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盒礼物月饼,让知名奢侈品品牌Tiffany上了热搜。

针对事情本身,Tiffany已经公开致歉承认,原本为该客户准备的月饼礼盒系门店运营人员寄送时“地址拷贝错误”发给了另一位客户,客户顾问未按流程追踪配送状态且沟通非常不妥当、未及时上报;副店长在沟通方式和使用客户地址寄送鲜花的问题上做出了错误判断。

消费者体验不佳,借助公开平台曝光后的公域流量,换取与和相对强势的企业方对话的机会,是社交媒体时代里常见的做法。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拉平消费者可能遇到的“店大欺客”的权力差的合理方式。

但随着事情进一步发酵,有网友注意到,维权的顾客方疑似拉了多个数百人群聊,将矛头直接对准了服务失当的销售人员,并且疑似放任她的私人信息被传播。对这场维权的讨论,开始出现了新的可关注点:网络空间里的公开维权,有可能被异化吗?成千上万人开始共同围观一场维权后,事情可能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有传播学研究把网络公开投诉区分为两种不同的行动框架:一种偏向“修复”,把服务失败视为一个需要解决的错误,更关注道歉、补偿和问题解决;另一种偏向“惩罚”,报复和警示他人的动机更强。研究还发现,对于前一种投诉者,真正获得解决会明显改善其感受;而对于后一种投诉者,公开发帖本身就可能带来较强的情绪满足,问题最终有没有解决反而没有那么关键。

这一框架,或许可以解释我们在网络空间里看到过的不少维权行动。前一种尺度是修复:还剩下什么问题没有解决?后一种尺度更像惩罚:对方付出的代价够不够大?两者看起来都在“追责”,逻辑却已经不同。

尤其是在今天的社交媒体上,一些维权事件之所以能够迅速走红,本来就可能是因为它们击中了超出个案的情绪,连接起诸多更个人的经验。比如就在这起事件里,有人可能曾经遭遇过奢侈品销售的冷脸,有人反感“看人下菜碟”,有人早就对大牌高高在上的服务姿态心有不满。于是,一桩个体维权很容易演变成一个“情绪代理人”。而这中间,矛头又很可能最终指向具体的个人,进而变成一场更具体的惩罚。

这也解释了一个网络维权中时有出现的微妙现象:围观者不仅支持维权,也会反过来塑造维权的叙事。维权者接受一个已经满足主要诉求的解决方案,会不会被说成“妥协”?决定不再更新,会不会被追问“为什么不继续刚”?如果认可品牌的处理,会不会让一路声援的网友觉得自己“白帮忙了”?

原本,消费者只需要判断自己的权利有没有得到救济,但进入公共舆论场以后,既然“占用了公共资源”,那么就可能无形中承担起一项微妙的责任,要“对得起”这样的关注。

这或许是今天网络维权值得警惕的一重变化。网络放大了普通人的协商能力,这是好事。没有舆论关注,一些消费者可能连一个正式回应都很难等到。但舆论同时也会制造自己的目标。一旦“问题有没有解决”不再足以结束事件,“大家解不解气”开始成为新的评价指标,维权就可能从权利救济走向情绪结算。而问题在于,情绪结算没有稳定的终点。补偿多少算够?道歉几次算够?员工受到什么处分才算够?有时候,这种过量的情绪终会带来流量的反噬。

当然,这肯定不是要求消费者不能公开维护自己的权益。网络维权改变了普通人与大企业之间的力量对比,这是它的价值。只是说,力量一旦重新分配,就需要新的边界。

个中关键,依然应该回到就事论事上。企业内部出了管理问题,可以要求企业调查整改;员工存在工作过失,可以按照事实和制度追责;涉及隐私、名誉甚至违法行为,还有相应的法律边界。“情绪”是不能成为加码的理由的。否则,企业该如何整改,变成社交媒体投票;员工该受什么处分,变成流量裁决;舆论从促进问责,滑向了代替问责。

让责任归责任,让情绪止于情绪,或许是网络维权同样关键的一课。

原标题:《上观时评丨一场被围观的“维权”,不能异化为一场“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