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汽车圈的重磅消息密集,恐怕不是巧合。市场态势给企业经营施加了空前的压力——穷则变,变能否通尚不可知,但不变肯定不行。
长安汽车宣布成立“AD协同发展部”(下称“AD部”),AD取自阿维塔、深蓝的英文首字母,融合意图写在名字里。该部作为一级部门,下辖规划与合作部、市场产品部、人力共享中心、财务共享中心、综合部共五个二级部门,基本收拢了两个品牌的中后台业务,形成“前端独立、后端归并”的架构。
今年4月,长安已透露将实施品牌战略整合,眼下算是落实。合并为省钱增效,谁都理解。真正的问题在于:这只是一次过渡性安排,还是终局架构?
动因与代价
这个问题不简单。AD部不等于合并,但合并的窗口已经打开;要不要往下走,牵制因素不少,官方未必都想清楚了。
整合动因不用多说,形势比人强。深蓝也在亏损,但月销稳定在3万辆上下,经营相对稳健。阿维塔一直定位30万元以上纯电市场,这一定位有内部品牌区隔的考虑,但当初坐拥优势技术叙事——宁德时代与华为直接作为股东、入股引望——如今的成绩单,难称理想。
这不能只用资源稀缺度下降来解释。阿维塔的产品设计对辨识度有执念,审美偏先锋小众,个性化表达有用力过猛之嫌:分体式灯组、碟翼式前脸、溜背车身、无后窗设计以及电子后视镜,可能影响了传统审美用户的决策。直到阿维塔9系,外观才回到主流审美轨道,但发展机遇已被耽搁。
合并的代价取决于合并的深度。若阿维塔的研发成果下放到深蓝,或阿维塔硬件改用深蓝的供应链,阿维塔的品牌形象可能受损。这个代价能否被规模效应与资源复用的收益对冲,目前还不好说。
上市与独立性的左右互搏
眼下最大的障碍,是阿维塔的港股上市进程。阿维塔已两次递表(每次半年有效),仍未获得聆讯资格。最好的冲上市窗口出现在2025年;但2026年上半年阿维塔销量仅2.76万辆,同比下滑51.3%,8月交付8082辆有所复苏,全年亏损加剧几乎已成定局。即便今年成功IPO,估值缩水拖拽发行价也难避免。不如明年再冲。
若推迟到明年,就得在2026年底第三次递表,届时AD部已运作起来。按惯例,港交所不仅会追问盈利前景,还会质疑阿维塔的独立经营能力。当设计、人力、财务、研发等核心职能上收集团一级部门后,如何解释组织架构的独立?这很难用“经营主体不变”来搪塞。
从整合架构看,长安“建议”由阿维塔成立造型设计、产品开发、平台技术等共享中心,承接深蓝委托的业务,阿维塔似乎在技术端占据主导。但AD部总经理为深蓝董事长邓承浩,阿维塔总裁陈卓出任副总经理。这可理解为集团的平衡术,但从以往经验看,掌握组织运转节奏的人,才是整合真正的的主导方。深蓝经营局面优于阿维塔,若让后者主导合并后的部门,也不符合绩效逻辑。
阿维塔向好的努力与维系独立性,看上去有点左右互搏。但业绩终究最大,胜利者不受指责:先把品牌经营好、保住估值,比在不利条件下急着冲上市更稳妥。估计长安已想明白这一点——除非它认为时间不站在自己这边。
周期性整合,还是历史性出清
这两年企业内品牌整合几乎形成风潮,与当初的品牌扩张一样猛烈而迅速。在长安之前,上汽、长城、奇瑞、吉利都在做品牌“减法”。新能源风口上,大家抢着铺摊子,恨不得每个细分市场都推一个品牌,本质是抢机会;如今风住雨歇,又到了收摊子的时候,把分散资源收拢,靠体系能力拼成本、拼效率,度过市场走低的难关。
同样的背景与驱动逻辑,导致收摊子的行为模式也相似。但合并中后台、集团上收资源再统一分配,是否就能提升效率?这里面既有时间滞后,也有路径变更的摩擦,都可归为架构改革的代价。
这些趋同的扩张与收缩动作,与市场的枯荣周期基本同步、节奏一致。市场周期性,导致企业周期性行为——以前也有过这类“捉放曹”。但这一判断有个前提:市场是无条件周期演化的,这显然不成立。中国市场大概率不会回到整体规模迅猛扩张的15年前。
因此,这一轮产能、品牌、企业及其背后资源的出清,是历史性的。有人认为“大出清”已经开始,有人认为尚未开始,但共识是:“大出清”早晚到来。
子品牌整合是否是产能出清的前奏,要看整合是否有效。若中后台归并后经营出现结构性改善,进一步整合会被叫停,眼下就是终局;若迟迟看不到效果、经营每况愈下,整合将继续深化,直到品牌资源彻底出清、品牌名存实亡。企业自身数量的收缩同理,只是后者摩擦成本更高——供应链、就业、税收、市场牵一发动全身。好消息是,长安2026H1财报虽不漂亮,但资产负债率不高,长短期偿债能力在行业内较强,还有支撑品牌发展的空间。
回到长安AD部这个动作,眼下是否过渡性安排,要看经营反馈。推进到这一步、运作一段时间再看效果,是必须的。这个窗口,是阿维塔证明自己、改善经营的战略性机会。至于上市,不过是经营向好的结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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