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硬气地推回了陆夫人的卡,这一次,我却伸手接了过来。
曾经我视若珍宝、不掺杂质的感情,早被现实的磋磨碾成了碎渣。
在我所剩无几的生命里,在还没长大的岁岁面前,自尊根本一文不值。
我埋着头,狼狈得不敢抬眼:“好。”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径直往外走。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我的嘴角和指尖都在不停发抖。
啪嗒一声,桌面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我慌忙掏出纸巾捂住鼻子,没察觉到脸上已经淌满了热泪。
我浑浑噩噩地回了老旧的出租屋。
把岁岁送去托管所后,我就去前一天谈好的生鲜配送站报到。
我想趁自己还能动,多给岁岁攒点生活费。
可送完最后一单生鲜,正打算去接岁岁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辆越野车突然猛打方向右转,把骑三轮车的我剐倒在地。
胳膊和膝盖蹭破了一大片,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我还没爬起来,车主就探出头骂:“没长眼睛啊,马路是你家开的?”
我咬着牙爬起来,习惯性地弯腰赔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一道冷沉的嗓音突然打断了我。
“三十万还不够花,非要跑来跑配送,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我浑身一僵,愕然转头,就看见陆沉渊站在一辆军牌越野车旁。
他周身气场沉敛,却透着一股久经上位的慑人威严。
我眼圈瞬间红了,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怕以后有变数,想多给孩子攒点。”
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把岁岁的事说出口,可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岁岁托管班的老师打来的。
刚接通,老师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岁岁妈妈,岁岁出事了,你赶紧来医院一趟。”
这句话一出,我腿瞬间就软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慌慌张张瞥了眼撞坏的三轮车,冲过去抓住正要上车的陆沉渊,哭着哀求:“陆沉渊,求你,送我去医院。”
看着我眼里碎掉的绝望,他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几秒,他别开脸,示意我上车。
车子很快开到医院,还没停稳,我就推开车门疯了一样冲出去。
问过护士找到病房门口时,我已经喘得直不起腰,胸腔里传来阵阵钝痛。
可我什么都顾不上,拽住从病房出来的医生就问:“医生,我儿子情况还好吗?”
医生连忙安抚:“孩子对海鲜过敏,好在吃得不多,输完液观察一晚,没什么事就能出院了。”
听到这话,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陆沉渊走过来时,只看见我两眼通红,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他抬眼朝病房里望了过去。
看见病床上小小的后脑勺,他眸色一顿,沉默几秒才哑声问我:“你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闷声应了个“嗯”。
他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走廊穿堂风吹得我苍白的脸越发僵冷,连语气都带着死一般的平静:“很早以前的事了,早就离了。”
我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起谎来这么面不改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你的三轮车我让人拖去附近修车行了,修好他们会联系你。”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已经转身走了。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的苦涩瞬间翻涌上来。
清晨的薄雾裹着整座城市,潮气连绵不散,直到正午才慢慢散开。
岁岁经过医生复查已经没什么大碍。
办完出院手续,我带着他去了附近的商圈。
把岁岁安顿在儿童游乐区后,我转身进了一家咖啡馆,身上的痛感已经越来越难扛。
我清楚自己剩下的日子没几天了。
家里人根本指望不上,我又怕岁岁去福利院受委屈,于是连夜托人给孩子找收养家庭。
我联系的第一户收养人,是一对即将结婚、家世清白的准夫妻。
纵使我有千万般不舍,这也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我看了眼正和别的小朋友玩得开心的岁岁,转身朝不远处的咖啡馆走去。
我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三号桌男人的背影上。
他穿着深灰色常服,侧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转着腕上的军用手表。
我连忙走过去:“不好意思,我是——”
可四目相对的刹那,我浑身猛地一僵。
陆沉渊眼里也满是错愕,他扫了眼手机上机构发来的消息,皱起眉:“你就是那个要送养孩子的苏女士?”
我慌忙回过神,根本来不及消化收养人居然是他的事实,硬着头皮否认:“不是,你认错人了,我约了朋友在这见面。”
听了这话,他眼底闪过一丝怀疑,却也没再多问。
气氛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