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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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手机响了。

我老婆先醒的,她推了我一把,说谁啊这么晚。我摸到手机一看,表姐。我心里咯噔一下,表姐这人没事从来不打电话,一打电话准有事。我接了。

“小勇,姨妈进ICU了,你赶紧来。”表姐声音哑着,像哭过,又像没睡。

我坐起来,脑子还没转开。姨妈进ICU了?我上个礼拜还去她家送过一箱橙子,她给我煮了碗面,卧了俩鸡蛋,说我瘦了。

“哪个医院?”

“城南中心医院,重症那边。你快点,医生说要马上交钱,我这边凑不齐。”

我说行,我穿衣服。挂了电话我老婆问我咋了,我说姨妈进ICU了。她二话没说也起来了,说孩子怎么办,我说把妈叫过来看着。她打了电话,我妈住得不远,二十分钟能到。我穿衣服的时候手有点抖,姨妈对我好,小时候我爸妈在外地打工,我在姨妈家住过三年,她没亏待过我。

我跟我老婆出门,打了个车。路上表姐又打了一个,问我到哪了。我说刚出门。她说你直接到住院部楼下,我在那等你。我说好。

到了医院,表姐站在住院部门口,穿着个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头发乱着。她看见我就过来抓住我胳膊,说小勇,医生说了,姨妈是急性肝衰竭,要换血浆,还要上什么机器,一天一万多,先交五万押金。

我说那交啊。

她说我卡里就两万多,你姐夫那边也拿不出,你先垫上,回头我还你。

我当时没多想,我说行,我卡里还有三万,先刷。我去收费窗口刷了三万,表姐又凑了两万,把押金交了。交完钱表姐坐在走廊椅子上,捂着脸。我老婆去买了三瓶水,递给她一瓶。她没喝,放腿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着,说小勇,姐跟你说个事。

我说你说。

她说姨妈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医生说后面可能要换肝,换肝得几十万,还不算后续排异。她说着又哭了,说姐实在没办法了。

我说姐你别急,咱们想办法,亲戚们凑一凑。

她抹了把脸,说凑不了多少,你姨夫那边的亲戚都穷,我这边……她停了一下,说小勇,姐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看着她。

她说你那套房子,不是值四百多万吗?

我愣了。我那套房子在城北,一百二十平,去年有人出四百八十万我没卖。那房子是我跟我老婆结婚后买的,首付是我俩攒的加上我老丈人帮了十万,贷款还有一百多万没还。那房子是我们一家三口的窝,我儿子在那边上的小学,今年三年级。

我说姐,你什么意思。

她说你把房子卖了,先救姨妈的命,回头姐缓过来,一定还你。

我看着她,有六秒钟没说出话。我老婆站在旁边,手捏着矿泉水瓶子,捏得咔咔响。

我说姐,那是你亲妈。

她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求你。

我说你名下四套房,三辆车,你留着过年?

表姐脸色变了。她说你听谁说的。

我说不用听谁说,你前年买的城南那个门面,去年买的东边那套学区房,你开的那个车四十多万,你老公那个车三十多万,你儿子那个车你也给买了,二十多万。你四套房三辆车,你让我卖房救你妈?

表姐站起来,说小勇你什么意思,那房子是我辛苦挣的,我儿子要结婚,我不得给他留点?

我说你儿子才十九,结什么婚。

她说早晚要结。

我说那姨妈早晚也要救。

她说你这是在跟我算账?

我说姐,我不是算账。姨妈对我好,我记着。今天这三万我出了,不用你还。但你不能让我卖房子。你四套房,你随便卖一套,哪怕抵押一套,也够救姨妈了。

表姐不说话了。她站那儿,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嘴唇抿着。我老婆拉了我一下,小声说别吵了,在医院。

我压了压火,说姐,姨妈现在什么情况,我能上去看看吗。

表姐说在重症,进不去,医生说明天早上才能探视。

我说那我明天早上来。你也回去歇歇。

她没理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小勇,你再想想。

我没说话。

我跟老婆从医院出来,打了辆车回家。路上我老婆说,你表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事都算得精。我说我知道。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说姨妈我肯定管,但不能按她的法子管。

到家我妈在沙发上坐着,问怎么样。我说进了重症,交了五万押金,我出了三万。我妈说那应该的,你姨妈以前对你不错。我说妈,表姐让我卖房子。我妈愣了一下,说什么?我说她让我卖房救姨妈。我妈半天没说话,后来叹了口气,说她也真说得出口。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去了医院。姨妈还在重症,医生说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肝的功能很差,建议转上级医院做进一步评估。我问大概要多少钱,医生说如果保守治疗,一天几千到一万不等,如果换肝,手术加后续,准备五十万起步。

我站在重症外面,隔着玻璃看姨妈。她身上插着管子,脸黄黄的,眼睛闭着。我看了会儿,去楼下交了今天的费用,六千多。

中午表姐来了,带着她老公。她老公姓周,做建材生意的,见面跟我点了点头,没说话。表姐说小勇,昨天姐说话急,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没事。她说但是姨妈这个事,咱们得商量个方案。

我说行,商量。

我们坐在医院楼下的快餐店,表姐拿了个本子出来,上面写了些数字。她说我算了一下,如果换肝,前期手术押金要三十万,后续排异药每个月一万多,第一年下来得六十万打底。她把本子推给我看。

我说姐,你打算出多少。

她说我这边资金都在生意上压着,你姐夫那个建材店去年赊出去六十多万还没收回来,我手头真没多少现金。她说你先卖房,把这事顶过去,我这边应收账款回来了,我马上还你。

我说姐,你四套房,你卖一套就完了。城南那个门面,你买的时候两百多万,现在涨了,你卖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她老公这时候说话了,说小勇,那个门面是我们养老的,不能动。

我说那东边那套学区房呢。

表姐说那是给我儿子准备的。

我说你儿子十九,你给他准备婚房,你妈六十多,你给她准备什么了。

表姐脸又沉了。她说小勇,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姐,我说话难听,但理不糙。姨妈是你亲妈,你名下四套房三辆车,你让我这个外甥卖唯一的房子,你觉得合适吗。

她老公站起来,说小勇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你姨妈对你也不差,你出点力不应该吗。

我说我出力,我出了三万了,我今天又交了六千。我出力可以,但你不能让我把家底掏空,你自己留着四套房过年。

他老公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很简单,你卖一套房,或者抵押一套,钱的事就解决了。你们要是舍不得卖,那咱们就按比例来,你们出大头,我们这些亲戚凑小头。姨妈有兄弟姐妹,我舅我姨那边我去说,一家拿个几万,凑个十几万不难。剩下的你们补。

表姐说你说得轻巧,我舅他们哪有钱。

我说有钱没钱我去说,说不通我再想办法。但你别盯着我那套房子。

表姐不说话了。她老公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表姐说,那这样,我先回去想想。

我说行。

我回了家。晚上我给我舅打了电话,说了姨妈的情况。我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小勇,舅手里有三万,明天给你转过去。我说舅,这钱是给姨妈的,你转给我姐也行。我舅说我不转给她,我转给你,你姐那人我不放心。我说行,那我收着,每一笔我都记着。

我姨那边我也打了电话,我姨说手里有两万,明天送过来。

第二天我舅的钱到了,我姨的钱也到了,一共五万。加上我前面出的三万六,我手里一共八万六。我去了医院,把今天的费用交了,然后把剩下的钱存到医院的账户里,开了个专门的收据。

表姐中午来了,我把收据给她看。她看了一眼,说就凑了这么点?我说舅三万,姨两万,我自己三万六。她说那也不够啊。我说不够的部分你想办法,你不是有四套房吗。

她没接话,坐了一会儿说,小勇,姐跟你商量个事。

我说你说。

她说要不这样,你那房子先别卖,你拿去抵押,贷个两百万出来,先救急,利息我来付。

我看着她,说姐,你是真会算账。我抵押房子,贷出来的钱给姨妈治病,利息你付。那本金呢?本金谁还?

她说回头我慢慢还。

我说你慢慢还,银行不慢慢等。到时候还不上,房子被拍卖,我一家三口睡大街?

她说不会的,姐还能坑你吗。

我说姐,你已经坑我了。你让我卖房,又让我抵押,你四套房一动不动。你觉得我傻吗。

她站起来,说小勇,你变了。

我说我没变,是你一直没变。

她走了。

晚上我老婆问我,你表姐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我说让我抵押房子贷款。我老婆把碗往桌上一放,说她想得美。我说我知道,我没答应。

我老婆说,你姨妈的事,咱们该管,但不能让人当傻子耍。我说我心里有数。

第三天,姨妈的情况又差了。医生说肝指标还在恶化,建议尽快转院。我打电话给表姐,说了情况。她说她在外地,回不来,让我先看着办。

我看着办?我怎么看着办?我又不是直系亲属。

我去了医院,医生说转院要家属签字。我说她女儿在外地,我来签行不行。医生说不行,必须是直系亲属。我打了十几个电话,表姐一直没接。后来她发了条微信过来:我在谈生意,你先顶着。

我顶什么?我顶得了吗?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给我舅打了电话。我舅说,你别急,我过来。我舅六十多了,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到了医院。他签了字,我们跟着救护车把姨妈转到了上级医院。

到了那边,又是一轮检查,又是一轮交钱。我舅把他那三万又垫进去了。我手里还剩五万多,也交了。表姐一直没露面。

第四天,表姐终于来了。她穿得整整齐齐,拎着个果篮。进了病房看了一眼,出来跟我说,小勇,辛苦你了。我说不辛苦,钱辛苦。

她说钱的事,姐在想办法。

我说你想什么办法了。

她说我那个门面,我问了中介,现在行情不好,卖不上价。

我说那你抵押。

她说抵押利息太高了。

我说那你到底想怎么办。

她说小勇,姐知道你有套房子……

我打断她,说姐,你要是再说房子的事,咱俩今天就到此为止。姨妈我管,但你的四套房跟我没关系。

她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这时候我舅从病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表姐。我舅说,小萍,你妈养你这么大,你四套房三辆车,你让你表弟卖房,你良心呢。

表姐说舅,我没说不救,我在想办法。

我舅说你想什么办法,你想的办法就是让别人掏钱。你妈躺在里面,你穿得跟个贵妇似的,你手上那个镯子得几万吧。你摘下来当了,也能顶两天。

表姐把手往后缩了缩。

我舅说,我不跟你吵。你妈的治疗费,咱们按人头摊。我出三万,你姨出两万,小勇出了三万六,你作为女儿,你出多少。

表姐说舅,我手头真没现金。

我舅说那你卖房。

她说房子不能卖。

我舅说那你就是不想救你妈。

她哭了。她站在病房外面,捂着脸哭。我舅没理她,转身进了病房。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哭。我心里不是滋味,但我没说话。

哭了一会儿,她抹了脸,说小勇,姐回去凑钱。

她走了。

第五天,表姐没来。第六天,还是没来。我舅我姨轮流来医院守着,我白天上班,晚上过来。我老婆也来过两次,给我送饭。

第七天,医院催费了。我手里的钱花光了,我舅也花光了。我打电话给表姐,她说她在凑,让我先垫。我说我垫不了了,我信用卡都刷爆了。

她说你再想想办法。

我说姐,你再不来,姨妈就要停药了。

她说你吓唬谁呢。

我说我没吓唬你,医院刚才下的通知。

她挂了。

过了半小时,她转了五千块过来。

五千。

我站在缴费窗口,看着手机上的到账信息,五千。姨妈一天的药费都不够。

我给我老婆打了电话,说不行了,我顶不住了。我老婆说,你表姐呢。我说她转了五千。我老婆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说你把卡号给我,我把我那两万私房钱转给你。

我说那是你攒着给儿子报班的。

她说先救命。

我收到钱,交了费。然后我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上,抽了根烟。我平时不抽烟,那天买了一包。抽到一半,我给表姐发了条微信:姐,姨妈的治疗费,从今天起,咱们一人一半。你转多少,我转多少。你不转,我也不转。你自己看着办。

她没回。

第二天,她转了三千。

我转了三千。

第三天,她没转。

我也没转。

医院给我打电话,说费用不够了。我说你给她女儿打,她才是家属。医院说打了,没人接。

我去了医院,跟医生说,我不是直系亲属,我签不了字,你们找她女儿。医生很为难,说病人现在情况不稳定,不能停药。我说我知道,但她女儿有四套房三辆车,你们找她。

医生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

最后是我舅又拿了一万出来,把药续上了。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守夜,坐在重症外面的椅子上。我老婆给我发微信,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她说你表姐有消息吗。我说没有。

她发了条语音过来,我听了。她说,我查了一下,你表姐那四套房,有两套是全款,一套在城南,一套在东边。车子三辆也都是全款。她不是没钱,她是不想出。

我说我知道。

我老婆说,你姨妈养了个什么东西。

我没回。

第八天,表姐终于来了。她带了个律师。

律师说,他们准备走法律程序,要确定姨妈的监护人,然后处理姨妈的财产。

我说姨妈有什么财产。

律师说,姨妈名下有一套老房子,在城西,值不了多少钱,但表姐的意思是,先确定监护人,然后卖那套老房子治病。

我说那套老房子不是姨妈一直住着吗,卖了她住哪。

律师说,先治病,后面再说。

我说表姐,你四套房不卖,你卖你妈住的那套老房子?

表姐说那房子是我的,我小时候我爸妈就说过给我。

我说你爸妈说过给你,有字据吗。

她说没有,但我是女儿。

我说你是女儿,你妈现在躺里面,你卖她的房子,你心里过得去吗。

她说我有什么过不去的,我是为了救她。

我说你救她你不卖你的房,你卖她的房?

她说那是两码事。

我说就是一码事。你不想动你的,你想动她的。她有多少东西?就那一套老房子,你还要拿走。

律师看我们吵起来了,说你们别吵,先商量。

我说没什么好商量的。姨妈的房子是姨妈的,谁也不能动。治疗费,她女儿出多少我出多少,她不出我也不出。

表姐说小勇,你别逼我。

我说我没逼你,是你逼我。

她站起来,说行,那咱们就各管各的。

她走了。律师也跟着走了。

那天晚上,我舅把我叫到一边,说小勇,你姨妈这个情况,我心里有数。你别跟她女儿置气,你姨妈对你不错,你就当还她的情。

我说舅,我不是置气,我是看不惯。她四套房三辆车,她一分钱舍不得出,让我卖房,让我抵押,现在又要卖姨妈的老房子。她这是救人吗,她这是趁火打劫。

我舅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但你姨妈等不起。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管。

我舅拍了拍我肩膀,说舅没看错你。

第九天,姨妈的情况稍微稳了一点。医生说可以转普通病房了,但后续还是要有人照顾,还要吃药,还要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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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普通病房看了姨妈。她醒着,看见我就哭。她说小勇,姨妈拖累你了。

我说姨你别这么说。

她说小萍呢。

我说她忙。

她说她是不是不愿意管我。

我没说话。

姨妈说,我早知道会这样。她从小就这样,什么东西都往自己怀里搂,搂了就不撒手。

我说姨你别想这些,先把身体养好。

她说小勇,姨跟你商量个事。

我说你说。

她说我那套老房子,我想留给你。

我愣了,说姨你别乱想,那房子你自己留着。

她说我留着有什么用,我这次要是过不去,那房子早晚被小萍拿走。你拿着,算姨还你的。

我说姨,我管你不是为了房子。

她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想给你。

我说这事以后再说,你先养病。

第十天,表姐又来了,带着她老公。他们没进病房,在走廊里堵着我。表姐说,小勇,我跟你说个方案。

我说你说。

她说,治疗费我可以出一部分,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说什么条件。

她说姨妈的老房子,得过户给我。

我说你出多少。

她说我出十万。

我说十万你就想要那套老房子?那房子再不值钱也值个几十万。

她说那房子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说该不该是你的,不是你说了算。

她老公说小勇,你别不识好歹,我们出十万已经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

我说一家人?一家人你让你表弟卖房子?

他说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我不想怎么样,姨妈的治疗费,你们出多少我出多少,姨妈的老房子,谁也别动。

他说那要是我们不出呢。

我说那我也不出。

他说那你就看着你姨妈死?

我说你再说一遍。

他缩了一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表姐说小勇,你真要闹到这一步?

我说是你们在闹。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说行,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们走了。

第十一天,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姨妈的账户欠费了。我去了医院,把我信用卡里最后的两千刷了。然后我给我舅打了电话,说我顶不住了。我舅说,我这边也借不到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给我表姐发了最后一条微信:姐,姨妈是你的亲妈,不是我的。我管到今天,是因为我记着她的好。你要是再不管,咱们就法庭见。

她没回。

第十二天,我舅把我叫到医院,说小萍来过了。她交了两万,然后走了。

我说她说什么了。

我舅说她说她只能拿这么多。

我说两万够干什么的。

我舅没说话。

我看着病房里的姨妈,她睡着了,脸上瘦了一圈。我站在门口,心里堵得慌。

我老婆给我打电话,说儿子问她爸爸怎么老不回家。我听了心里酸,说爸爸在忙,过两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走廊椅子上,想了很久。

我想起小时候在姨妈家,她每天早上给我煮鸡蛋,我那时候不爱吃蛋黄,她就把蛋黄抠出来自己吃,把蛋白给我。我想起我上初中那会儿,我爸妈没寄钱回来,姨妈给我交的学费。我想起我结婚的时候,姨妈塞给我一个红包,里面是两千块,她说小勇,姨没什么钱,你别嫌少。

我欠她的。

但我不能因为欠她的,就把自己一家搭进去。

第十三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找了律师,写了份东西,把这些天所有的费用、单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整理出来。然后我去了医院,跟医生说,从今天起,姨妈的医疗费由我全额承担,但我要一份授权,我要成为姨妈的委托代理人。

医生说这个要家属同意。

我说她女儿已经不管了,你们也看到了。我有所有的缴费记录,我有亲戚的证言,我有她女儿拒绝出钱的聊天记录。

医生说你去找医务科。

我去了医务科,把材料给他们看了。医务科的人说,这个情况我们理解,但程序上需要法院或者居委会指定。

我说那我去居委会。

我去了姨妈所在的社区居委会,把情况说了。居委会的人说,这个事我们得了解一下。我说你们去了解,我留了电话。

过了两天,居委会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联系了表姐。表姐说她没有不管,她在凑钱。居委会说,你们要不坐下来协商一下。

我说行。

第十四天,在居委会的调解室里,我、表姐、我舅、我姨、居委会两个大姐,坐在一起。

表姐说她没有不管,她一直在凑钱。

我说你凑了多少。

她说两万。

我说姨妈住院十四天,花了将近二十万。你出两万,我出了十几万。你说你在凑钱,你的四套房一辆都没动。

她说房子不能动,那是她的家底。

我说姨妈也是你的家底,你把她当什么了。

她哭了。她哭的时候居委会大姐给她递纸巾,说小萍你别哭,有事说事。

她说我压力也大,我儿子要结婚,我生意要周转。

我说你儿子才十九。

她说早晚要结。

我说你妈现在就要死了。

她不说话了。

居委会大姐说,这样吧,我们提个方案。小萍你先出一部分,小勇你也出一部分,剩下的我们帮你们申请一些救助。

我说可以。

表姐说我没钱。

我说你没钱你卖房。

她说我不卖。

我说那咱们就法庭见。

她说你告我什么。

我说我告你遗弃。

她说你告去。

她站起来走了。

我坐在那儿,手攥着那张费用清单,攥得皱巴巴的。

第十五天,表姐没来。第十六天,还是没来。医院又开始催费了。我把我的车卖了,卖了六万,交了。我老婆没说什么,她把她的金镯子也卖了,那是她妈给她的陪嫁。

第十七天,姨妈醒了,精神好了一点。她拉着我的手,说小勇,辛苦你了。

我说姨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她说我知道小萍不管我。

我没说话。

她说我不怪她,她从小就这样。

我说姨,你别替她说话。

她说我不是替她说话,我是认命了。

我鼻子一酸,转过头去。

第十八天,居委会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帮姨妈申请了一个大病救助,能报一部分。我说谢谢。他们说另外他们找了法律援助,问我要不要起诉表姐。我说我再想想。

第十九天,表姐来了。她拿了两万块,放在护士站。然后她进了病房,看了姨妈一眼。姨妈闭着眼睛,没理她。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十天,姨妈出院了。医生说情况稳住了,但后续还要吃药,一个月复查一次。

我租了个一楼的房子,把姨妈接过去。我老婆把儿子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姨妈住,儿子跟我们睡。姨妈说不行,她说她回老房子住。我说老房子没人照顾你,你就住这。

她说小勇,姨对不起你。

我说姨,你别说了,你以前对我好,我都记着。

她哭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算了算账。这二十天,我花了十九万多。信用卡刷爆了,车卖了,老婆的首饰卖了。表姐一共出了四万。

我掏出手机,给表姐发了条微信:姐,姨妈出院了,住我这儿。这二十天我一共花了十九万三,你出了四万。剩下的十五万三,我不找你要了。但从今天起,姨妈的事你别管了,你也别来了。她的老房子,我会帮她守着。你四套房三辆车,你留着过年吧。

她没回。

过了两天,她转了五万过来。

我把五万退回去了。

她又转了一次。

我又退回去了。

她发了条语音,哭着说小勇,姐错了。

我没听,删了。

后来我舅问我,你真不让她管了。

我说她管不起。

我舅说那房子的事呢。

我说等姨妈好了,她自己决定。

我舅说小勇,你做得对。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没有多高尚,我就是觉得,人不能这么欺负人。你四套房三辆车,你让你表弟卖房救你妈,你不配。

姨妈住在我这儿,身体慢慢好起来了。她每天早上给我儿子煮鸡蛋,把蛋黄抠出来自己吃,把蛋白给我儿子。我儿子说太姥,蛋黄好吃。姨妈说太姥不爱吃蛋黄。

我站在门口看着,没说话。

我老婆说,你姨妈跟你表姐真不一样。

我说是。

她说你表姐那个人,早晚有报应。

我说我不知道有没有报应,但我知道,人做事,天在看。

我儿子跑过来,说爸爸,太姥给我讲故事了。

我说讲什么了。

他说讲你小时候偷吃她腌的咸菜,被她打了屁股。

我笑了。

姨妈在屋里喊,小勇,吃饭了。

我说来了。

我走进去,桌子上摆着四个菜,一盘咸菜,一盘炒鸡蛋,一盘青菜,一盘红烧肉。姨妈说红烧肉是给我儿子做的,咸菜是给我做的。

我说姨,你还记得我爱吃你腌的咸菜。

她说你从小就爱吃,一顿能吃半碗。

我夹了一筷子,还是那个味。

我吃着吃着,眼眶有点热。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想,这日子还得过。姨妈好了,儿子乖,老婆好,我累点不怕。

至于表姐,她有四套房三辆车,她过得比我好。但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妈躺在ICU里,她表弟在走廊里守夜,她转过来五千块。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后来我听说她把城南那个门面卖了,卖了两百多万。她换了辆新车,又买了一套房。

我老婆说,你看,她有钱。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姨妈现在住咱们家,她每天给我儿子煮鸡蛋。我表姐那四套房,她儿子一年回去几次。

我老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做得对。

我笑了笑,没说话。

日子就这么过。姨妈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半年就能自己住了。我说姨,你就住这,别搬了。她说不行,她得回去,老房子没人看着不行。

我说那我给你修修,你回去住着也舒服。

她说不用,你留着钱给儿子上学。

我说姨,你别管钱的事。

她说小勇,姨这辈子没白疼你。

我说姨,你别说了。

她说好,不说了。

她转身去厨房,端出来一碗面,卧了俩鸡蛋。

她说吃吧。

我接过碗,坐在桌子前。面很烫,我吃了一口,烫得嘴疼。

我儿子跑过来,说爸爸我也要吃。

姨妈说太姥给你盛。

我看着我儿子和姨妈,心里想,这日子,还行。

至少比四套房三辆车,强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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