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国家的官方语言?
马来西亚这个东南亚国家,最近就出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信号。
这背后,其实和一位华裔选美参赛者的争议言论,以及大马华人长期以来的身份认同困惑,都脱不了关系。
2022年3月,一则来自马来西亚选美比赛的消息进入公众视野。
参赛者中有一位华裔女子,名叫Abby Lee。
她的言论虽然只是个人表达,却折射出海外华人身份认同的复杂问题,值得放在一个更宽的视角里加以探讨。
真正引起争议的,是她后面那段话,也正是这段话点燃了公众怒火。
她表示,参加选美只是因为兴趣,并非出于爱国。
她坦言,认识她的人都清楚,她从没把大马放在眼里,也从来不想承认自己是马来西亚人,移民才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她还进一步抱怨,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心,为什么自己出生在大马的乡下,而不是生在中国的城市,为什么不是北上广深那样的大都会。
针对这一比较,评论者指出其中的错位。
要跟中国城市比,应该用吉隆坡这类大马城市去对照北上广深;而大马的乡下,应当去对应中国的乡下才更对等。
跨越城乡的比较缺乏可比性,抱怨本身就站不住脚。
Abby Lee接下来的两句话最耐人寻味。
她说自己爱中国,也爱日本。
一个大马人说自己爱中国,本来没什么,就像很多中国人也爱美国。
真正值得琢磨的是,按典型小粉红的立场,爱中国的人是不应该同时爱日本的。
但从她的表达看,她未必属于典型小粉红,更像是一种崇尚优质生活的态度,是一种对更好生活的向往。
她的YouTube频道追踪者不过三位数,但钢琴弹得不错,这类具有才艺的女孩,其实也值得鼓励。
只是她把生活选择上升为地域优劣,就容易引起误解。
评论者进一步指出,她所谓的爱中国、爱日本,在部分大马中华胶小粉红眼中,都指向对优质生活的向往。
他们把中国视为进步的象征,把马来西亚视为贪腐停滞的地方。
人往高处走无可厚非,但其中有几个概念必须厘清,不能一锅乱炖。
首先,她不喜欢的其实是大马这片土地上的生活方式,也就是乡土层面的不认同,是对日常氛围的排斥。
很多大马华人不喜欢的,其实是政府,无论是过去的执政者还是现在的执政联盟,态度一直如此。
不喜欢政府并不等于不喜欢乡土,两者理应分开来看。
一个人可以不喜欢普京,却依然喜欢西伯利亚,愿意在那里生活。
同样,不喜欢政府也可以热爱这个国家整体,二者不冲突,也不该被强行绑在一起。
国家百分之九十八让人喜爱,只有百分之二的政府让人反感,这种情况完全存在。
所以爱国至少可以分成三层:乡土、政府、国家整体。
三者并不等同。
问题就在于,小粉红往往把这三层合并成一个,凡是不认同政府的人,就被扣上不爱国的帽子。
曾有一位美国YouTuber受访时提到,自己母亲是被拐卖的妇女,结果遭到大量小粉红围攻,被质问一堆问题,比如为何还去中国餐厅吃饭。
这三个基础概念必须分开看,才能真正理解海外华人的复杂心态。
Abby Lee只是一位一时失言的年轻女孩,她心里或许真的不喜欢大马这片乡土,说出来的话也就带情绪。
加上长期受到中国媒体、微信圈与微博圈的影响,把中国看成强大而有软实力的国度,出现这样的心态并不奇怪。
由此可以延伸到马来西亚的国家立场。
此前有分析指出,印度为何在联合国投票中弃权、不谴责俄罗斯,这与地缘政治密切相关。
印度长期与中国存在边境争端,如果单独对阵未必打得赢,若中俄联手夹击更是必败。
因此印度几十年来战略上亲近美国,同时又希望与俄罗斯保持利益关系,避免俄方在中印边境上完全倒向中国。
这就是印度的现实考量。
马来西亚也有类似的考虑,作为南海周边国家,大马与中国在领土问题上存在分歧,而与美国又相隔遥远。
所以早在冷战时期,马来西亚就看清了形势,不会完全倒向美国一边,走得很谨慎。
它反而成为东南亚最早与苏联建立密切经贸关系的国家。
1960年代,苏联已经成为大马最大的橡胶输入国。
1967年,大马与苏联建交,比中马建交还要早整整七年。
作为一个脱离殖民统治的新国家,它希望左右逢源。
所以大马的护照通行便利度,比很多国家的护照都好用,这正是中立外交长期带来的红利,也很实在。
在军事装备上,大马同样奉行两边下注的策略,前苏联时期是这样,到了俄罗斯时期还是这样,一以贯之。
1990年代,大马从俄罗斯买了米格-29战机,同时也从美国买了大黄蜂战机,两大阵营都不得罪,谁都不惹。
这次乌克兰事件里,大马跟印度一样选择靠边站位、保持中立。
东南亚国家里,印尼和新加坡走得最前面,尤其新加坡已经大规模制裁俄罗斯,而大马仍希望在新一轮东西冷战格局下捞到一些实际好处。
问题在于,大马官方希望走中间路线,可国内华人圈却在网络上跟着大陆小粉红的战狼外交叙事跑,不断嘲讽乌克兰人、支持俄罗斯的入侵。
目前海外华人圈已经有不少人,把大陆小粉红的微博留言和官媒评论翻译成多国语言,让世界各地更清楚地看到今天中国网络舆论的样貌。
针对大马的翻译行动暂时还没大规模出现,但一旦形成风潮,就可能破坏大马自1967年以来奉行的不结盟、不靠边站的外交路线。
所以大马华裔在这个大时代之下,如果不谨言慎行,可能会为自身、乃至国家的战略利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就在大马华人身份争议持续发酵的同时,另一个更宏观的问题也悄悄浮上台面,格外值得关注。
事情的直接背景是,执政联盟成员之一的民主行动党在沙巴州选举中失利,为了重新争取华人选票,它再次把承认统考摆上政治议程。
所以现实里,大部分华人家庭最后还是把孩子送进马来语学校。
这件事,在华人社会内部争议了很多年。
反对承认统考的一方态度也很明确。
在以族群政治为核心的大马,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教育问题,而是一个高度敏感的政治议题。
大马长期实行对马来族及土著群体倾斜的制度安排,公立大学有配额,公务员有优先权,奖学金也有倾向。
反对阵营担心,一旦承认统考,独中毕业生就可能大规模进入公立大学,直接冲击族群配额结构。
在他们看来,统考不是一张考试卷,而是一种结构性挑战。
但这次情况出现了新的变化,风向有所不同。
大马前经济部长拉菲兹公开站出来支持承认统考,他的理由不是族群政治,而是国际格局,视野明显更大。
他的判断很直接:中国的全球影响力,在未来十到十五年内,可能会超越美国。
汉语正在成为新的知识语言。
如果大马继续假装汉语不重要,就是在主动放弃未来。
因此他提出,大马必须为未来做准备,逐步进化成一个马来语、英语和汉语并存的三语社会。
这番话,释放了一个非常清晰的信号。
讨论统考,已经不再只是华人的内部诉求,而开始被纳入国家发展层面的战略讨论,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换句话说,中国的崛起,正在间接改变大马国内的政治平衡,华人群体的语言价值,正在被重新评估。
如果未来某一天,汉语在大马获得更高的制度性地位,甚至进入官方语言体系,那意义将非常特殊。
那将意味着,大马可能成为继中国、新加坡之后,第三个在国家层面正式接纳汉语的国家,这是历史性的一步。
当然,这条路不会走得很快,也不会走得很顺。
族群结构、历史包袱和政治现实,都决定了不可能突然转向。
但可以确定的是,汉语在大马已经不再只是族群语言,而正在被视为一种现实力量,一种未来的通行证。
而这种变化本身,就已经说明一个更大的问题:世界的语言格局,正在跟着力量结构一起悄悄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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