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8月23日傍晚，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
探照灯打下来，围观的人站满广场。
起重机钢索套住那尊捷尔任斯基铜像，把他从基座上吊起来，送进了仓库。广场恢复旧名卢比扬卡。
这尊像1957年立在克格勃大楼正门前，立了34年，铜像昂首站着，每一个走进大楼的人都从他底下过。
为什么是他。这个亲手缔造苏联秘密警察体系、后来被叫作克格勃鼻祖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先把时间倒回1926年7月20日下午。
联共（布）中央全会会场，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站在讲台上，脸色惨白，颧骨高高凸起。他越讲越激动，拳头一次次砸向讲台。
讲到高潮，他身子猛地一歪，捂住胸口，重重倒下去。
当天16点40分，医生宣告死亡，死因心脏病。他叫捷尔任斯基，49岁。
死后骨灰葬在红场克里姆林宫墙下。
他是1877年生在维尔诺省奥希米扬内市的，父亲是中学数理教师。他五岁那年父亲得肺病死了，留下一大家子，靠地租、抚恤金和亲友接济过活。
少年时候他原本想做一名神父。十岁进维尔诺第一中学，那是所规矩很严的俄国学校，校园里处处透着对波兰学生的歧视。
读书期间，马克思主义的小册子悄悄流进校园。他开始走进工厂学徒和手艺人中间，给他们读书、讲道。1896年4月，读到八年级，他主动退学。这年他十九岁。
此后二十一年，他的日子几乎就是一个循环：被捕、流放、再逃跑。
1897年在科夫诺办地下报、组织罢工，被一个收了贿赂的童工告发，第一次入狱，判流放三年。两年后他从流放地跑了。
1900年初再被捕，流放到东西伯利亚。1902年又逃出去，辗转到柏林。
1906年4月在斯德哥尔摩参加党四大，第一次见到列宁。同年12月再被捕，1908年判终身流放西伯利亚。1909年底又越狱。
1912年9月第六次被捕，判三年苦役，1916年又追加六年。阴冷潮湿的牢房把他身体彻底搞垮，眼睛一度近乎失明。
算下来，他前后六次被捕，在沙皇的监狱和流放地熬了十一年。
1917年二月革命的大赦打开牢门。走出监狱时他四十岁，瘦得不成样子，也没歇着。
同年8月党六大他当选中央委员。10月入选武装起义军事总部，起义那夜守在斯莫尔尼宫管通讯，还亲自带人去夺邮政局和电报局。
当时莫斯科城里一片乱。旧政府官吏集体罢工，银行职员不上班，市场投机横行，面包一天一个价。前线还在打仗，后方秩序撑不住。
1917年12月初，旧公职人员有总罢工的风险。列宁点将，让他来收拾这个局面。
1917年12月20日，全俄肃清反革命及怠工非常委员会成立，简称契卡，他出任主席。
刚上任他讲过一句硬话："再也没有比枪决更重要的权力了，契卡的使命无比重大。"
这个机构有不经法庭直接处置人的权力。1918年8月列宁遇刺，内战白热化，契卡以强硬手段回击，大量被认定参与阴谋的人遭到逮捕、处决。列宁给他一个评价，叫他"无产阶级雅各宾"。
但只看这一面，看不全这个人。
手握生杀大权，他自己过着近乎清教徒的日子。
俄罗斯老一辈人多听过那个烤饼的故事。1919年全国闹饥荒，瘦得脱相的他去姐姐家做客。姐姐端上他爱吃的烤饼。他脱大衣时随口问面粉哪来的，姐姐说只能找投机商人买。
他当场火了，大声斥责："我每天和这些投机者斗争，你们居然……"
说完抓起烤饼直接扔出窗外。
他留下一句后来被这一行当奉为准则的话："做契卡工作者，要有滚烫的心、冷静的头脑、干净的手。"
这位铁腕人物心最软的那一块，留给了孩子。
那几年战火连天，街头到处是流浪孤儿。1921年1月他亲自出任改善儿童生活委员会主席，四处建儿童教养院，把流浪孩子送去读书、学手艺。
内战打完，他又接了另一摊事。1921年4月出任交通人民委员，修被战火打烂的铁路。到1923年秋，两千多座桥梁重建起来，机车数量恢复甚至超过战前。原本亏损的铁路部门开始向国家上缴利润。
机构本身也在变。1922年2月契卡解散，下面成立国家政治保卫局，他还是主席。这套从契卡起步的安全体系，后来几经更名，最后那个名字全世界都熟：克格勃。
1924年1月列宁去世，他当治丧委员会委员长。同年2月又接最高国民经济委员会主席，一个管过安全情报的人，转身去管工厂、矿山、铁路。
身兼数职，早年苦役留下的伤病早就把身体掏空。也就有了1926年7月20日讲台上那一下。
1957年那尊铜像立起来时，他已经死了三十多年。
1991年8月23日傍晚铜像被起重机吊走，底下站满了人。2002年莫斯科市长提议把像请回广场，支持和反对的人吵成一团。
2005年，他的半身塑像在莫斯科内务总局大厅重新安放。民调显示，有超过四成俄罗斯人对他抱有兴趣，关注度排在列宁后面。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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