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第28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南斯拉夫卢布尔雅那举行,中国选手庄则栋再次站上单打赛场。几年前,日本队曾把并非头号主力的高桥浩,专门安排来对付他,而且让庄则栋连续吃到两场败仗。这个细节,后来成了研究乒乓球战术变化的一把钥匙。
高桥浩究竟强在哪里?并不是单纯靠力量压制,而是善于把球打得不舒服。他的回球节奏、落点和旋转变化,恰好牵制了庄则栋惯用的技术。对许多选手有效的打法,遇到高桥浩,却容易被对方提前判断。
团体赛排兵布阵,往往有很强的针对性。日本队看中的,正是高桥浩与庄则栋之间的技术相克。庄则栋当时已经声名卓著,能够限制住他,便等于给整个队伍增加了胜算。高桥浩连续取胜,也说明日本队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观察和准备。
输了两次之后,庄则栋没有把问题归结为偶然失误。据当时流传的回忆,他曾对身边人说:“看来要搞针对训练了。”话不长,却很有分量。对运动员来说,承认对手的特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只想着用原来的办法硬顶。
庄则栋最有代表性的技术,是发球和台内抢攻。他的反手发球动作隐蔽,旋转变化细,球看着不转,落台后却可能突然下沉。接发球者稍有迟疑,下一板就会陷入被动。他的挑打也极具个人风格,出手快,线路活,常常不给对手充分准备时间。
偏偏这种长处,在高桥浩面前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庄则栋习惯主动挑打,可高桥浩并不轻易给他舒服的来球。一旦勉强起板,回球质量便会下降。高桥浩抓住这一点,把比赛拖入自己熟悉的节奏。
教练组与庄则栋反复分析后,改变了原先的处理方式。面对高桥浩,不能每个球都急着挑,必要时要先搓短、搓低,压住对方的第一板进攻。等高桥浩回搓,球路出现变化,再寻找机会抢先上手。说起来只是多了一道缓冲,实际却改变了双方的主动权。
这套办法并不符合庄则栋最顺手的习惯。一个以快攻和挑打见长的运动员,要在关键时刻克制本能,练习并不擅长的搓球,难度可想而知。训练场上,重复的不是漂亮得分,而是一次次把球放低、放短,再等待下一板。
庄则栋1940年出生于北京,少年时期便进入北京市少年宫业余体校乒乓球组。1957年入选北京市乒乓球队,1959年进入国家青年队。那一代运动员没有今天这样精细的器材和训练条件,许多技术都靠大量实战摸索,靠教练和队友一板一板磨出来。
1959年,容国团在第25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上夺得男子单打冠军,成为中国第一个世界乒乓球单打冠军。庄则栋受到很大触动。对年轻运动员而言,榜样不是挂在墙上的名字,而是训练中可以追赶的目标。庄则栋后来形成的顽强作风,与这种时代氛围密不可分。
1961年,第26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北京举行。中国队首次承办这项重要赛事,庄则栋夺得男子单打冠军,并帮助中国队获得男子团体冠军。那场比赛的意义,早已超出一名选手的个人成绩,国内观众也由此更加熟悉这位年轻冠军。
但冠军身份没有让庄则栋停止修正自己。高桥浩的两次胜利,恰恰提醒他:世界赛场上,没有哪一种技术能够永远奏效。对手会研究,战术会变化,过去赢球的办法也可能变成新的限制。
1965年再遇高桥浩时,庄则栋已经完成了针对性调整。比赛中的关键,不在于他是否彻底放弃挑打,而是学会把搓球、控制和突然抢攻结合起来。先让对手不能轻松起板,再把自己熟悉的速度打出来,主动权便重新回到手中。
从连续失利到完成破解,真正改变比赛的不是一句豪言,而是训练中那些枯燥的重复。庄则栋后来成为中国乒乓球队的重要代表人物,并在1961年、1963年和1965年连续三次获得世界乒乓球锦标赛男子单打冠军。高桥浩这段插曲,正好说明冠军也必须不断拆掉旧习惯,重新学习如何赢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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