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因为歌星刘欢的去世，人们重新审视歌曲《从头再来》，进而触及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下岗潮。我昨天在文章里说，国企下岗总体是适应市场经济的自负盈亏理念，是必经的，只不过是下岗方式有不公平之处，比如责任大的厂长不下岗责任小的工人下岗，老实工人又是优先下岗。
我今天要还进一步说的是，当年国企下岗潮并不是市场经济的错，而是计划经济的错，计划经济将所有问题掩盖和堆积，最后实在盖不住，于是，猛地撒手，问题总爆发。
我的理解是，按正常的现代企业制度或市场经济理念，每个企业都是独立组织，自负盈亏，自我运行，如果一个企业生产的产品没人要，没有资金回流，连举债没得举，就只能破产，员工一部分或全部解散。一个国家，每天有企业破产倒闭，每天又有新企业诞生，总体是平衡的，破产企业的员工再到新诞生的企业求职，是有失业率，但不至于特别庞大。企业的破产或倒闭是分散的，对社会对家庭的冲击力较小。
计划经济体制下，国企不是独立的经济组织，是任由上级部门摆布的经济组织，这一年给你安插多少就业人员，那一年给你安插多少就业人员，哪怕不对口的人，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人浮于事，造成隐性失业和大锅饭。国企的厂长或经理之类的人也不是从市场历练中出来的管理人才，而是上级任命的有一定级别的官员，有的干脆不懂企业管理，不懂市场，上任后乱折腾。
当整个国家都是国企，无所不在的计划调拨时，国企生产的产品再烂也是有人要，因为没得选，需求大于供应，这个时候，国企的管理问题和产品问题统统就被掩盖了。
可是，当八十年代有了乡镇企业，特别是九十年代初民营企业崛起有了竞争时，国企的短板就暴露无遗，民企的产品物美价廉，国企的产品既糙又贵又单一，便出现产品卖不出去的现象，企业出现严重困难。与其说九十年代国企经营困难，不如说是民企一点点打败国企。
假设一下，如果没有引进市场经济和民营经济，还是完完全全的计划经济，国企的弊病还可以隐藏很多年，十年，二十年，代价是全民普遍贫穷普遍物资短缺换来国企的好日子，但偏偏是市场经济来了，民营企业来了，竞争来了，国企的弊病隐藏不住了。
其实，国企的经营不善在九十年代初就已经暴露了，不少中小型国企连年亏损，如果这个时候放手，让亏损的国企倒闭，厂长工人下岗，下岗就是分散的，至少分散在十年时间里，可问题是，前期没让国企倒闭，给予财政补贴，让银行贷款，努力着维持不景气国企的“半死不活”，这么一年又一年地维持，直到九十年代末实在维持不住，就撒手，本该十年时间消化的国企倒闭让两三年时间消化，就显得问题过于集中，下岗不是下岗而是下岗潮。
就是说，前期解决国企问题还是一种计划经济思维，后期猛地是市场经济办法——是不是完全的市场经济办法可以另行讨论，比方说又建立众多央企形成新的市场垄断。现代国家是要有国企，但必须保持少数地位，百分之二十以内吧。
背后的问题又是问题，我看到一个资料，说是九十年代没让国企分散性倒闭而是集中倒闭，主要是社会保障体系没有建立起来，分散性下岗后工人也是没有保障，直到社会保障体系有一个大框架，才让问题集中爆发，让中小国企集中倒闭。倘若如此，那也是暴露了计划经济遗留的大问题，国企之外的社会保障体系一直空白着。反正是计划经济不好。
国企下岗潮看着是在向市场经济转轨中出现的，是市场经济的错，其实是计划经济的错，将这些错一次次地积累，一次次地掩盖，然后在市场经济前期爆发。好比是将死人拖着过界，嫁祸于人。
当然，我也没有否认下岗方式的不公平，甚至为下岗方式的不公平愤愤不平呢，尽管我不是工人家庭。
换一种说法，国企是计划经济的宠儿，国企的几代员工吃了计划经济的红利，包括工农剪刀差的红利（以牺牲农民利益为代价），只不过是九十年代的一代国企员工碰到市场经济转轨的风口上，体会到前几代国企员工尝不到的阵痛，这又是一种内部的不公平，前面几代国企员工吃红利，末一代国企员工埋单，以下岗的方式为前几代厂长和员工积累的问题埋单。
更简洁地说，九十代末破产国企的最后一代工人为计划经济掩盖的问题独自埋单，所有的灰尘都落在你们的头上。
（作者：李成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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