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春,延安,陈少敏在窑洞里读到一封来信。写信的人,是涂正坤失散多年的原配妻子。信纸不长,却让陈少敏一夜未眠。她没有急着质问丈夫,也没有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婚姻危机,而是反复想着一个问题:那个苦苦寻找丈夫的女人,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

陈少敏早年经历过生离死别。1930年,任国桢受命到青岛恢复党的组织,因秘密工作需要,他和陈少敏以夫妻身份租住在陵阳路。白天,她是打蛋厂的女工;夜里,两人开展联络和组织工作。

那段日子并不浪漫,更多是谨慎和劳累。为接近码头的人力车夫,任国桢曾租车混入车夫队伍。可他没有拉车经验,常常奔波一天也拉不到客人。为了不露出破绽,陈少敏干脆坐上车,让丈夫拉着自己在人群中穿行。

任国桢身体不好,跑了一阵便汗透衣衫。陈少敏几次想下车帮忙,却被他严肃地制止:“这是工作,你得像个乘客。”她只好重新坐稳。这样的细节,说明两人之间既有夫妻情分,也有革命工作中的纪律要求。

1931年,任国桢被捕。11月13日,他在太原英勇牺牲,年仅33岁。那时的陈少敏还怀着身孕,组织为了保护她,直到孩子出生后才将消息告知。后来,她把年幼的女儿送回老家抚养,自己继续从事秘密工作。不幸的是,女儿一岁半时因麻疹病逝。

丧夫、丧女接连而来,陈少敏没有因此退出斗争。多年以后,她仍把任国桢的照片挂在卧室里。她曾说,自己已经把全部真情都交付过,往后的日子,便要把力量献给革命事业。

1937年,陈少敏到延安学习,与涂正坤相识。涂正坤出身贫苦,父母都曾遭敌人杀害。他与陈少敏年龄相近,经历相似,谈得来的不仅是生活,还有对信仰和工作的理解。两人在延安结为夫妻,随后又各自奔赴新的岗位。

就在分别前,涂正坤收到一封旧日妻子的来信。原来,双方此前转移途中遭遇冲散,她并没有牺牲,而是在艰难寻找党组织和丈夫。信中没有责备,只有思念和盼望。陈少敏先看到了这封信,读到最后,泪水已经落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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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自己的遭遇,也想到一个女人在战乱中独自求生的艰难。那一夜,她没有睡。第二天,她先把工作处理妥当,又买来几样难得的饭菜,替涂正坤整理衣物,补好破袜子。涂正坤还笑着说:“今天怎么这样周到?”陈少敏没有回答,只把信递了过去:“你先读。”

涂正坤读完后失声痛哭。他既为原配妻子的遭遇难过,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婚姻。陈少敏递给他毛巾,平静地说:“我懂你,也懂她。她现在比我更需要你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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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这句话并不容易。陈少敏承认自己舍不得这段感情,也承认涂正坤是值得相伴的人。但她没有把婚姻看成只能由一方占有的关系,而是把那个失散多年的女人,也看作共同走过苦难的同志和妻子。经过慎重商量,在党组织协助下,两人办理了离婚手续。

离婚后,陈少敏继续投身抗日斗争。1939年6月12日,平江惨案发生,涂正坤遭到反动势力杀害,年仅42岁。陈少敏后来在鄂中工作,与李先念等人并肩作战,组织部队打击日伪力量。根据地百姓说:“陈大姐一到,大家就能安心睡觉。”

新中国成立后,陈少敏担任纺织工业部部长,仍保持着深入群众的作风。1962年,她到老根据地调查,提前下车步行进村。群众认出她后围拢过来,工作人员想上前阻挡,她立即制止:“我就是来看大家的,别挡。”随后,她和乡亲们坐在一起,听他们谈生产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