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6日,纽约联合国总部,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国家副主席韩正在讲话里把一个原则摆得很靠前:世界要和平,就得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和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大国尤其要带头守规矩。
紧接着,中方把话落到了具体问题上,敦促有关国家立即停止对古巴的武力威胁,全面取消对古巴的封锁制裁。如果只盯着“古巴”两个字,很容易把这理解成一次地区问题表态。
但把时间往前推9天,再看9月17日安理会围绕伊朗问题连续出现的两次11票赞成、2票反对、2票弃权,就会发现,中方真正反复强调的其实是一套更大的规则问题:强国手里的军事、金融和制裁工具,到底应该受到什么约束?
韩正9月26日的讲话有一个很清楚的铺陈顺序:先讲国际秩序,再讲军事行动,再讲大国责任,然后才落到具体国家。
讲话提出,要反对违反《联合国宪章》、绕开安理会授权的单边军事行动;随后强调,大国对国际和平与安全负有特殊责任,应当带头守规矩、讲法治;在地区问题部分,又提出中东海湾国家的主权和安全都应得到尊重。
这几个层次连在一起看,信息量就完全不同了。古巴当然是一个具体国家,但中方这次讨论的显然不只是古巴经济到底困难到什么程度,而是一个更基础的问题:一个大国如果掌握军事威慑、金融结算、贸易限制、能源供应和二级制裁等多种工具,它使用这些工具时,究竟有没有边界?
而古巴恰好把这个问题放大到了最容易被看见的程度,2025年10月29日,第80届联合国大会再次通过要求结束美国对古巴经济、商业和金融封锁的决议,结果是165票赞成、7票反对、12票弃权。
这已经是联大连续多年以明显多数表达类似立场。作为对照,2024年的同类决议曾获得187票赞成、2票反对、1票弃权,但这里存在一个非常现实的制度落差。
联合国大会的这种决议能够形成国际政治压力,能够反映多数成员国的立场,却不能直接代替一个国家修改国内制裁法律和行政政策。
于是就形成了一个非常值得琢磨的现象:表决一年又一年进行,多数意见一年又一年出现,而封锁本身却仍然存在。这也正是为什么古巴问题在联合国具有一种超出古巴本身的象征意义。
如果一项政策长期遭到联大多数成员反对,却依旧可以凭借制裁、金融和贸易能力持续执行,那么对很多中小国家来说,他们真正担心的就不只是“古巴现在遭遇了什么”,而是“类似工具明天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9月18日,古巴全国电网再次全面崩溃。路透社报道,这次事故的直接诱因是中部地区高压输电线路故障,但古巴电力系统同时长期承受设备老化、燃料短缺和美国能源压力政策的多重影响。
也就是说,基础设施自身的问题确实存在,而外部燃料约束又会进一步压缩系统能够承受故障的空间。到了9月29日,古巴负责外贸事务的副总理奥斯卡·佩雷斯-奥利瓦接受路透社采访时,仍将美国长期贸易禁运称为古巴推进经济改革面临的主要外部障碍之一。
美国方面则一直认为其制裁是对古巴政府施压的政策工具。双方对责任和政策正当性的解释完全不同,但一个事实没有争议:美国政策确实对古巴获得能源、融资和外部商业合作产生了实际影响。
时间往前推到2026年9月17日,联合国安理会围绕伊朗核问题召开会议。当天先发生了一次程序性表决:是否通过“核不扩散”这一临时议程。表决结果是11票赞成、2票反对、2票弃权,议程获得通过。中国和俄罗斯反对。
随后,美国提交了有关延长伊朗制裁委员会专家小组授权的决议草案。结果还是11票赞成、2票反对、2票弃权。但这一次性质完全不同,因为这是实质性决议草案,而中国、俄罗斯都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两张反对票构成否决,草案因此没有通过。
它不是说中国连续否决了两个制裁决议,而是同一天围绕同一议题,先反对启动这一议程,再对美国提出的专家小组授权延期草案投下反对票。一个发生在程序层面,一个发生在实质层面,两者合起来,才形成完整的政策信号。
中方认为,安理会第2231号决议已于2025年10月18日到期,安理会已经结束对伊朗核问题的审议,因此反对继续通过相关机制恢复和强化制裁。
中方同时强调,军事手段和制裁施压无助于解决伊朗核问题,应该回到平等对话和政治解决,同时尊重伊朗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并通过国际原子能机构严格保障监督核项目的和平属性。
中方并没有把“反对制裁施压”和“不要核查”画上等号,恰恰相反,中方提出的是两件事同时成立:一边主张尊重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一边明确支持国际原子能机构进行严格保障监督。换句话说,它的政策逻辑不是“完全放开”,而是“权利和核查一起谈,安全和主权一起谈”。
当然,美国、英国等安理会成员对这一法律和程序问题有不同解释。美国和英国在安理会会议上主张,2025年的“快速恢复制裁”程序已经使相关制裁架构重新生效,因此认为专家小组继续运作具有法律基础。
中俄则认为第2231号决议已经到期,相关议程和机制缺乏继续存在的法律基础。双方在这个问题上的法律解释至今仍然明显对立。把这个争议交代清楚,反而更能看出中方两票的真正指向。
一个在加勒比海,一个在中东,把古巴和伊朗摆在一起,地缘位置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真正把它们串起来的,是政策工具。古巴面对的核心问题之一,是长期经济、金融、贸易限制以及2026年以来更严重的能源供应压力。
伊朗面对的则是核争议、制裁机制、军事冲突以及围绕安理会程序合法性的持续争论。两个国家的具体情况差异很大,不能简单类比,但有一点确实相似:外部强制手段已经成为影响其国内经济和安全局势的重要变量。
如果顺着这个逻辑往下看,中方9月份这一连串动作真正讨论的,其实是国际关系里一个很老、但现在越来越现实的问题:有能力采取单边行动的大国,是否也要受到多边规则的约束?
一般国家当然也要遵守国际法,但大国掌握的军事、金融、科技、能源和制裁能力远远更多,一旦这些工具被使用,外溢影响也远远更大。
中东就是最直观的例子,伊朗问题一旦升级,它影响的不会只是伊朗。能源价格、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保险费率、炼化成本,都会沿着产业链向外扩散。
9月30日,围绕美国是否可能调整对伊朗制裁政策的消息,就再次推动国际油价波动;同月中东能源运输受冲突影响,布伦特原油价格多次站上每桶100美元附近。
古巴则是另一种传导方式,燃料少了,最先受到影响的是发电。电力不足之后,交通、供水、医院备用电源、食品冷藏和工业生产都会被牵动。一个看上去只是“能源进口”的问题,很快就可能变成整条民生链的压力。
从政策对象对应关系看,最直接的指向显然是美国。古巴长期经济、商业和金融封锁的实施主体是美国;2026年美国又进一步强化对古巴能源供应的限制。9月26日当天,美国总统特朗普还公开表示,他认为美古最终可能达成协议,并称“不认为需要动用军事手段”。
这番话本身也说明,“军事手段是否会被使用”已经进入美古关系的现实政策讨论。伊朗这边同样如此,9月17日被中俄否决的专家小组授权延期草案,就是美国提交的;中方在投票解释中把美国退出伊核协议、极限施压以及军事行动列为当前危机形成的重要原因之一。
美国对此当然持不同立场,认为伊朗核计划及其未履约问题才是制裁机制存在的根本理由。韩正9月26日的联大发言没有直接点美国名字,但外交表达并不是只有“点名”和“没点名”两种状态。
当一句话说“停止对古巴武力威胁、全面取消对古巴封锁制裁”,现实世界里对应的政策主体其实并不难识别。路透社也将这次讲话直接解读为中国针对美国在伊朗和古巴问题上的政策作出的回应。
该表达的原则表达了,该对应的政策对象也很清楚,但又没有把整场联合国讲话压缩成中美之间的相互指责。把这看成一种“双层表达”:第一层是对美国具体政策的回应,第二层则是把这个问题提升成所有联合国成员都能参与讨论的规则问题。
因为真正决定这套话有没有国际影响力的,不是中美双方谁把对方批得更重,而是能不能把“一个国家的问题”变成“多数国家都关心的规则问题”。
古巴封锁议题连续多年在联大获得多数支持,恰恰提供了这样的基础。2025年的165票赞成虽然低于2024年的187票,但仍然占联合国会员国的明显多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中方会在一场面向全球的联大讲话里,把“大国责任”放到前面,再用古巴作为具体落点。因为从外交传播角度看,直接讨论美国和中国谁对谁错,只是一场双边争论;讨论“大国是否应该受到同样规则约束”,才可能让更多国家产生代入感。
9月26日点名古巴,9月17日安理会围绕伊朗议题投下程序和实质层面的两张反对票,再加上中方反复强调反对绕开安理会授权的单边军事行动,这些动作连起来,指向的是同一个政策命题:大国拥有更多力量,也应承担更大的规则责任。
从现实政策对应关系看,这些表态最直接回应的是美国在古巴和伊朗问题上的做法;但中方试图讨论的范围显然比中美双边关系更大。
接下来真正值得观察的,是古巴封锁议题再次进入联大表决时各国票型如何变化,以及伊朗问题是否重新出现能够把制裁、核查和谈判放进同一框架的外交方案。那才是判断这套“规则账”能不能真正转化为国际共识的下一道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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