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见我进来都跪下了。
"人怎么样?"
老大夫说,命保住了,但亏了身子,往后怕是难再有孕。
我说知道了。
姐姐没有醒。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的脸。
三年没见,她瘦了很多。
脸上的肉都没了,眼窝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这不像一个被裴家好好养着的正妻。
我站起来的时候,听见门口有哭声。
念念站在门槛那里,抱着门框哭。
她今年四岁,我上次见她才一岁,还不会走路。
现在她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旧棉袄,头发有点乱,脸上都是泪。
我蹲下去。
"念念。"
她看着我,哭得打嗝。
"姨、姨母"
"别哭。"
我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她的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上面还有一块旧渍没洗干净。
裴家嫡长子的女儿,穿成这样。
我把这事记下了。
"念念,告诉姨母,今天你娘出事之前,身边都有谁?"
她哭得太厉害,说话断断续续的。
"柳、柳姨娘"
"柳姨娘怎么了?"
"柳姨娘给娘端了汤,娘喝了汤就、就肚子疼"
她说完又哭起来,整个人扑到我怀里。
我抱着她,拍她的背。
"还有呢?"
"娘摔倒了,念念去喊人,可是、可是门被锁了"
"谁锁的?"
"念念不知道,念念喊了好久好久,才有人来"
四岁的孩子看着自己的娘倒在血泊里,门从外面被锁上。
她一个人拍着门喊了不知道多久。
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好了,念念不哭了。"
我站起来,抱着她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站了一圈人。
裴家的仆妇,丫鬟,还有闻讯赶来的裴家亲眷。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褙子,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
她正拿帕子抹眼泪,抹一下抬头看一眼屋里,再抹一下。
看见我出来,她扑通跪下了。
"贵妃娘娘恕罪,妾身柳氏,给娘娘请安。"
她跪得端端正正,额头贴在地上。
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又可怜又委屈。
"夫人今日突然见红,妾身吓坏了,第一时间就去叫了大夫"
院子里几个婆子跟着点头,说柳姨娘确实跑得最快,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低头看她。
她还在哭。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青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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