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倒在地,以身体压倒刺人的荆棘。
抬手托住上方我的双颊,脸上露出胜利的笑意。
又一阵风拂过。
我回到现实。
看着面前的青年和尚。
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么多年,就这样过去了吗?
那个十六岁时嫁给李瑜的阿皎,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十年以后?
走的时候,身边一片凄清。
深爱着的夫君,也早成了别人的。
世人都说,眼前这个和尚爱我至深。
他是为了我才出家的。
可没有人知道,我死的那个夜里,刚刚接到废除我皇贵妃之位的圣旨。
仅仅是因为苏滟一句:
“阿郎,皇朝自始以来,只有皇后薨逝,才有立皇贵妃的道理。左右宫中贵妃之位空悬,阿皎姐姐即便不做这个皇贵妃,也仍然地位尊崇。”
“阿郎,你说呢?”
帝后同席,我坐于下首。
听见这话,李瑜转而问我:
“皇贵妃,你说呢?”
我骤然从丰富的菜色上收回注意力。
那已经是我不与李瑜说话的第三年。
我也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只应了声好。
李瑜似乎是笑了一声。
当日夜里,废除我尊位的圣旨就下了。
当真是对苏滟有求必应。
想起这些,我泄愤似的,抬手朝李瑜扇了过去。
手却从他脸上穿过。
只带起一股微风。
诵经的人顿了顿。
随后,又启了唇。
山中的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
我实在恨极了李瑜。
也不想再在人世间蹉跎。
于是好言道:“你是不是使了什么邪术,要我永世不得超生?”
“可我都死了诶。”
“不过就是你的苏滟姐姐进宫那一年,拒不出席她的封后大典,让她被前朝的言官又弹劾了一次么。”
“可我那时候刚被贬妻为妾,年纪又还不大,也不知道你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冲动了一些,也不是不可以原谅的吧?”
“李瑜,说真的。”
“看在我们也曾,也曾差点有过孩子的份上。”
“别再恨我了。”
“放我去投胎吧。”
可空荡荡的大殿中,还是只有他轻微的诵经声。
他听不见我说的话。
当然也不能给我回应。
就像那些年一样。
我一直以为,那个少年是爱着我的。
没有想过,他每一次看着我说话的双唇,凑过来亲吻我时。
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没能娶到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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