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小毋微风
9月的最后两天，中东石油市场出现了两件看着互相打架的事：一边是美国媒体引述第三方数据，说中东石油出口已经恢复到战前的近九成，国际油价应声下跌；另一边是伊朗的油轮，整整一个月没能从海上运出哪怕一桶原油。
同一条霍尔木兹海峡，养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这场打了半年多的拉锯，究竟是谁熬住了谁？
9月29日，美国媒体引述第三方市场数据，给出了一个很扎眼的结论：中东石油出口在9月急剧上升，已经接近战前水平的89%。
同一份数据还写着，9月平均每天有1000万桶石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虽然仍低于战前的每天1600万桶，但另有每天600万桶原油，是从绕过海峡的管道和港口离开阿拉伯国家、进入全球市场的。
就在前一天，《华尔街日报》给出的口径是，大约每天1300万桶原油穿过海峡，波斯湾的原油出口已经回升到战前的80%左右。
两份报道一前一后，互相印证，相当于从两个不同的口袋掏出了同一张账单。
再往后一天，两家投行把账算得更细。
摩根大通9月29日的报告说，中东石油出口总量的10日均值已回到每天2050万桶，相当于战前水平的89%，与战前只差11%，并判断原油市场已基本实现正常化。
其中原油出口反弹到每天1750万桶、相当于战前的98%；成品油出口仍只有每天约300万桶，仅恢复到正常水平的58%。
高盛9月30日更进一步：把关掉卫星应答器、偷偷跑的那些油轮也算进去，波斯湾石油出口在9月翻倍之后，已经回到2025年的平均水平，约每天2330万桶。同一份报告还跟了一句关键的话：沙特引领了这轮反弹，而伊朗9月没有通过海运出口任何原油。
在我看来，这组数据真正的价值不在数字本身，而在于它的出处：它是第三方机构算出来的账，不是美国官方发的通稿。
判断一场博弈谁占上风，最靠谱的从来不是双方各自发布的声明，而是第三方机构冷冰冰的统计表。
据新华社报道，9月29日收盘，纽约商品交易所11月交货的轻质原油期货下跌3.22美元，收于每桶89.38美元，跌幅3.48%；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下跌2.69美元，收于每桶102.59美元，跌幅2.56%。一天之内跌掉3%左右，对原油这种大宗商品来说，并不算小波动。
我觉得这里最值得玩味的是，伊朗此前期待的是油价冲上每桶150美元以上。
结果是战争打了半年多，油价不但没有往上走，反而开始往下掉。
战争初期那种「海峡一堵、油价飞涨」的剧本，到9月已经演不下去了。
当天还有一个助推因素：美国计划通过「互换」方式释放4000万桶战略石油储备。
把地图摊开看，会看到一幅很奇特的画面：海峡里，阿拉伯国家的油轮排队出港；海峡之外，伊朗的油轮一条都出不去。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8月引述船舶追踪机构克普勒的数据，过去两周有超过80%的船只穿行霍尔木兹海峡时选择了「阿曼航道」。
这些每天1000多万桶的原油，走的基本都是阿曼一侧的航道，并且是在美军的协助之下源源不断运出海峡的。
阿拉伯国家敢在此时加大出口，一种解释是，他们看到了美国恢复全球石油供应的举措正在出结果，革命卫队对海峡的控制力越来越弱。
我觉得这就是一种信心溢价：当大家相信某条通道会一直开着，运量就会自己回来。
另一边的账目很难看。伊朗宣称自己控制着海峡，国际油轮必须按他们的规则进入航道、申请许可，但现实是，几乎没有国际油轮去走伊朗控制的那条通道。
波斯湾的石油照常流向世界，只是里面没有一滴是伊朗的。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沙特那条横穿阿拉伯半岛的管道。
这条全长1200公里的东西输油管道，把东部的油田和红海港口延布连在一起，诞生于上世纪80年代两伊战争时期，本来就是为「霍尔木兹一旦出问题」准备的备用大动脉。
2025年，阿美把它的运力提升到了每天700万桶。
9月10日，这条管道遭到无人机袭击，被迫关停，延布港的原油装船作业随之中断。
18天之后的9月28日，沙特阿美重新启动延布港装船，日输油量已至少达到350万桶，相当于这条管道满负荷能力的一半左右。
而袭击之前，经这条管道出海的原油约为每天400万桶，差不多占全球供应的4%。
当然，这条路也不算安稳。今年7月，也门胡塞武装曾宣布打击延布地区的能源设施；4月，这条管道的一处泵站遇袭，日输送能力一度减少约70万桶。
一条备用管道被反复盯上，本身就说明它足够关键——霍尔木兹受阻之后，波斯湾的原油要改道从红海一侧出海，而延布就是这条改道路线的终点。
管道一停，这条改道线就等于被掐断，市场立刻用油价投票：袭击消息传出后，国际油价一度被推到109美元。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9月27日在一档周日节目里说，伊朗在海上还剩大约1500万桶原油，这批货会在两周内运往中国，交完之后，伊朗就没什么东西能拿去换钱了。
这个数字存在不同口径，彭博社此前的统计认为这批海上浮库在5800万到6800万桶之间。但方向一致：港口被封锁之后，浮库卖一桶少一桶。
9月29日，伊朗自由市场里1美元突破250万里亚尔，报254.2万，日内最高摸到254.8万，比前一天又涨了近4%，而几天前这个数字还在240万附近。
更远一点的对比更能说明问题：一年前，1美元大约能换111万里亚尔；伊朗央行公布的官方汇率仍维持在150万，官方价与黑市价之间已经裂开一道深沟。
我认为，一个国家的货币在几天之内连续刷出历史新低，比任何外交声明都更能说明它当下的处境。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今年4月的《世界经济展望》中预计，伊朗经济2026年将萎缩6.1%，通胀率可能高达68.9%；而伊朗每年超过90%的贸易都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这条被它当成筹码的海峡，同时也是它自己的生命线。
9月25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宣布，伊朗已通过调解方卡塔尔向美国转达了一份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方案：如果美方据此采取必要行动，海峡可以在七天内重新开放。
条件早在8月就已摆上桌面，一共五条，包括永久停止对伊朗及其地区盟友的军事行动、解除海上封锁和全部制裁等。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伊朗还有牌吗？我的看法是，还剩三类，而且每一类都不好打。第一张是海峡封锁，它其实已经打出负收益。
战争初期这张牌确实有效，正因革命卫队卡住海峡、国际油价飙升，伊朗才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但这类牌不能长期压着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半年多下来，别人在修管道、换航道，伊朗自己的油一桶都运不出去，全球还跟着受拖累，它自己也被孤立。
第二张牌是经济消耗，而这张牌只能伤到自己，里亚尔、通胀、经济萎缩都是伊朗内部要面对的账。
第三张牌是外交谈判，这是三张里最像样的一张，却恰恰被它自己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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