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如今这副模样,有什么值得她哭的?
姒嫣举着调羹的手悬在半空中,等了好几息,他都没有张口的意思。
她的眼眶又红了,这回是真的委屈了。
“佑泽哥哥是怪我没有早点来么?”
她垂下了眼眸,微微抬下巴,将苍白的脸露在光亮下。
“我病了,烧了三天三夜,差点就没命了,今天刚能下床就来了。”
“娘亲拦着我不要我来,说天牢不是姑娘家来的地方。”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可你在这里头受罪,我怎么能不来?”
江佑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确实瘦了。
下巴比上次见的时候尖了不少,脸色也白得没什么血色。
不像是说谎。
所以是为了他家的事才病倒的么?
醒来能下地就赶着来退婚了。
“你不用费这些心思。”
江佑泽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退婚的事,我应了就是,不耽误你另觅良缘。”
他偏过头去,不看她手里的汤勺,也不看她。
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会忍不住反悔。
“玉佩放下,你回去吧。”
姒嫣举着汤勺的手僵在半空。
要不是做了那个梦,她现在肯定顺着台阶就下了,而且下得比谁都麻利。
人家都主动开口放她走了,还不赶紧把玉佩撂下跑?
多待一秒都是傻子。
但她没跑。
她把汤勺往碗里一搁,往前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身侧。
“谁说我要退婚了?”
她抬起脸,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却从委屈变成了恼怒。
江佑泽慢慢地转过头来,沉寂的眼底露出一丝愕然。
“你不想退婚?”
姒嫣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想。”
想也没用。
“江家没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风光霁月、令人艳羡的江家二公子。
不是那个骑马游街、满城争看的状元郎。
而是一个阶下囚,甚至还是——
他握紧了拳头,低头看着囚裤上那些干涸的血迹。
那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带走的不仅仅是他的一部分。
还有他十七年所有的骄傲、尊严、前程,和站在她面前说“我娶你”的资格。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是阉人。”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
他不敢看她的反应。
他怕看到她脸上的嫌弃,怕看到她眼里的恐惧。
更怕看到她因为这两个字而终于下定决心退婚。
哪怕他刚才亲口说了“退婚的事我应了就是”。
可只要她还没走,只要玉佩还在她腰间。
他心里就还有一个声音在卑鄙地、贪婪地、不依不饶地喊着:不想让她走。
“我知道。”
姒嫣重新舀了勺汤,往前递了递,碰到他干裂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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