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还没上映的电影,配乐已经写了25个主题。导演要的不是史诗感,是"脆弱和温柔"。
这是爱德华·伯格与沃尔克·贝特曼的第六次合作。两人正在为布拉德·皮特主演的《The Riders》工作,影片定于明年上映。在粗剪放映之后,贝特曼已经交回了25个主题。
从战争轰鸣到内心独白
伯格与贝特曼此前最广为人知的合作,是为《西线无战事》配乐。那部作品以大量混响、沉重压抑的音色拿下奥斯卡最佳原创配乐。同样是第一次世界大战题材,贝特曼的处理方式却与另一位作曲家瓦伦丁·哈贾吉截然不同。
哈贾吉与导演卢卡斯·东特合作了《Coward》,一部一战背景的剧情片。东特最初向哈贾吉推介这个项目时,用的说法是"一部关于压抑情感的歌舞片"。
对于片中的暴力场面,东特希望配乐能唤起"许多男人的尖叫",仿佛几代人被埋葬的声音正在浮出水面。他说,音乐需要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在场、越来越清晰,模糊配乐与音效设计之间的界线。
哈贾吉为片中出现的战时老歌和歌舞节目做了编曲,但他无意把配乐做成博物馆展品。他把那个时代当作起点,越过人们熟悉的音乐符号,去寻找更当代的东西。
"最容易的路是宽广、恢弘、尚武的管弦乐,"他说,"但我们选择了更流行的做法。我寻找的是质感而不是管弦乐队,用的是现代流行音乐的制作直觉。因为电影还不存在,我可以从故事出发,而不是从画面出发。这种距离感让音乐更普世,甚至可以移植到今天。"
两种工作方式:早进场与晚进场
哈贾吉和贝特曼代表了配乐创作的两种路径。
哈贾吉偏爱项目最早期的阶段。他说,在拍摄前工作能打开音乐可能性的场域。"想象力更开放,所以你可以尝试更多东西,受剪辑节奏的约束也更少。音乐可以获得一个你第一次看片时不明显的额外维度。一旦电影存在了,它的美学和叙事基本就固定了。而我更喜欢音乐提供另一种视角。"
贝特曼则相反。他喜欢晚进场,从接近完成的剪辑版本开始工作。
"我非常推崇不要太早介入,"贝特曼说,"我更喜欢先看到一些东西,然后对着它作曲,深到我觉得自己就在电影里面,和故事、场景、角色在一起。我不断切换到别的世界,把自己放进别人的鞋子里。有时候我不是在强调屏幕上有什么,而是它底下的情绪,一个角色脑子里正在发生什么。音乐可以加上那一层,像一味香料。"
贝特曼也是较晚才进入电影领域的,此前他已经是录音艺术家。这段背景塑造了他的工作方式,有时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演奏者,在诠释别人的作品。
"我做自己的唱片时,没人告诉我该怎么做,这很美妙,"他说,"我大概不会给自己写很浪漫的配乐,因为我更忧郁。我把那些唱片看作我内心世界的一面镜子。但面对一部电影,责任是不同的。你必须找到合适的层次和细微差别,把东西托起来,让某些时刻成立。"
这种责任感让试错成为他与伯格合作的核心。伯格说:"有时候你运气好,有时候你们都需要实验。但能说出'我们能继续试试吗'或者'我觉得还不太合适'的这种安心感,让你在和一个你喜爱其音乐的人合作时,探索过程变得简单得多。"
《The Riders》:一次音调转向
这种合作关系延续到了《The Riders》。影片由布拉德·皮特主演,明年上映,伯格和贝特曼正在紧张工作。这个项目对这对长期搭档来说是一次音调上的转变。
按照伯格的说法,影片需要的是"脆弱和温柔",配器要"表达主角脆弱的灵魂"。
"这是一段内心旅程,某种程度上是布拉德·皮特角色的下沉,然后是他从占据他头脑的东西中解放出来,"伯格说,"所以音乐应该为驱动他的东西发声,为他内心的东西和他的内在紧张发声。"
粗剪放映之后,贝特曼已经带着25个主题回来了。这个数字本身说明了一件事:在这对搭档的工作方式里,试错不是例外,是常态。
哈贾吉和贝特曼的工作方法几乎相反——一个在拍摄前就进入,一个等剪辑接近完成才动手;一个从故事出发寻找普世性,一个钻进角色内心寻找底下的情绪。但两人都指向同一件事:配乐不是画面的附庸,而是提供另一种视角的独立声部。
《The Riders》明年上映时,观众会听到的,可能不是一部布拉德·皮特电影惯常的配乐。伯格要的是脆弱,贝特曼交回的是25个主题。至于最终留下哪几个,那是另一轮试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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