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2月2日深夜,山西平陆县张店公社的公路工地上,几盏煤油灯映着一张张焦急的脸。61名民工突然呕吐、腹痛,有人已经神志不清。县医院的医生赶到后,很快判断出这不是普通食物中毒,而是砒霜中毒。

真正让人揪心的,是当地缺少能够对症救治的药物。每耽误一刻,病人的生还希望便少一分。

这批民工参加的是风南公路建设。三门峡水利工程推进后,平陆旧县城和部分道路面临搬迁,修建新的交通线,成了支援工程建设的重要任务。数万名民工被组织起来,工地实行半军事化管理,施工进度十分紧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店公社第三连承担着一段道路的修筑。2月2日傍晚,民工们像往常一样吃晚饭。有人先去开会,有人还在登记当天的工程量,吃饭时间因此有早有晚。异常也在这时显露出来:已经吃过饭的人陆续倒下,症状越来越重。

三排排长李忠年在碗里发现一粒暗红色的东西,起初以为是高粱米,咬开后才察觉不对。有人认出,那是农村俗称的“红信”,即砒霜。锅底残留的毒物,随后也被发现。

消息传到县里时,平陆县委正在开会。县委第一书记郝世山立即中止会议,调集县医院最有经验的医护人员,连夜赶往张店。现场先采用绿豆甘草水等办法,但收效甚微,常规处置也无法控制病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负责会诊的医生解克勤提出,必须尽快使用二巯基丙醇。这种药物当时主要用于砷中毒救治,县内没有足够储备,附近地区也只能找到少量药品。医生估计,若不能在2月4日清晨前完成救治,后果将十分严重。

平陆县距离北京千里之遥,公路运输根本来不及。县里一面向晋南地委和山西方面求助,一面直接向北京发出紧急电话。县长郭逢恒在电话中提出,不能只考虑陆路运输,必须设法空运。

北京方面接到消息后,卫生部门立即组织调药。所需药品存放在城外仓库,北京新特药店的职工王英浦骑着货运三轮车赶去取药,再将1000支药品运回。那天正值春节期间,街道上行人不少,他一路加快车速,只为把药品尽早送到。

药品送抵后,卫生部门与民航、空军方面迅速联系。由于平陆没有完善的夜间对空联络条件,飞机无法依靠常规方式寻找投放地点,只能让当地准备醒目的地面信号。平陆方面接到通知后,选定较为平坦的区域,堆起柴草,等待飞机到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月2日晚上9点03分,伊尔—14运输机从北京起飞。机组人员选择了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并对药箱和降落伞反复检查。为了让地面人员能够辨认,药箱周围还安装了照明装置。

接近平陆上空后,飞机从较高空域下降到约500米。夜色、山地和缺少无线联络,都增加了投放难度。机组确认地面火光后,将药箱推出机舱。药箱在灯光和降落伞的保护下落地,群众很快将其送上汽车。

2月3日深夜,药品被送到公社医院。注射开始后,患者的病情逐步缓解,61名民工终于脱离危险。县里负责运输的司机沈亮宽曾表示:“汽车要是出了故障,就扛着药箱走。”这句话并非豪言,而是当时抢运人员面对生死关头的直接选择。

救治没有结束案件调查。公安和法院组成联合小组,对饭锅、现场人员和毒物来源展开勘查。调查确认,张德才负责投毒,回申娃提供了砒霜。张德才此前曾任排长,因工作懒散、克扣工钱等问题被撤职并要求检讨,之后产生报复心理,趁炊事人员不在时将砒霜撒入锅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60年3月,两人被正式逮捕;同年4月,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案件由此查清,但那场连夜调药、空投药品的行动,已经成为平陆民工共同记忆中的一部分。

同年2月28日,《中国青年报》刊发了相关纪实报道《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兄弟》。此后,报刊、诗歌和文艺作品持续介绍这起事件,故事也被编入中学语文教材。许多读者记住的,不只是砒霜中毒本身,还有县里紧急救治、北京调药以及空军夜航之间紧密衔接的过程。

1996年,平陆幸存民工代表带着家乡土产来到北京,先后看望当年参与调药、运输和空投的有关单位。36年过去,61人中已有多人离世,能够成行者年龄最大的已超过八十岁。他们带来的感谢信中,写着当年那场抢救最朴素的事实:从发现中毒,到药品落地,各个环节都没有停下来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