室,一脸的谦卑。
她的神情微微有些惊讶,随后看向我的眼神里透着一丝隐隐的冷漠,不冷不热地说道:“高总言重了,请坐吧。”
看来我的谦逊,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好感,我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张经理,关于最近销售那边投诉电池容量的问题,我想从你这了解点情况。”
“呵呵,高总是想怎么了解呢?相关的资料我记得昨天就叫人整理好给你送过去了。”她往后靠着座椅,双手抱胸,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我心里不由得生起一股无名的火,好歹我的职位也在你之上,这种态度对我,是仗着元老的身份倚老卖老吗?
但我还是忍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她缓缓说道:“正因为我查看了你们提交的资料,才发现一些问题,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们公司签的报价单上的容量,和交货的实物明显不相符,这是为什么呢?”
“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了,关于商务的确认,采购订单的下达,公司都有严格的审批流程的,由采购部制单,项目总监审核,再由古总最终审批签字的,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她的语气咄咄逼人。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由得在心里骂道,这死女人绝对是老公长年不在身边,内分泌严重失调,所以跟个刺猬一样。
我碰了一鼻子灰,看这架势从她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就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大约半小时后,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古总叫我去他那里。
我赶过去的时候,销售部的肖总,采购部的张丽丽,还有品质部的袁工,都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都一声不吭。
“古总,您找我?”我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嗯,高总,你来得正好,”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我,仿佛有一种光亮从额头上散发出来,“听说我们公司的电池出了问题?”
“是的,我也是听销售那边反馈过来的信息才知道的。”我如实地回答。
古总点了点头,一双深邃的眼睛转向肖峰,盯了半晌,就是不说话。
很快,肖峰就坐不住了,向前倾了倾身子,对古总说道:“呵呵,那个,我也是隐约听到下面的销售经理有说过此事,您稍等,我们问下他具体是什么情况。”然后拿出手机,急忙地拨了个号码,把人家叫了进来。
“那个,你上回不是说有客户投诉电池容量不足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古总具体描述下。”肖峰一脸焦急地对进来的那个人说道。
“啊?有吗?”那人刚一进来,看到这阵势,一下子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肖峰霎时脸色苍白,额头上开始渗出大滴汗珠。
“哦!想起来了!”不愧是肖峰手下的得力干将,都是猴精猴精的,他一拍大腿,猛然记起,张口就对大家说道:“是这样的,东三省的几家客户确实是有向我们销售这边投诉这个问题,我当时也跟品质部和售后部都反映过,对了,肖总您应该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情况吧?”
“就是嘛,刚才古总突然问起,我都不知道到底咋回事。”他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舒了一口气。都是一流的演员,不去演戏太可惜了,我就搞不懂,一个这么简单的品质问题,他们干嘛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古总幽幽地开口说道:“嗯,这个问题呢,既然反映上来了,那我们肯定就会尽快解决和处理好的,高总和张经理,回头我们找供应商开个碰头会吧。”
“好的。”
“今天,我在这里再强调一点,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各部门要各司其职,凡事都要按流程来进行,比如今天电池的事情,就应该是由品质部直接去牵头处理好的,而不是要惊动项目总监去调查,高管有高管需要做的事,芝麻绿豆的小事就让下面的人去处理吧,高总,你说呢?”
他这冠冕堂皇的一席话,让我无从反驳,但我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首先是张丽丽对我的调查嗤之以鼻,随后又是古总的兴师动众,他们为何都如此地敏感?
我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反复查看着报价单和订单资料,思维渐渐变得清晰,一个真相慢慢地浮出水面,两个不同容量的电池电芯,差价一般都在几块钱人民币,公司商务确认的和下出去的订单都是高容量,而交过来的成品都是低容量。
那么,中间的差价去哪里了?
就按一块电池两元钱的差价,一台手机标配两个电池,每月出货按50万台算,这笔如此巨额的利益都去哪了?
我疲惫地向后靠在了大班椅上,突然莫名地感到后背发凉,一股寒气凉飕飕地冒了上来,职场如战场,我这一个不小心就触到了他人的利益,幸好察觉得早,不然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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