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点半,重庆巫溪县兰英村的“天路”上,52岁的周康云握着锄头清理着落石,裤腿上还沾着昨夜山雨留下的泥点。山风卷着峡谷里的雾往他脸上扑,抬头望去,层叠的大巴山把村子捂在“盆底”里,远处大宁河的浪声隔着三道山梁滚过来,像他大半辈子听过的无数次“不可能”的提醒——“周家人想凿路?千丈悬崖上能开出通车的道?做梦!”

清晨6点半,重庆巫溪县兰英村的“天路”上,52岁的周康云握着锄头清理着落石,裤腿上还沾着昨夜山雨留下的泥点。山风卷着峡谷里的雾往他脸上扑,抬头望去,层叠的大巴山把村子捂在“盆底”里,远处大宁河的浪声隔着三道山梁滚过来,像他大半辈子听过的无数次“不可能”的提醒——“周家人想凿路?千丈悬崖上能开出通车的道?做梦!”清晨6点半,重庆巫溪县兰英村的“天路”上,52岁的周康云握着锄头清理着落石,裤腿上还沾着昨夜山雨留下的泥点。山风卷着峡谷里的雾往他脸上扑,抬头望去,层叠的大巴山把村子捂在“盆底”里,远处大宁河的浪声隔着三道山梁滚过来,像他大半辈子听过的无数次“不可能”的提醒——“周家人想凿路?千丈悬崖上能开出通车的道?做梦!”

千里之外的浙江温州洞头岛,71岁的王加贞正站在紫菜养殖基地的码头上,看着儿子王友明指挥工人把加固后的泡沫浮球拴上网架。昨夜的暴风把三排旧网卷走了半片,咸腥的海风拍在脸上,远处东海的浪一层层往防波堤上撞,溅起的水沫打湿了他别在领口的党员徽章,他想起40多年前,全村人攥着尼龙绳跳进海里围塘的那个冬天,浪比现在凶得多,所有人都以为那道要连起6个孤岛的海堤根本建不成。

山是挡在眼前的穷山,浪是拍在脚下的恶浪,比山海更难捉摸的,是人世起伏里随处可见的“无常”:可能是一场突然封村的疫情,可能是一次冲毁全村产业的山洪,可能是一场让你攒了十年积蓄全打了水漂的台风,也可能是人到中年突然遭遇的失业、重病。但你顺着中国的乡路、海堤、产业园走下去就会发现,从来没有什么能困得住往前走的人——那些看起来跨不过去的山、越不过的海、扛不住的坎,被一个个普通人踏成了脚下的路,最后拼成了整个社会民生最滚烫的成长样本。

一、凿在悬崖上的天路:300个人用4年踏碎“山困世代”的诅咒

兰英村的名字,是为了纪念当年为了躲土匪躲进大峡谷里的红军战士蓝英。从1932年村子有人定居开始,这里的人就被大山叠嶂锁了整整60年。 周康云至今记得1998年之前的日子:村里人的盐要走4个小时的挑山小路背进来,猪养到200斤根本卖不出去,因为没人愿意花两天时间把猪抬到山下的镇上,最后只能自己杀了吃肉。1987年村里的老支书周永田生急病,十几个青壮年用滑竿抬着他往山下跑,走了6个小时才到公路边,人早就凉了。那天在山路口跪了一地的村民,眼泪混着山泉水往泥里渗,所有人都知道:“这大山不凿开,我们世世代代都是山的囚徒。” 2001年,新一届村两委班子拍板,要在海拔1500米的悬崖上凿出一条3公里长的通村路。消息传出去,周边村子的人都当笑话:“悬崖上连站人的地方都没有,你们拿命换路?给你们一千万都凿不出来。” 没有大型机械,没有足够的炸药,全村300多个劳动力,带着钢钎、大锤、绳索就上了山。最险的“手扒岩”段,人要拴着麻绳挂在半空中,一锤子一锤子往花岗岩上凿炮眼。周康云那时候20多岁,是村里的“壮劳力”,有一次栓他的麻绳被锋利的岩石磨断了三分之二,他身子一歪差点掉下300米深的峡谷,幸好身后的老支书一把揪住了他的裤脚,两个人挂在悬崖边晃了半个多小时,等被拉上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比塌方、落石更无常的是老天爷的脾气。2002年夏天连续下了27天暴雨,刚凿出来的1公里毛路被山洪冲得连影子都不剩,半个村子的人冒雨去抢路基,有人家里的洋芋地被冲没了,有人家的土坯房裂了缝,没人说要退。那天晚上全村人挤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就着煤油灯喝包谷酒,老支书把碗往石桌上一磕:“路没凿出来,我们死了都没脸见周家的祖宗。” 没有钱买雷管,村民就自己配土炸药;没有钱买水泥,大家背着背篓走几十里山路去附近的镇上赊。4年时间,全村人凿坏了100多根钢钎,打断了30多把铁锤,磨破了上千双解放鞋,终于在2005年,把一辆农用三轮车开到了兰英村的村口。 路通了的那天,全村人扶老携幼站在路边哭,老太太把煮好的鸡蛋往司机手里塞,说活了70年,第一次看见四个轮子的车能开到自己家门口。 现在的兰英村,“天路”两边种满了贝母、独活等中药材,搞起了峡谷民宿,2023年全村人均收入超过了18000元,当年连猪都运不出去的穷村子,现在周末有上百辆自驾车顺着天路开进来打卡。去年有记者问周康云,当年挂在悬崖上的时候怕不怕?他指着远处一层叠着一层的大巴山笑:“怕啥子?你多凿一锤子,山就往后退一步,你不站过去,山永远挡在你面前。山是死的,人是活的,腿长在自己身上,谁也困不住你。” 这样的“凿路”故事,过去几十年在中国的山村到处都在发生:贵州黔东南的村民用12年在绝壁上凿出7.2公里的“救命路”,云南独龙江乡的独龙族人花了半个多世纪打通了隧道,结束了每年有半年时间封山与世隔绝的历史。以前大家说“靠山吃山”,是被逼着在山的缝隙里找饭吃,现在我们把山凿开,路修通,山就不再是困住人的屏障,成了能生金生银的聚宝盆。你跨过去才知道,那些横在世代人面前的大山,根本挡不住勇者的脚步。

二、围在浪里的海堤:4代人40年用血肉在无常浪涛里拼出“海上良田”

洞头岛是全国14个海岛区县里最偏远的一个,以前6个住人的孤岛散在东海里,隔着海相望,涨潮的时候路就没了,遇到台风天,岛和岛之间的交通断十天半个月是常事。 今年71岁的王加贞,1978年是东岙村的生产队长,那年县里喊出“连岛工程”的口号,要在6个岛之间的海面上建7条海堤,把分散的孤岛拼成一片能连起来的陆地。消息一出来,渔民们都炸了:“东海的浪能把渔船卷走,你在海里面建堤?等浪大的时候,连石头都给你冲去喂鱼。” 1979年冬天,最险的“三盘大堤”开工,要在1500米宽的海域里把两个岛连起来。没有大型运输船,全村的渔民把自家的渔船开出来运石头,没有像样的围堰技术,大家就扛着装着石块的尼龙袋,往齐胸口深的冰海里跳,靠人墙挡住浪,把石料往决口里填。 王加贞记得1983年那次“抢堵缺口”的经历:当年12月的一个大潮,晚上10点多刮起了12级大风,已经修了80%的海堤被浪冲开了一个3米宽的缺口,浪带着碎礁石往村子的方向灌,要是堵不住,后面3个村子上千户人的家都会被淹。几百个村民连夜从暖被窝里爬出来往海边跑,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浪打得人站都站不住,有人把家里的门板拆下来扛去堵缺口,有人把准备过年的两筐年糕都往缺口里扔,连村里的老渔民都把自己家留着当“传家宝”的大木船凿沉了堵在缺口上。整整36个小时,所有人泡在冰海里,冻得嘴唇发紫,没有人往后退一步。等缺口终于堵上的时候,好多人直接瘫在海堤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常的海根本没打算轻易放过这群“跟海对着干”的人。1994年的17号台风,最大风速超过40米每秒,直接把已经建好的2条海堤冲垮了近千米,沿岸1000多亩刚种上的紫菜、养殖的鱼虾全被卷走,直接经济损失过千万。很多站在被冲垮的海堤边的渔民,看着半生的心血没了,当场哭出了声。但哭完了,第二天大家还是扛着锄头去码石头。王加贞那时候给大伙打气:“海发脾气是常事,我们跟海打交道几百年,哪次被浪打趴下过?堤冲垮了我们就再修一次,修到浪再也冲不动为止。” 整整40年,四代洞头人一锤一锤、一筐一筐地在海里修海堤,到2018年最后一条连岛大堤通车的时候,洞头把100多个孤岛拼成了面积超过100平方公里的连片陆地,以前要坐两个小时渡船才能到县城的几个小岛,现在开车20分钟就到。现在的洞头岛,连片的浅海养殖区年产紫菜超过1亿张,渔旅融合的民宿2023年接待游客超过300万人次,以前连台风天出门都不敢的渔民,现在把生意做到了全国各地。 去年王加贞跟着儿子去海上的智能养殖平台视察,看着机械臂自动收着紫菜网,风吹着他的白头发飘起来,他跟身边的年轻人说:“以前我们怕海,浪一来我们的家、我们的生计就全没了,现在我们把海的脾气摸透了,海就是我们的饭碗。以前大家说‘海阔天空’,你不跨过去,怎么能看见后面的天地?” 中国有1.8万公里的大陆海岸线,有几百万世代靠海吃饭的渔民,他们没有被滔天的海浪困住,反而在无常的潮起潮落里,蹚出了现代海洋经济的路子:山东日照的海洋牧场让渔民年收入翻了三倍,福建莆田的深水网箱把大黄鱼卖到了全世界,浙江舟山的跨海大桥把孤立的海岛连进了整个长三角的经济圈。那些曾经让人恐惧的浪,最后成了托着普通人日子往上走的推力。你敢拥抱那看起来不可预测的未知,最后未知给你的回报,远远超过你最开始的想象。

三、踩过无常的脚印:那些横在普通人命运里的坎,走过去就是新的路

2020年初武汉疫情最严重的时候,35岁的武汉外卖骑手杨耀森,骑着电动车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跑,他那时候根本没想到,自己那天随手接的一个给封楼老人送药的订单,会彻底改变自己后面的人生。 以前他在汉口开了个小餐馆,做了8年的热干面,攒了点钱,刚给孩子报了小学的培训班,疫情一来,餐馆封了,房租要交,员工的工资要付,账户里的钱眼看着就要见底。他以为这辈子可能就要背着债重头再来,结果那些封城的日子里,他跑了几千单,给医院送过物资,给独居老人送过菜,给被困在家里的大学生送过书,他见过凌晨3点的武汉街头防护服上写着名字的医生,见过社区志愿者冻红的手里攥着的体温枪,他突然明白,比“日子突然被打断”更可怕的,是你站在原地不敢迈步。 2022年他把餐馆重新开起来,还联合周边20多家小餐饮店主,搞起了“爱心套餐”,只要是环卫工人、外卖骑手进来,10块钱就能吃到管饱的热干面加鸡蛋。他去年跟记者说:“以前我觉得无常就是天塌下来了,你根本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后来才发现,意外来了你不躲,你往前跨一步,就会发现你以为走不出去的坎,其实后面还有条新的路。” 这样的故事,在过去三年的民生新闻里我们见过太多:2021年河南暴雨里那个泡在水里三天三夜,把困在地铁里的几十个人一个个背出来的农民工王祥云,后来成了当地公益救援队的队长;2022年上海疫情期间那个在小区里开“微型理发店”,最后成了社区便民点负责人的退休阿姨李桂兰,现在她的便民点服务着周边3个小区的上千个老人;还有去年在浙江义乌开小商品加工厂的38岁的陈涛,前几年海外订单退了80%,他以为自己要破产,结果带着团队转做抖音电商的小家居产品,去年销售额反而比疫情前翻了两倍。 很多人说,这几年的日子“不确定性太强”,好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变故:干了十几年的行业突然收缩,家里的亲人突然生病,攒了好久的钱突然因为意外打了水漂。但我们看看这些真实的普通人的生活就会发现,“无常”从来不是困住勇者的理由,它是一把筛子,筛掉了那些站在原地等靠要的人,把敢往前跨一步的人,送到了更宽的路上。 社会民生的进步,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是一个个普通人在面对无常的时候,咬着牙一步步踏出来的:我们的医保体系,是在无数个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诉求里一步步完善的,现在全国参保人数超过13亿,住院报销比例最高能到90%;我们的乡村振兴的产业路,是一个个返乡的年轻人摔了无数次跟头之后,摸出来的“电商直播卖农产品”“农旅融合”的新路子;我们的灵活就业保障体系,是上千万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一步步争取来的,现在他们的社保、意外险保障越来越完善。你踏碎一步怯懦,社会就往前多走一步,所有的个体的“跨出一步”,最后拼成了整个社会往上走的台阶。

四、心中有光脚下有路:跨出山海之后,我们看见的是更辽阔的人生

2023年,杨耀森的小餐馆被评为了武汉的“文明经营户”,他收养的那个父母在疫情里去世的小姑娘,现在已经上二年级了,每天放学就坐在餐馆的角落里写作业,等着他收工一起回家。 周康云的儿子今年大学毕业,没有去外面找工作,回村当了村干部,准备带着全村人搞“峡谷徒步”的特色旅游,把兰英村的天路打造成全国有名的网红打卡点,让更多山里的人靠家门口的风景吃上旅游饭。 王加贞现在每天都要去海边的栈道走一圈,他的孙子从海洋大学毕业之后,回到了洞头,搞起了“深海智能养殖”,用无人机监测鱼群,用自动化设备收渔网,以前一家人顶风冒雨在海里漂好几天才能干完的活,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几个小时就做完了。 你看,所有的跨山海、越无常,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传奇,就是一个个普通人,在自己的日子里,遇到山就凿路,遇到浪就筑堤,遇到坎就跨过去。他们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大人物,只是不想被山困住,不想被浪拍倒,不想被无常的命运攥住喉咙。 我们总说“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但实际上所谓的“诗和远方”,从来不是等你把所有的障碍都清走了才存在的,它是你踩着落石一步一步凿开山路的时候,在悬崖边上看见的云海;它是你堵完缺口站在海堤上,看见的海平面上升起来的朝阳;它是你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推开家门,看见孩子坐在灯下写作业的笑脸。 2024年的今天,我们站在新的时代路口,前面依然还有叠嶂的山峦,还有滔天的浪涛,还有很多我们无法预判的无常:全球经济的风浪,山区尚未完全消弭的贫困,海岛还在升级的防灾体系,每一个普通人可能遇到的意外和挫折。但我们从来不用怕,因为我们脚底下已经踩了几十年前人踏出来的路,身边有无数和你一样敢跨出去的同行者。 你每抬一次脚,就是踏碎一分怯懦;你每往前跃一步,就是超越过去的自己。等你真的跨过了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山,蹚过那些你以为会把你卷走的浪,熬完了那些你以为扛不住的无常,你就会发现,天地比你想象的广阔一万倍,人生的色彩比你见过的最绚烂的晚霞还要丰富。 不用等什么万事俱备,不用怕什么风雨波涛,你心里装着你想要过的好日子,脚下的路就永远在延伸。我们这一代人的传奇,从来不是写在书里的,是你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今天你跨出去一小步,明天我们的社会就往前走一大步,等我们所有人都跨出了属于自己的那片山海,我们手里捧着的,就是属于所有普通人的、最辉煌的生活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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