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礼拜跑货运到半夜,撞见老板娘穿睡裙坐老板腿上,她让我别吭声,第二天扣我200块,我找谁说理,车队队长说这事别闹大,我媳妇回娘家
我叫王德厚,今年52,开货车开了17年。
上礼拜三那趟货,是从县里冷库拉冻鸡爪去市里,来回两百多公里,按理说晚上十点前能回来。结果高速上堵了两个钟头,前面追尾,堵得死死的,我坐在驾驶室里啃了个凉馒头,就着保温杯里那点温水,等到车能动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
卸完货往家赶,已经是后半夜一点多。我开的是车队里的厢式货车,4米2那种,平时停在南外环的停车场,那天我想着太晚了,就直接开回了车队的院子,想着第二天一早出车方便。
车队的院子我知道,铁皮门晚上不锁,就挂个链子。我推门进去,把车倒进车位,熄了火,正准备下来,就看见办公楼二楼最东头那间屋还亮着灯。
那间屋是老板周大海的办公室,里头还有个里间,搁了张床,他有时候喝多了不回家就在那睡。
我也没多想,锁了车门往出走。走到楼底下,想上个厕所再走,一楼厕所的门锁了,我就绕到楼后头那个露天的小便池。结果刚绕过去,就听见二楼窗户开着一条缝,里头传出来一个女人的笑声,压得很低,但是夜里静,听得清清楚楚。
那笑声是老板娘李艳的。我在车队干了六年,她什么声我认得出来。
我本来不想抬头,可那窗户就在我头顶上,我一抬眼,就看见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灯亮着,李艳穿着件睡裙,那种薄薄的、带花边的,坐在周大海腿上。
周大海靠在那个破皮转椅上,手搭在她腰上。李艳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好像是往他嘴里喂,一边喂一边笑。
我脑袋"嗡"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尿都没尿完就往回走。
刚走两步,就听见楼上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了。李艳探出头来,头发散着,睡裙的带子滑到胳膊肘那儿。她往下看了一眼,看见我了。
我站在楼后的阴影里,动都没动。她也愣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了句:"德厚?"
我没应声。
她又说:"你别吭声。这事你别吭声。"
说完就把窗户关上了,连窗帘都拉严了。
我站在那儿,腿有点软。后半夜的风刮过来,我穿的还是白天那件汗衫,冻得我打了个哆嗦。我赶紧往外走,出了院子的铁门,骑上我那辆电动车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快两点了。我媳妇张兰英还没睡,在沙发上靠着看电视,看我进来,问了一句:"咋这么晚?"
我说:"堵车。"
她说:"锅里给你留了饭。"
我说:"不吃了,困。"
洗了把脸就进屋躺下了。张兰英也跟着进来,关了灯。她躺在我旁边,隔了一会儿问我:"你今儿咋了?"
我说:"没事,累的。"
她说:"你身上咋有股香水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冷库里那鸡爪子啥味都有,你别瞎想。"
她没再说话,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睁着眼躺到天亮。李艳那句话在我耳朵边上转了一宿——"你别吭声"。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出车,拉了一车矿泉水去下面乡镇。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事,想得脑袋疼。周大海和李艳的事,车队里其实早有人传,说李艳比周大海小12岁,当初就是周大海在外面养着的,后来前头那个老婆离了,才把她扶正。这些话我以前只当闲话听,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让我撞上了,还撞得这么真。
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她让我别吭声——我吭什么声?我一个开车的,我吭什么声?
结果到了下午,我就知道她为啥这么说了。
那天下午我回到车队,去财务那交单子,会计小刘跟我说:"德厚哥,你这个月扣200。"
我说:"扣啥200?"
小刘说:"周总说的,说你昨天那趟货回来晚了,超时,按规定扣200。"
我说:"昨天高速堵车,我跟调度说了的。"
小刘压低声音说:"我知道,可周总早上亲自交代的,说你这趟没按点回,扣200,从工资里走。"
我当时就站在财务室门口,手里捏着那张派车单,半天没说话。
200块钱,说多不多。我跑一趟货,来回两百多公里,油钱过路费刨掉,落到我手里也就三百来块。这一扣,等于我昨天白跑了大半趟。
可我心里明白,这200块不是冲我晚回来扣的。
我拿着单子去找周大海。他办公室门开着,人坐在里头喝茶,看见我进来,抬了下眼皮。
我说:"周总,昨天那趟货堵车,调度知道。"
他说:"堵车是你的事,货晚了是车队的事,规定就是规定。"
我说:"那也不能全怪我,高速上追尾,谁也没办法。"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说:"王德厚,你在这干了几年了?"
我说:"六年。"
他说:"六年了,规矩你不懂?"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那张脸。他50来岁,头发梳得溜光,肚子挺着,穿件polo衫,脖子上挂根金链子。我看着他,脑子里全是昨晚那扇窗户里的画面。
我没再说话,转身出来了。
从办公楼出来,我蹲在车头前面抽了根烟。车队的队长赵建军从后面过来,拍拍我肩膀,说:"德厚,别往心里去,200块钱的事。"
我说:"建军,我不是为这200。"
他说:"我知道。"
我抬头看他,他眼神躲了一下。
他说:"德厚,这事别闹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说:"我闹啥了?我就问一句都不行?"
赵建军蹲下来,挨着我,压低声音说:"你昨晚是不是回院子了?"
我心里一紧,没说话。
他说:"李艳今天早上跟周总说了,说你半夜在楼后头转悠,不知道干啥。周总这才说要扣你钱的。"
我说:"我在楼后头上厕所!"
赵建军说:"我知道,可人家不这么想。"
我说:"那她半夜穿成那样坐老板腿上,她咋不说?"
赵建军赶紧捂我嘴:"你小点声!德厚,你听我一句,这事你烂肚子里,200块钱我给你补上,行不行?"
我说:"我不要你补。我就想问问,这钱扣得有没有理?"
赵建军站起来,叹了口气,说:"理?你跟我说理?德厚,咱都是打工的,你跟谁讲理去?"
那天晚上回家,张兰英已经把饭做好了。土豆炖豆角,一盘咸菜,一碗鸡蛋酱。我坐下吃饭,她坐对面看着我。
吃了两口,她说:"你今儿咋了?脸拉那么长。"
我说:"没事。"
她说:"是不是车队扣你钱了?"
我说:"你咋知道?"
她说:"下午小刘媳妇给我发微信了,说周总扣你200,还说你得罪人了。"
我把筷子一放,说:"我得罪谁了?"
张兰英说:"小刘媳妇说,李艳今天在办公室骂你,说你半夜在院子里鬼鬼祟祟,不安好心。"
我说:"我鬼鬼祟祟?我跑完货回院子停车,我上厕所,我鬼鬼祟祟?"
张兰英说:"那你半夜去楼后头干啥?"
我说:"我上厕所!"
她说:"楼里没有厕所?"
我说:"锁了!"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说:"王德厚,你跟我实话实说,你到底看见啥了?"
我没说话。
她说:"小刘媳妇说,李艳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大热天的,捂得严严实实。你说,她捂啥?"
我说:"你管人家穿啥。"
张兰英站起来,说:"王德厚,你是不是看见啥了?"
我说:"我看见啥了?我啥也没看见!"
她说:"你没看见她捂啥脖子?"
我说:"我咋知道她捂啥脖子?"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说:"你要是在外面惹事,我跟你没完。"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张兰英背对着我,也不知道睡没睡。我想跟她说,可又不知道咋说。说啥?说我看见老板娘坐在老板腿上?说我啥也没干就被扣了200?说队长让我别闹大?
第二天我照常出车。可到了车队,气氛就不对了。
平时跟我搭班的老李,看见我就绕着走。中午在食堂打饭,我端着碗坐过去,那一桌人陆续都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一碗白菜炖粉条,吃得没滋没味。
下午我在车头前面检查轮胎,小刘从财务室出来,偷偷塞给我一包烟,说:"德厚哥,这烟你拿着。"
我说:"啥意思?"
他说:"没啥意思,就是……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小刘,你跟我说实话,李艳到底说我啥了?"
小刘左右看了一眼,说:"她说你半夜在院子里转悠,想偷东西。还说……还说你偷看她。"
我说:"我偷看她?"
小刘说:"德厚哥,我信你。可这事,你说不清。"
我说:"我咋说不清?她半夜在办公室干啥?她敢说吗?"
小刘说:"她不用说你啊。她就说你半夜在院子里转,谁知道你想干啥?"
我站在那儿,手里的烟捏扁了。
从那天起,我在车队就成了个怪人。
以前中午吃饭,大伙儿凑一块儿扯淡,说谁家儿子娶媳妇了,说哪个路上又涨价了。现在我一过去,人家就换话题,要不就低头吃饭。
以前出车回来,调度老远就喊:"德厚,明天跑哪哪哪。"现在调度把单子往桌上一放,说:"自己看。"
我知道是咋回事。李艳天天在办公室,她不用明说,她只要看见我就把脸拉下来,别人就懂了。
周大海倒是不露面了。他那间办公室的门关着,有时候我出车回来,看见他那辆黑色帕萨特停在院子里,就知道他在里头。
我有时候故意从办公楼前面走,想看看那扇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到了第5天,我媳妇张兰英回娘家了。
那天早上她起来,收拾了个包,装了两件换洗衣服,跟我说:"我回我妈那住几天。"
我说:"咋了?"
她说:"没咋,我妈不舒服。"
我说:"你妈前天还来咱家吃饭。"
她站在门口,拎着包,看着我说:"王德厚,我问你最后一句,你到底看见啥了?"
我说:"你咋还问这个?"
她说:"小刘媳妇今天早上给我发语音了。"
我说:"她说啥了?"
她说:"她说李艳昨天下午在办公室哭,说有人半夜偷看她,她不敢在车队住了,要周总把那人开了。周总没说话。小刘媳妇说,李艳说的那人就是你。"
我站在堂屋里,脑袋嗡嗡响。
张兰英说:"王德厚,你要是个爷们,你就跟我说实话。"
我说:"我说啥实话?我就看见她坐周大海腿上,我啥也没干!"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看见她坐周大海腿上了?"
我说:"我半夜上厕所,一抬头看见的!"
她说:"那你为啥不早说?"
我说:"我咋说?我说了谁信?"
她把包往地上一扔,说:"王德厚,你糊涂啊。你看见就看见了,你扭头走就完了。你为啥非要去找周大海问那200块钱?你这么一闹,人家还以为你拿这事讹她呢!"
我说:"我讹她?我要是想讹她,我当场就喊了!"
她说:"你没喊,可你去找周大海了。周大海能咋想?他以为你拿这事要挟他呢。"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张兰英把包捡起来,说:"我回娘家住几天,你自个儿想想咋办。"
说完就走了。
她走了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白天出车,晚上回来自己煮挂面。院子里的老母鸡没人喂,我抓了把玉米撒地上,鸡扑棱棱围过来,我蹲在旁边看着,看了半天。
第3天,赵建军来找我。
他拎了瓶酒,还有一包花生米,坐我家堂屋里,说:"德厚,咱哥俩喝点。"
我说:"建军,你有话直说。"
他倒了杯酒,说:"周总让我跟你说,这个月工资照发,200不扣了。另外给你补500,算这个月的辛苦费。"
我说:"啥意思?"
他说:"没啥意思,就是……这事过去了。"
我说:"过去?咋过去?"
他说:"李艳不追究了,你也别提了。大伙儿都当没这回事。"
我说:"她追究我啥?我追究她还差不多!"
赵建军把酒杯放下,说:"德厚,你听我说。你跟周总干了6年,你知道他是啥人。李艳是啥人你也知道。你一个开车的,你跟老板斗,你斗得过?"
我说:"我没斗。我就是想问问,那200扣得对不对。"
他说:"对不对的,有啥用?钱给你补回来了,你还想咋的?"
我说:"我想让李艳把话说清楚,她到底看见我干啥了。"
赵建军叹了口气,说:"德厚,李艳不会说的。周总也不会让她说。你要是非要闹,最后走人的是你。"
我说:"我不走。我干了6年,我凭啥走?"
他说:"那你就忍着。"
那天晚上赵建军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到半夜。
我想起6年前刚来车队的时候,周大海拍着我肩膀说:"德厚,好好干,亏待不了你。"那时候车队就3辆车,我开一辆,老李开一辆,还有一辆是周大海自己开。后来车多了,周大海不开了,我就成了老司机。
我想起张兰英跟我结婚的时候,我啥也没有,就一间土房。她说:"我不图你啥,就图你老实。"这么多年,我确实老实。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可这回,我啥也没干,就成了个"半夜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人。
第5天,李艳来车队了。
她穿了件高领衫,脸上化着妆,跟没事人一样从院子里走过去,进办公楼。路过我车头前面,我站在那儿擦倒车镜,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说不上来是啥意思。
有点像躲,有点像恨,还有点像……怕。
我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她走过去以后,老李从旁边过来,小声说:"德厚,你媳妇走了?"
我说:"你咋知道?"
他说:"小刘媳妇说的。"
我说:"老李,你说句公道话,我到底做错啥了?"
老李左右看了一眼,说:"你错就错在,你看见了。"
到了第7天,张兰英回来了。
她没拎包,就提了兜子苹果,进门往桌上一放,说:"我妈让我给你带的。"
我说:"你妈知道这事了?"
她说:"我没说。我就说你跟我拌了两句嘴。"
我说:"兰英,你坐下,我跟你说。"
她坐下来。
我说:"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就是看见李艳坐周大海腿上,我啥也没干。第二天周大海扣我200,我去问了一句,赵建军让我别闹大。李艳在车队哭,说我偷看她。我没偷看,我就是上厕所看见了。"
张兰英听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说:"德厚,咱不干了行不行?"
我说:"不干了?我干了6年,说不干就不干?"
她说:"你干不下去了。李艳天天在那,你天天在那,早晚出事。"
我说:"我能出啥事?我啥也没干。"
她说:"你没干,可人家说你干了。你说不清。"
我说:"那咱就认了?"
她说:"不认咋办?你去告她?你告她啥?你告她坐老板腿上?人家说你是看错了,你有啥证据?"
我站在那儿,看着张兰英。她比我还小1岁,可这几年老得快,头发都白了一片。
她说:"德厚,我不是怕别的。我是怕你在那憋出病来。"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躺到后半夜,我起来上厕所,从窗户往外看。月亮挺亮的,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影子拉得老长。
我想起那晚在车队院子里,李艳从窗户探出头来,头发散着,睡裙带子滑下来,说:"德厚,你别吭声。"
我吭声了吗?我没吭声。
可事情咋就成这样了呢?
第10天,我出车回来,在车队门口看见李艳。
她站在那儿,好像在等人。看见我,她没躲,等我走近了,她说:"德厚,你过来一下。"
我站住了。
她说:"你媳妇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她说:"那就好。这事……过去就过去了。"
我说:"李艳,我问你一句。"
她说:"你说。"
我说:"我到底看见啥了?"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啥也没看见。"
我说:"那周总扣我200是咋回事?"
她说:"那是公事。你晚回来,该扣。"
我说:"那你哭啥?"
她说:"我没哭。"
我说:"小刘媳妇说的。"
她说:"小刘媳妇嘴碎,你信她的?"
我看着她。她脸上化了妆,可脖子底下有一道红印,被高领衫遮了一半。
我说:"李艳,我啥也没说,啥也没干。可你要是再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也有嘴。"
她脸白了一下,说:"王德厚,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说:"我要脸。我干了6年,我要的是脸。"
她说:"那你还想咋的?"
我说:"我不想咋的。我就想好好开车,挣我那点工资。"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张兰英已经把饭做好了。还是土豆炖豆角,一盘咸菜。
我坐下吃饭,她坐对面看着我,说:"今天咋样?"
我说:"李艳跟我说话了。"
她说:"说啥了?"
我说:"她说这事过去了。"
张兰英没说话,低头扒饭。
过了一会儿,她说:"德厚,我托人问了,市里那个物流园招司机,工资比这边高300,你去不去?"
我说:"去。"
她说:"那咱就不受这气了。"
我说:"不受了。"
可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还是去了车队。我把车擦了一遍,检查了轮胎,加了水,然后坐在驾驶室里,等调度派单。
调度来了,把单子从窗户递给我,说:"今天跑下面乡镇,送化肥。"
我说:"好。"
我发动车,挂挡,慢慢开出院子。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办公楼二楼那扇窗户开着,李艳站在那儿,正往下看。
我没抬头,也没停车。
我把车开出院子,上了大路,往乡镇方向开。路两边是刚返青的麦子地,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土腥味。
我心里想,我王德厚,52了,开了17年车,啥苦没吃过。可这回这事,我咋就想不明白呢。
我到底做错啥了?
我不就是半夜回院子停了个车,上了个厕所吗?
我不就是抬头看了一眼吗?
我不就是问了一句那200块钱吗?
可就是这一眼,这一句,把我6年的活路给搅了。
赵建军让我别闹大,我媳妇让我别干了,李艳让我别吭声,周大海扣了我200。
我谁也没惹,可谁都在跟我说——你别吭声。
我坐在驾驶室里,手扶着方向盘,路在前面,车在前面,可我不知道该往哪开。
那天送完化肥回来,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我把车停进院子,熄了火,坐在驾驶室里没下来。
小刘从财务室出来,看见我,走过来,说:"德厚哥,这个月工资表出来了,你签个字。"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基本工资,出车补贴,加班费,加起来比上个月多了500。
我说:"咋多了500?"
小刘说:"周总交代的,说你最近辛苦。"
我把工资表还给他,说:"你拿回去,跟周总说,我王德厚不要这500。该多少就多少。"
小刘愣了一下,说:"德厚哥,你这是干啥?"
我说:"不干啥。我不缺这500,我就缺一个说法。"
小刘拿着工资表走了。我坐在驾驶室里,点了一根烟。
抽到一半,赵建军从办公楼出来,走到我车跟前,敲了敲窗户。
我把窗户摇下来。
他说:"德厚,你咋不要那500?"
我说:"建军,你说我要是拿了那500,我成啥了?"
他说:"成啥了?成啥也没成,就是500块钱。"
我说:"我要是拿了,李艳就更得说我拿这事讹她了。"
赵建军叹了口气,说:"那你到底想咋的?"
我说:"我不想咋的。我就想安安生生开车。可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我安生。"
他说:"谁不让你安生了?"
我说:"你让我别闹大,李艳让我别吭声,周大海扣我200。你们仨把话都说完了,我说啥?"
赵建军站在车窗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德厚,你要是实在憋屈,你就换个地方吧。"
我说:"你也让我走?"
他说:"我不是让你走。我是说,你要是实在过不去这个坎,你就换个地方。"
我说:"我干了6年,我凭啥走?"
他说:"就凭你看见了。"
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建军,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要是那天晚上看见那场面,你咋办?"
赵建军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回家,张兰英问我:"咋样?"
我说:"周大海多给我500,我没要。"
她说:"你为啥不要?"
我说:"我要了,就成讹他了。"
她说:"你不要,人家就不说你讹了?"
我说:"那你说我咋办?"
她说:"德厚,咱走吧。市里那个物流园,我托人问了,人家要人。"
我说:"我走了,就等于我认了。"
她说:"你认啥了?你啥也没干,你认啥?"
我说:"我认了那200,认了李艳说我偷看,认了我半夜鬼鬼祟祟。"
她说:"你不走,你就得天天面对这些。你受得了?"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躺到后半夜,我起来上厕所,从窗户往外看。月亮还是那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影子还是那么长。
我想起那晚在车队院子里,李艳从窗户探出头来,说:"德厚,你别吭声。"
我没吭声。
可我心里憋着一句话,一直没说出来。
我想说:李艳,我啥也没看见。我就看见你坐在周大海腿上。我啥也没说。我就问了一句那200块钱。
可这话,我跟谁说去?
第15天,我照常出车。回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周大海的车。
我从车头前面走过去,周大海正好从办公楼出来。他看见我,站住了。
他说:"德厚。"
我说:"周总。"
他说:"那500你为啥不要?"
我说:"不该我的,我不要。"
他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啥想法?"
我说:"没有。"
他说:"没有就好。好好干。"
我说:"周总,我问你一句。"
他说:"你说。"
我说:"那天晚上,你到底扣我200是公事还是私事?"
他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德厚,你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就别问那么多。"
我说:"我就想问一句。"
他说:"问多了,对你没好处。"
我说:"那我不问了。"
他说:"这就对了。"
他上了车,发动,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出了大门,拐上大路,看不见了。
第20天,我媳妇张兰英又回娘家了。
这回她没拎包,就穿了件外套,跟我说:"德厚,我去我妈那住两天。"
我说:"又咋了?"
她说:"没咋。我就是心里堵得慌。"
我说:"你堵啥?"
她说:"你说你啥也没干,可人家说你干了。你说你看见了,可人家说你看错了。你说你要个说法,可人家说你别闹大。德厚,你说,这日子咋过?"
我站在堂屋里,看着她。
她说:"我不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我当初嫁给你,就图你老实。可我现在才知道,老实人,吃亏。"
我说:"兰英,你别走。"
她说:"我不走,我就在我妈那住两天。你想好了,咱是走是留,你给我个准话。"
说完她就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桌上那盘咸菜,一碗凉了的粥。
我想起20年前,我跟张兰英结婚的时候,我啥也没有,就一间土房。她说:"我不图你啥,就图你老实。"
20年了,我老实了20年。
可这回,我啥也没干,就成了个不老实的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到半夜。
月亮挺亮的,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影子拉得老长。
我想起那晚在车队院子里,李艳从窗户探出头来,说:"德厚,你别吭声。"
我没吭声。
可我心里憋着一句话,一直没说出来。
我想说:李艳,我啥也没看见。我就看见你坐在周大海腿上。我啥也没说。我就问了一句那200块钱。
可这话,我跟谁说去?
我跟周大海说?他说:"老实人,别问那么多。"
我跟赵建军说?他说:"德厚,你别闹大。"
我跟张兰英说?她说:"你看见了就看见了,你扭头走就完了。"
我跟谁都没法说。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月亮从树梢上慢慢移过去。
我想,我王德厚,52了,开了17年车。我啥苦没吃过?冬天跑长途,驾驶室里冻得跟冰窖似的;夏天跑长途,方向盘烫得握不住。我都没怕过。
可这回这事,我怕了。
我怕的不是李艳,不是周大海,不是那200块钱。
我怕的是,我啥也没干,可所有人都觉得我干了。
我怕的是,我说不清。
我怕的是,我干了6年,就因为半夜回院子上了个厕所,抬头看了一眼,我就成了个"半夜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人。
我怕的是,我媳妇问我"你到底看见啥了",我说了实话,她说:"你糊涂啊。"
我怕的是,赵建军说:"你错就错在,你看见了。"
我怕的是,周大海说:"老实人,别问那么多。"
可我就是个老实人。
我就是个开车的。
我就是想好好开车,挣我那点工资。
我到底做错啥了?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坐到后半夜,最后回屋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给张兰英打了个电话。
我说:"兰英,你回来吧。"
她说:"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我不干了。"
她说:"你真不干了?"
我说:"不干了。我去市里那个物流园。"
她说:"那你那6年就白干了?"
我说:"没白干。我干了6年,我啥也没欠他们的。"
她说:"那200块钱呢?"
我说:"不要了。"
她说:"那500呢?"
我说:"也不要了。"
她说:"那你图啥?"
我说:"我图个心安。"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我回来。"
我说:"你回来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堂屋里,看着桌上那盘咸菜,一碗凉了的粥。
我想,我王德厚,52了,开了17年车。我啥苦没吃过?可这回这事,我算是明白了。
有些事,你看见了,就是你的错。
有些话,你说了,就是你的错。
有些人,你碰上了,就是你的错。
可我不认。
我没偷看,我没讹人,我没闹大。
我就是半夜回院子上了个厕所,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把6年的活路给看没了。
可我不认。
我媳妇回来以后,我把东西收拾了。车队那辆4米2的厢式货车,我开了3年,钥匙交回去的时候,我摸了摸方向盘,没说话。
赵建军送我出来,说:"德厚,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他说:"那200块钱,周总说给你补上。"
我说:"不要了。"
他说:"那500呢?"
我说:"也不要了。"
他说:"那你图啥?"
我说:"我图个心安。"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我,说:"德厚,你是个老实人。"
我说:"我知道。"
他说:"老实人,吃亏。"
我说:"我知道。"
他说:"那你还走?"
我说:"我走。"
他说:"为啥?"
我说:"因为我不想变成个不老实的人。"
他没说话。
我骑上电动车,出了院子,上了大路。
路两边是刚返青的麦子地,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土腥味。
我心里想,我王德厚,52了,开了17年车。我啥苦没吃过?可这回这事,我算是明白了。
有些事,你看见了,就是你的错。
可我不认。
我没偷看,我没讹人,我没闹大。
我就是半夜回院子上了个厕所,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把6年的活路给看没了。
可我不认。
后来我去了市里那个物流园,还是开货车,工资比车队高300。
张兰英也回来了,还是给我做土豆炖豆角,一盘咸菜。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可我知道,回不去了。
有时候半夜出车回来,我把车停进物流园的院子,从车上下来,去厕所。
路过办公楼的时候,我会抬头看一眼。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我就站那儿,看一会儿,然后去上厕所。
上完厕所,回车上,锁门,回家。
路上我想,那晚在车队院子里,李艳从窗户探出头来,说:"德厚,你别吭声。"
我没吭声。
可我心里憋着一句话,一直没说出来。
我想说:李艳,我啥也没看见。我就看见你坐在周大海腿上。我啥也没说。我就问了一句那200块钱。
可这话,我跟谁说去?
到现在,我媳妇有时候还问我:"德厚,你到底看见啥了?"
我说:"我啥也没看见。"
她说:"那你为啥不干了?"
我说:"我不想干了。"
她说:"你干了6年。"
我说:"6年咋了?6年就不能走?"
她说:"那你那200块钱呢?"
我说:"不要了。"
她说:"那你图啥?"
我说:"我图个心安。"
她没说话,低头扒饭。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看着桌上那盘咸菜,一碗热粥。
我想,我王德厚,52了,开了17年车。我啥苦没吃过?可这回这事,我算是明白了。
有些事,你看见了,就是你的错。
可我不认。
我没偷看,我没讹人,我没闹大。
我就是半夜回院子上了个厕所,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把6年的活路给看没了。
可我不认。
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怪谁。
李艳说我偷看她,周大海扣我200,赵建军让我别闹大,我媳妇问我到底看见啥了。
我说我啥也没看见。
可他们都不信。
我说我看见了。
可他们又说:"你看见了就看见了,你扭头走就完了。"
我扭头走了。
可事情没完。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怪谁。
是怪我半夜回院子上了个厕所?还是怪我抬头看了一眼?还是怪我问了那200块钱?还是怪我没吭声?
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我王德厚,52了,开了17年车。我啥苦没吃过?可这回这事,我算是明白了。
有些事,你说不清。
你说不清,你就得认。
可我不认。
我没偷看,我没讹人,我没闹大。
我就是半夜回院子上了个厕所,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把6年的活路给看没了。
可我不认。
到现在,我媳妇有时候还问我:"德厚,你要是当初忍了,是不是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我说:"我忍了。"
她说:"你忍了?"
我说:"我啥也没说,我忍了。"
她说:"那你为啥还走?"
我说:"因为我不想变成个不老实的人。"
她没说话。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看着桌上那盘咸菜,一碗热粥。
我想,我王德厚,52了,开了17年车。我啥苦没吃过?可这回这事,我算是明白了。
有些事,你看见了,就是你的错。
可我不认。
我没偷看,我没讹人,我没闹大。
我就是半夜回院子上了个厕所,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把6年的活路给看没了。
可我不认。
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怪谁。
她说她没错,我说我没错。
这个家,就是这么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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